21、骛荇之战 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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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远州中忧心忡忡，骛荇州见大周军队几日未有动静也蠢蠢欲动。扶云忙将此事告知咸宁，咸宁听后，半晌不语，只坐在凳子上陷入无尽的沉思。良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明日，我假扮南忱，带上面具，带大半兵马前去驹涌关驻扎，先稳住敌军，若有机会，便派人暗中前往骛荇州中烧粮草。”浮云听后大惊：“万万不可，且不说你与将军身形差异极大，况且战场如杀场，刀剑无眼，你一个小娘子去了岂不是白白送命。若是非要人假扮将军，不如我来。”
“前几日才说城中、军中可能有奸细，别说是你，这军中但凡少了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将士，都难免引人怀疑，又如何能让军中之人假扮南忱。可我不一样，我是女子，又不是军中之人，不会有人怀疑我假扮南忱的。如今骛荇、我们军中都对南忱受伤一事起了疑心，如果再不有所行动，别说是骛荇，便是抚远恐怕也要再次拱手相让了！”“这…这…无论怎么样，也不能让你一个女子假扮将军啊！”扶云急得直叹气。
“我来！”不远处突然一个声音答道。咸宁二人俱是一惊，齐齐回头，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淇如责。“师兄？”
“我来扮南忱，随你们去驹涌关。我是男子，身形与南忱相仿，这些年跟在师傅身边也学了些易容之术，假扮南忱应当不难。况且我也不是军中之人，不会有人怀疑我。南忱这边，军医经验丰富，有他照料着南忱，你们尽可以放心。”咸宁看着平日性格孤冷的师兄，心中升起一股感动。“师兄，谢谢你。”
淇如责泠然一笑，朗声道：“何须言谢，身为大周子民，若生逢盛世，便匡扶社稷，定国兴邦。若国祚凋零，就仗剑杀敌，重振河山。能帮这个忙，是吾之幸。”
冬雪纷飞，满地素白。“南忱”再次率军出发，直抵驹涌关，抚远州中只余少数的将士驻守城池。骛荇州守将见南忱再次率军卷土重来，又故技重施，拒城不出。可这次大周军队不知搞起了什么名堂，白天也如骛荇州一样闭门不出，骛荇州怀疑其中有诈，白天严阵以待，防止南忱突然袭击。
可到了夜晚，驹涌关处火光四起，看起来是蔚为壮观，吓得骛荇州守将连忙组织军士严阵以待，以防南忱半夜偷袭。可直等到了天大亮，南忱大军也毫无动静。一连几日，每到晚上大周军队不是火光漫天便是敲锣打鼓、喊声震天的，直搅得骛荇守军疲惫不堪，怒火中烧，恨不得杀进驹涌关中看看大周军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七日后夜里，被南忱大军连番折腾、戏耍的骛荇州将士，这回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漫天的火光正冲着骛荇州城门疾驰而来，顿时来了劲，迟瑗命令城中守军全数出击，定要将南忱这竖子斩于马下。可谁知大周军队见了骛荇军并不迎战，反而转头就跑，气的骛荇军将领命令全军追上大周军队，一定要将他们杀个屁滚尿流、横尸遍野。一行追出了好几十里，好容易追上了大周军队，谁知竟只是几个孤军，其余的火光只是马尾上拖着火油布。
“不好，中计了，速速回城。”骛荇军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慌忙赶回城中，却只见城中粮仓方向燃起了滚滚浓烟，所有储备粮食付之一炬。气的迟瑗破口大骂，发誓定要将南忱枭首示众。成功烧掉骛荇州的粮仓，可算是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众人都称赞咸宁智勇双全，竟想出如此办法骗了骛荇军。
待众将士纷纷歇下，咸宁在帐中挑灯独坐，心里满是南忱。不知南忱的伤怎样了，能够挺过此劫。白日里咸宁为了不让众人担心，尽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可到了夜深人静，心中的担忧与恐惧始终折磨着自己，挥散不去。
咸宁从头上拔下白玉梨花簪，紧紧地攥在了手里。此时唯有这簪子能给自己稍许安慰了。咸宁将簪子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突然，在簪子断裂处的缝隙隐隐看到了异样，咸宁急忙将簪子对着烛火细细地查看，里面似乎有东西！咸宁突然想起朝阳公主绝笔信中提到过，父亲曾经给自己留下过一封信。难道……
咸宁忙轻轻转动簪子两端，不多时，只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簪子断成了两截，断口处，赫然可见一张叠好的薄如蝉翼的信纸。咸宁颤抖着双手，缓缓拽出了信纸，慢慢打开，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正是父亲的字迹！咸宁心头一震，连忙挑亮了烛火，细细阅看信纸。
“咸宁吾儿，见字如晤。为父抚养你十八载，眼见你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吾心甚慰。吾儿见此信时，便是为父身死之时。为父留下此信，便是不想你被奸人挑拨，误会南忱。当日陛下一意孤行，必要低眉折腰向北狄求和，为父执意上书劝阻陛下，可惜，陛下早已不是与我初相识的东宫太子，他已被先皇、被无休止的战争磨尽了锐意与志气。
如若我们一味地低头求和，如今只是输送岁币，将来便是割地称臣了！那日，我上完奏疏后，便知自己命不久矣，就悄悄联络了太子与南忱，以为父之死换取陛下对南忱的信任。太子心怀天下，南忱战功赫赫，他们才是未来大周的希望，我大周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
还有一事，为父必须在死前告诉你。这个秘密我隐瞒了十数年，可我不能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不然我有何颜面到地下见你的亲生父亲。宁儿，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亲生父亲正是当年死守宁安州的镇远县令张勋大人。当年，我为了太子的安危，拒绝了南将军的求援，可自他走后，我心中日日不安。
直到那日，宁安州破，你父亲、许渊大人、南将军和城中百姓，尽数死于叛军之手。我知道了这个消息，连夜赶往宁安州，却只救下了你。那天的宁安州，火光映天、血流成河，城中家家大门敞开，百姓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摆满了大街。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自此以后，我夜夜噩梦缠身，痛不欲生。我终于知道，这将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最不可饶恕的罪恶。
我将你带回家中，见你一天天长大，我心中的罪孽便越积越重，我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不出两年，我的妻子，唯一的儿子接连死去，我知道，这一定是上天的报应，是我害了他们。后来，南忱来宁安州赴任、你也问我当年宁安州为何无人来支援，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或许不该再苟活了，我无法想象若有一日你知道了真相，该如何自处，我又该如何面对你。咸宁，为父愧对张勋、许渊、南义昀，更愧对你、愧对南忱，愧对宁安州中所有惨死的百姓。原谅为父，只能这样将所有的真相告知你，如今为父一心求死，以赎当年罪恶。”
咸宁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得久久不能回神。自己的亲生父亲竟是那位下令杀人而食的镇远县令张勋，而自己敬重了十数年的父亲却成了杀父仇人。自从忠伯死后，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将咸宁的世界变得面目全非，父亲，南忱，都变得如此的陌生。咸宁一时无法接受，握着信纸和衣而坐，一夜无眠。
第二日，被烧掉粮草恼羞成怒的迟瑗命骛荇军直奔驹涌关，两军对战，淇如责与咸宁齐齐上了战场。大周军队与骛荇军杀得昏天黑地，甚至分不清敌我。渐渐地，大周军队已经招架不住，只见一兵士持大刀马上要砍中咸宁，淇如责飞身上前，长剑拨开了大刀，谁料这一下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瞬时间，几十余只箭矢铺天盖地地飞过来，淇如责身中十数箭，坠下马来。扶云见状忙率军奋力厮杀，终于在黄昏时暂时击退了骛荇军。
驹涌关大周军队驻扎的账外，咸宁呆呆地看着刚刚从战场上被将士们捡回来的淇如责的尸身，身披十数箭，满身血污，发冠早已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披散着长发，面上满是血污和泥渍。军中众人见状无不惋惜伤感。唯独咸宁，只是发呆。
咸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原来早已经流不出一滴泪水了。正当众人沉浸在悲痛中时，咸宁开口道：“扶云，麻烦你为我准备盥洗之物，一身男子的素衣。师兄他最爱干净了，他总是最注重自己的仪表，现在这样子，他会不高兴的。”说罢，轻轻拿起帕子，全神贯注地为淇如责擦拭着血污与泥渍，仿佛在擦拭一件珍宝般。
扶云知道她是伤心的过了头，也默默不语，只是帮她为淇如责换好素衣。眼见淇如责装殓完毕，咸宁缓缓地露出笑容，“师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白衣翩翩、温润如玉的淇如责。我们回家，咸宁带你回家。”咸宁与扶云料理了淇如责的后事，转身便再次投入到战事中。
“今日一役，我们损失了大半的将士，明日迟瑗应当还会派人攻打驹涌关，到那时，怕是我们再难以支撑。”“一旦驹涌关失守，那抚远州怕是也独木难支了，难道此次，竟要无功而返了？”扶云道：“我们不能退。我家将军遇刺昏迷前，已派人飞鸽传书与太子求援，算算脚程，再有三日，援军便能抵达了。”“好，三日，那我们就死守驹涌关三日，便是死也要死在这驹涌关！”众将领众志成城，谁也不愿将唾手可得的失地就这么放弃。咸宁望着满屋子视死如归的将士，心中感动不已。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骛荇军像疯了一般，多番猛攻驹涌关，眼看着死伤的将士越来越多，咸宁无能为力，只能麻木地穿梭在伤兵营中，不分白天黑夜、不知疲倦地奔走忙碌。第三日，驹涌关已到了守无可守的境地，即便是伤兵营中的将士也顾不得身子，全部冲上了战场。
厮杀声、叫喊声、肉搏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搅得咸宁直心慌，她也忍不住偷偷溜上战场，却见扶云背后正有一骑兵高举长矛，正欲刺向扶云的后心，咸宁拼尽全身力气大喊道：“扶云小心身后！”扶云闻言闪身躲过一劫，反手一剑将那兵士挑下马去。
谁料这一声叫喊却暴露了咸宁自己。一步兵看到她后，举起大刀便向她砍来，咸宁一瞬间已经忘记了呼吸，吓得动弹不得，正眼睁睁地看着大刀劈向自己，只见横空一箭正中兵士后心，士兵应声倒地。咸宁惊魂未定，盯着已经死去的兵士浑身发抖，缓过神后，忙四处寻找施救之人，只见一男子身骑高头大马，青丝飞扬、剑眉星目、满脸英气，正是南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骛荇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