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春尽》马鞍鞍

4、错付 别浪费你的

　　她悄悄跟在那辆警车的后面走进派出所，才走进大门就被保安拦了下来，而当保安询问的时候，她直言不讳，说自己是来找李京霖的。
　　保安疑惑地看着钟思霖，背着手从保安室出来，“他早下班了，你是他谁啊？”
　　钟思霖没有回答他，而是失望地回头，慢慢远离派出所，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他，无论是记忆中的“周崇礼”，还是现在的李京霖。
　　钟思霖还是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哪怕只有一面，总比没努力过的好。于是她又转身奔向保安亭，问：“请问您知道李京霖的家在哪儿吗？”
　　保安刚进保安室又出来，不耐烦地抱胸。“不是，小姑娘，我也不能随便告诉你人警察家在哪儿啊，你到底是他什么人啊？”
　　“算了，算了……”钟思霖一步步后退，一转身，很快就跑着远离的派出所。她漫无目的地跑着，最终在一家肯德基落脚。
　　钟思霖趴在最里端的座椅上，半梦半醒中觉得旁边坐了人，猛地一抬头，看到两个陌生醉醺醺的面孔。
　　见钟思霖抬了头，其中一个便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说：“小姐姐，这儿可不是睡觉的地儿啊，哥哥带你去能睡觉的地方。”
　　钟思霖眼看这个人一点点朝自己挪过来，对面的那个人也起身向这里趴，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在前台的服务生，好在跟她对上了眼。服务生见状，背过去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时不时回头往钟思霖这里瞄一眼。
　　“两位先生，别这样好吗，放开这位女士”，一个穿着肯德基制服的人出现在钟思霖所在的座位前。
　　两个人气冲冲地站起来，推了一下这个人。“关你什么事儿啊，老子玩女人，你管得着吗？”
　　前台的服务员用眼神示意钟思霖趁现在跑掉，钟思霖刚要起身，头就像被挥了一棒似的疼起来，接着一阵眩晕，让她又顿了下去。两个小青年见状，立即转身，死死地拉住钟思霖。
　　“这么着急要跟哥哥们走啊？”
　　钟思霖的虚弱不敌两个人的强硬，硬生生被拉到门口。正当其中一个把肯德基大门推开时，突然有个力对抗住门，小青年一下子失去支撑，倒在水泥地上。
　　那人抓住小青年的手，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后头的那个依旧不把钟思霖放开，见自己的兄弟摔在地，不自觉提高了声势：“又有你什么事儿啊”，接着抬头看向挡路的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本警官证，吓得把钟思霖往旁边推开。
　　钟思霖努力保持平衡，充满期待地抬头看，但眼前是两个陌生的面孔。
　　钟思霖连同那两个小青年被带回派出所。她再次走进这个地方，只是这次她成了受害者。她不放过来回走过的每一个身影，就怕错过李京霖。她不时看向那间办公室，幻想他会从里面走出来。但很快，值班民警叫了她的名字，将她带到另一个方向。
　　“你有受到什么侵犯吗？”
　　钟思霖摇头。
　　“那有丢东西吗？”
　　钟思霖还是摇头。
　　警察似懂非懂地点头，记下了几个字。“是这样的，这两个人有抢劫前科，你不要嫌麻烦，现在需要你做一份笔录。”
　　钟思霖点点头，接着复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值班民警告诉她，他们的同事在肯德基询问情况，也会查询监控摄像，让钟思霖以后应该勇敢报警。
　　把所有注意事项对钟思霖说明后，值班民警就让钟思霖回家了。只是钟思霖再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不在乎自己被欺负了多少，只想抓住一切机会，知道所有关于李京霖的事情。
　　钟思霖才走出了办公室几步，又转身，当那位民警又开门，她脱口而出：“请问李京霖明天上班吗？”
　　“这我不能保证。”
　　因为这句话，她每天一下课就赶到派出所，只想再见到他一面。
　　钟思霖每天都会坐在派出所前面的石凳上，抬头就能看见缓缓落下的雪花。雪花透着温暖的黄光向她飘来，落在脸上。雪花的冰凉透过皮肤深入脑海里，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那日的天是白的，雪是白的，眼前的房子也是白的，所以才有了这世对白色的惧怕。
　　夜一点点深了，街上完全没了车和人，空气静得钟思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连着几天再没见到过李京霖，钟思霖也曾想过是徒劳，却又想坚持下去。如此一年年地过去，好像既然等待了百年，再多等一年也是无妨。
　　后来甚至整个派出所的人都已熟悉钟思霖的脸，上前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说。钟思霖有自己的坚持，即使知道他们必能找到李京霖，她还是不愿说。
　　直到有一天，钟思霖看见印象中的车缓缓驶入派出所，于是猛地站起来，但腿已经麻到不行，好在她知道李京霖来了这儿，才安心地坐下。
　　其实钟思霖还不知道见到李京霖时说什么好，而李京霖却先找到了她。他走上前问：“听同事说你找我，有事吗？”
　　钟思霖听见声音，抬头看着李京霖片刻后笑了出来。
　　李京霖对钟思霖的笑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事吗？”他又接着问了一句。
　　钟思霖硬着头皮，又问了一次，“一起吃个饭吧？就一次。”
　　此刻的钟思霖散着黑色短发，穿的是运动套装，和那天金发短裙的女生判若两人，她的锲而不舍，让李京霖有些惊讶。
　　李京霖习惯性看一眼手表，心想既到了晚饭时间，不如先答应她，免得她再来纠缠。于是他对钟思霖说：“你等我一会儿”。说完，转身进了所里。
　　钟思霖选择了一家私房菜，跟服务员交谈了几句要了个包间。李京霖一走进包间就注意到墙上的古画。自从坐下，他就紧握瓷杯，仔细端详那幅画，反倒感到了少有的惬意。
　　钟思霖说起自己和这家店的故事，说她自己会在没饭吃的时候，就一个人上这儿来点老三样，然后在包间里待上几小时。
　　“还有没饭吃的时候？”他斜靠在右边散着木香的格子门，才几秒种后才反应过来，好奇起钟思霖说的话，一下坐起来。
　　“嗯，我不太回家，所以爸妈也习惯不做我的饭了，又不想回学校，总不能饿肚子吧？”钟思霖一笑，很快又收了起来，低下头盯着手中跟李京霖同款的瓷杯，里面的茶让她想到“周崇礼”送给自己母亲的茶叶。
　　即便知道眼前的就是那个人，钟思霖还是不敢抬头直视他。不止一次，钟思霖觉得太不公平，凭什么只有她自己记得所有事情，但找到李京霖的那刻，又发觉“记得”，也是件幸事。
　　“听你口音，也是北京人儿吧，怎么不常回家，家在郊区？”
　　钟思霖冷笑，“我是四川人”。原想继续说下去，抬头看李京霖惊讶的表情，于心不忍，便改口说：“我是北京人，家就在附近。”
　　“哦，那是家庭的原因，所以这样的？”，李京霖非常确定自己的想法，他从警这几年，看过太多女孩儿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自我堕落成第一次见到钟思霖的样子。
　　“别乱猜，不是！”
　　等服务员菜送进来，钟思霖才缓缓抬起头，隔着服务员的手，看仔细了李京霖的五官。其实她已经记不太清“周崇礼”的样子，当看清李京霖的那刻，却又以为“周崇礼”走到了她面前。
　　钟思霖这才展开了笑颜，说：“快吃吃看！”
　　“点太多了吧”
　　“不会！”
　　一次意外让钟思霖找到这家店，早在见到李京霖的那刻，钟思霖就决定一定要带李京霖来这里。这些都是“周崇礼”吃过的，于是钟思霖要李京霖把每道菜都尝一遍，想看看李京霖是不是“还”喜欢这些菜。
　　“怎么样？”钟思霖满怀期待地看着李京霖。
　　李京霖咳嗽了两声，“这都是很常见的川菜啊，但是这个蛋黄酥，不是广式甜品吗，这家的味道倒有些特别。”
　　“加了桂花蜜。”
　　“对！有些桂花的味道”，李京霖也笑了一声，又吃了一口确认钟思霖的想法。突然，他注意到钟思霖没怎么动筷子，“你也吃呀，不饿吗？”
　　看李京霖疯了般地进食的样子，确实跟自己形成反差，钟思霖才勉强又夹了一口到自己碗里。
　　这段时间，钟思霖强忍着想问的话，尽量让这顿饭能晚一些，再晚一些结束。
　　结账时，恰巧老板从后厨出来，撞上他俩。“思霖带男朋友啦？”他好奇又关心地问。
　　“不是男朋友。”
　　当钟思霖顾着向老板否认，李京霖抢先结了账。老板则开始用别样的眼光看着他俩，认定这就是钟思霖的男朋友。
　　“真的不是，您冤枉我了，叔。”
　　钟思霖没有多解释一句，李京霖背过身，缓缓走出饭店。一时间，他竟有些没有缘由的失望。
　　钟思霖跟老板多交谈了几句，李京霖门外等着。他转身，看到钟思霖从店里向他小跑出来。钟思霖的脸上扬起笑容，这幅画面在李京霖的眼中像是被放慢了一样。李京霖顾不上眨眼，紧紧盯着钟思霖。
　　“你笑什么？”
　　钟思霖第一次看到李京霖如此放松的表情，却感到有些诧异，但李京霖不承认自己笑了，她也不好再追问。走出了几步，李京霖才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你要回学校，还是……要不我送你吧？”
　　“回家，明天想跟我爸妈一起吃早餐了”。说完，钟思霖又习惯性地防备，“干脆回派出所就行，我从那儿回去挺方便的。”
　　“你怕被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你想多了，回派出所就好。”
　　雪白色的车里，李京霖突然想起同事提起钟思霖的时候，说过那天肯德基的事。“哦，对了，听我同事说，你那天凌晨被两个人欺负了？没事儿吧？”
　　“都过去多久了”，钟思霖低下头，淡淡地回答，才说完又感觉像在撒娇。
　　“不是，我的意思是……”李京霖重新组织语言，“你以后晚上要是自己一个，还是小心点好。”他只是点到为止，透过玻璃的反射，看了一眼终于像个大学生的钟思霖。
　　钟思霖许久不回答，眼见就要到派出所，于是急忙问：“要不你给我你的电话吧？”
　　“没事儿，你打110就行，出警很快的。”
　　钟思霖没说话，车一停就直接跳下了去，不打招呼就直接走向公交站。
　　钟思霖的反应让李京霖怀疑自己说错话了，他也下车，朝钟思霖追去，叫了几声，钟思霖始终没有回头，他只好对着她的背影说：“以后不要来派出所等我了，我经常出差，指不定哪天会来，别浪费你的时间！”
　　而钟思霖告诉自己，他不是“周崇礼”，含着泪超越了公交站台，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