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暗恋》宁不默

4、04薄荷 这两人怎么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所以早自习主要用来介绍新老师，派发新书和校服。

　　毕竟初来乍到，年轻的荷尔蒙对一切未知都充满了好奇，胆大的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熟人也忙着低头窃窃私语，教室里闹哄哄的，像一锅沸水，停不下来。

　　新班主任四十出头，姓刘，地中海发型，挺着个微隆的啤酒肚，写一手好看的粉笔板书，简单地自我介绍完后，就指挥着离他最近的两个男生把新教材发下去。

　　几个来回，余灿灿桌前便摆了满满两大摞书，高高堆起，直接把她整张脸几乎都挡了去。

　　还没来得及买书箱，她也只好先把书就这么放着，顺手摸到桌旁挂着的书包，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余灿灿突然想起些什么，伸手戳了戳前桌的李彩恩。

　　“彩恩，等会儿下自习我得去找下我哥，剩下的书辛苦你帮我收下可以吗？”

　　李彩恩转过身来，听见她的话，眼睛一下迸发出亮人的光彩，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什么？去找程周哥？我也要去！一起一起嘿嘿！”

　　“好呀，但我们的书——”

　　“哎呀不碍事儿，让肖宇航帮看着不就行啦！”

　　于是一脸懵的肖宇航被打发去领书，早自习下课铃一响，李彩恩便拉着余灿灿跑没影了。

　　-

　　平安附中一共三栋教学楼，高一致知楼、高二善学楼、高三拔萃楼，呈环状错落分布，宛如一张蓄势待满的弓。

　　三栋楼每栋高六层，一二楼都是各式各样的活动室，往上才是对应的班级和办公室，每层五个班，班级顺序从左往右，由小到大。

　　这些都是暑假余灿灿缠着罗程周打听来的，不然真让她这个路痴找起来，估计放学都不一定能找到。

　　不同于高一高二开学的热闹景象，高三这边还没下自习，楼道里空荡荡的，一片寂静，只有蝉鸣伴着隐隐的读书声，连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灿灿，你哥在几班呀？这里太安静了，高三压力这么大嘛？连我都有点犯怵呜呜——”

　　“应该是在3楼，高三（1）班，彩恩你要不在楼下等我？我就上去送个早餐，很快的。”

　　“不要！”李彩恩一把抱住余灿灿的胳膊，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来都来了，帅哥我是一定要看到的！”

　　“我告诉你啊，开学前我就已经把咱们学校的校草排行榜都摸清了，那清一水的帅哥几乎全是高三的学长！好家伙，我要是不来一饱眼福，真是枉费我初三整整一年的悬梁刺股挑灯夜读！”

　　“对了，”李彩恩说着悄悄碰了碰余灿灿，笑着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哥排第几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到了四楼楼梯的拐角处，余灿灿正仰头打量着那一排白底黑字的班级牌号，仔细搜索着高三（1）班，没太听清李彩恩的话，下意识含糊地应了声。

　　“第三！连程周哥都只能排第三啊！其他两个得多帅啊？那得是天神下凡的程度吧！尤其是第一名，三年蝉联榜首哎，这得是什么神仙！”

　　“而且听说人不仅长得帅，家世还好，爷爷奶奶都是名校教授，妈妈是国际著名的舞蹈家，爸爸是十大杰出企业家，这么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连智商都实力碾压尔等凡人，各种考试就没下过第一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唯一一次还是英语作文没写，让程周哥拿了第一名！”

　　“啧啧，你说这种人不在天上好好待着，下凡来虐我们这些渣渣干嘛呀？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江——”

　　话音未落，原本沉寂的教学楼像是突然解开封印，嘈杂声由小变大，蓝白校服如鸟儿出笼，一下便溢满了大半个走廊。

　　余灿灿和李彩恩，一个浅色牛仔背带裤，一个白色娃娃领衬衫，就这么突兀地飘荡在这片蓝色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潮吓到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略显青涩的眉眼和惊慌的表情，活像两只误入广袤森林的雏鸟。

　　“喂！篮球走起啊！等什么呢？一会儿场地可没了！”

　　“一边儿去，整天篮球篮球，老王说的话你都当放屁呢？”

　　“切，反正就我这成绩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还不如趁家长会之前畅快多打几场球，这叫人生得意须尽欢，懂？”

　　“懂懂懂，你也就会背这句了吧？”

　　“去你的！老子还懒得叫你，哎！烬哥！！你去吗？”

　　余灿灿牵着李彩恩逆着人流走得有些艰难，走走停停，经过某扇窗时恰巧听了好几耳朵的插科打诨，男生半倚着窗边，突然朝里面喊了一声。

　　是熟悉的昵称。

　　余灿灿脚步一顿，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些恍然地循着声源看过去，羽睫轻颤。

　　视线尽头里的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双笔直的长腿折起，随意地支在课桌前的横杆上，靠着椅子的脊背微微弯曲，几节清瘦的脊骨在单薄衬衫上鼓起细微的痕迹，如雨天里的青竹，充满坚韧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换了个姿势，单手撑腮，食指勾着笔杆流畅转动，睫毛低垂，目光专注于眼前的试卷，利落优越的侧脸轮廓氤氲在橙色的晨光里，渲染成一幅令人心颤的彩色油画。

　　明明近在咫尺，又美好地仿佛遥不可及。

　　“不去。”

　　短促的两个字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的是他。

　　心跳无意识地空了一拍，余灿灿在心底再一次确认。

　　“灿灿？灿灿？”李彩恩正疑惑怎么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了，回过头就见余灿灿盯着某个方向发呆，有些奇怪地看过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两人长时间的驻足引起了教室里的人的注意，刚才还背对着窗边的男生转过头，一下就看见了走廊上站着的余灿灿和李彩恩。

　　眼睛一亮，自认为很帅气地撩了把刘海，凑过去笑意吟吟地打招呼。

　　“嘿！高一的小学妹吗？来找谁啊？需不需要学长帮忙啊？”

　　视线被遮挡，余灿灿猛地回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或许是——在犯花痴？

　　天，好丢脸！

　　热气不受控制地上涌，飞快地在她脸颊旁染出两朵粉色的云霞，加上本就生得白嫩，这下真的像一颗将熟未熟的水蜜桃了。

　　张望见眼前的女生一下红了脸，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不应该啊，这么乖的一张脸，看着也不是过目就忘的类型啊，到底是在哪儿来着——

　　“你好，请问罗程周是在这个班吗？”

　　余光瞥见那道身影突然站了起来，甚至迈着步子朝这边的后门走了过来，余灿灿连忙收敛心神，开口问道。

　　“啊？哦，你找阿程啊？等着啊。”张望了然地点点头，只当又是某个心慕罗程周的小学妹，回过头去找人。

　　“奇怪，刚人还在这儿呢，一下子跑哪儿去了......”张望扫了眼教室，没看到人，嘀咕道。

　　“他不在的话，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吗？就说是余灿灿给他的。”

　　眼见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余灿灿来不及多想，把手里印着小熊图案的蓝色便当布袋直直地递了过去，脑袋微微低垂，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跳有些快，怕他发现自己，又怕他看不见自己，更怕再一次相遇，他还是不记得自己。

　　满腹心绪卷成一团乱麻，余灿灿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的举动，远看像极了害羞的小女生在给她的心上人送东西。

　　高三生活枯燥乏味，压抑到极致时，一点点不起眼的水花都能掀起剧烈的浪潮，很快就有眼尖的人吹了声口哨，笑得一脸促狭打趣：“张望你这小子，寡了三年的桃花终于开了啊！”

　　几个靠得近的男生甚至开始捏着嗓子鬼吼鬼叫起来，一边喊一边拍着桌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哦！！这么明目张胆，小心老王在后面盯着你呢哈哈哈哈！”

　　“这才刚开学多久啊，张望你下手够快啊！”

　　“就是就是，人家都找上门了！可别伤了人家小学妹的心啊，你就收了吧！”

　　充满戏谑的、无法分辨好意与恶意的话语不间断悉数落下，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余灿灿动作一顿，有些急切地把手收回来，堂皇地抬眸。

　　虽然她对于这些话一向不太在意，但她却很怕会因此给别人带去困扰。

　　脑海中闪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余灿灿连忙摆手，深感今天来这里好像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是的，我只是让他帮我送个——”

　　“吵什么？是嫌物理试卷不够多吗？”

　　一道声音横空出现，打断了愈发躁动的嘈杂，几个叫得最起劲儿的男生齐刷刷朝站在后门的人看过去，顿时噤声，识趣地低下头重新做起手头上的事。

　　整个教室霎时安静下来。

　　声音的主人重新迈开步子往外走，扭头时视线往余灿灿这边扫了一眼，黑眸透亮如星子，清凌凌的，像扫过无数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没有过多停留。

　　余灿灿下意识地捏了捏手心，胸口像是莫名被堵了一大团棉花，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是！吵什么吵？一天天脑子里想些什么废料？人家小妹妹来找阿程的，少给我胡说！”

　　见江烬野亲自给他解围，张望不善地瞪了眼刚才带头的男生，转头去看余灿灿：“给罗程周是吧？没问题，保证帮你交到他手上！”

　　“谢谢。”

　　来不及多想，余灿灿把布袋递给他，牵过一旁眼睛都快移不开了的李彩恩，掉头就往楼梯通道疾步快走。

　　“哎！灿灿！”李彩恩还沉浸在刚才看见的人间绝色里，回过神来才发现余灿灿已经拉着她走出了拔萃楼。

　　“我的老天爷天啊！你刚刚看见了吗？开学第一天我居然就亲眼看见了校草！还是这么近的距离！！真人至少有一米八五高吧？？我真的要被帅晕了妈呀！”

　　李彩恩有些兴奋地比划着，见余灿灿没反应，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灿灿？灿灿！想什么呢？刚刚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哎！”

　　余灿灿怀揣着心事，李彩恩的话几乎都没听进去，一下被她点出来自己心不在焉，眸光闪了闪，摇摇头：“我没事，快走吧，开学典礼马上开始了。”

　　“嗷！你慢点呀！还有时间呢，不会迟到的啦！”

　　-

　　张望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两步一蹭挪到罗程周书桌旁，食指勾着布袋放下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等会儿——

　　那不是——

　　一个多月前泥鳅街那女孩？？？！！！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张望猛地捂住嘴，鬼鬼祟祟地四处瞄了瞄，目光最后停在教室最里面靠窗那一排，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合着刚才根本不是给他解围啊？但两人看起来就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啊？

　　搞什么？欲擒故纵？貌离神合？该不会——地下恋情？？！！！

　　不对，那罗程周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小姑娘喜欢罗程周，烬哥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所以对人冷眼相看？！

　　我去！平中扛把子也有今天啊？！

　　这么说阿程这个万年老二，这次终于要在情场上赢一回了？？

　　绞尽脑汁想了几个成语，自动脑补了一场精彩的大戏，张望两眼一翻，直接放弃。

　　算了，大佬们的世界他不懂，他还是继续当他的孤家寡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