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暗恋》宁不默

3、03薄荷 他弯下腰，

　　雨天人少，小巷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雨丝织成一张看不见边际的大网，将视野里的景色都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水。

　　余灿灿抱着小三花，轻巧地避开一汪汪小水坑，在宛如迷宫的巷子里左拐右拐，每经过一户人家都会停留一会儿，让小三花认家。

　　泥鳅街是旧街区，长长的巷子两旁都是些上了年头两三层低矮自建房，尖尖的红顶，向外圈出一方小院子，斑驳的白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墙角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在雨中颤巍巍发着抖。

　　一连经过好几扇差不多的铁栅栏门，怀里的小三花都只是垂着脑袋往她怀里钻，丝毫没有抬头看看是不是自己猫窝的打算。

　　余灿灿轻轻捏了把它的脖颈：“花花，现在是你要回家哎，怎么没精打采的？”

　　一个人的时候就忍不住自言自语：“你快看看，这里是不是你家呀？”

　　“话说你是不是不住在这附近呀？大老远跑过来的？那你主人要是找不到你就该着急了哎——”

　　余灿灿说着又拐了个弯，继续往里走，视野一下开阔起来，脚步一顿。

　　眼前的房子和整个泥鳅街的气质都显得格格不入。

　　一幢占地很宽的三层小洋房，虽然是一样的红房顶，但质感明显更昂贵，半圆的阳台台柱剔透如玉，往下隐约能窥见飞檐亭台的一角，凤凰树沿着院墙向外伸展枝丫，层层叠叠压下来，衬得那扇暗金色的铜门气派又肃穆。

　　余灿灿张了张嘴，话没说完，也没注意到怀里突然躁动起来的小三花。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渐渐变小，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由远及近，仿佛一直跟随在身后，只不过被主人忽略了。

　　耳尖一动，余灿灿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借过。”

　　有人从后面掠过了她，朦胧的影子带起一阵潮湿的水汽，淡淡的皂角薄荷香弥漫开来。

　　如鱼儿跃入小溪，水纹一圈圈连绵不绝。

　　余灿灿呼吸一滞，后脖被那阵快得难以察觉的温热气息激起一层隐秘的鸡皮疙瘩，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去。

　　周围的雨声瞬间匿迹，时间流速仿佛都因眼前突然转过身的人放缓下来。

　　男生没有撑伞，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雨中，身形修长清瘦，黑色连衣帽湿哒哒地压着额发，水滴顺着发丝坠落，眉眼深邃，鼻骨高挺，浓密的羽睫下，那双透亮的黑眸正朝她看过来，如灿烂星河盛开——

　　下一秒，眼前覆下一道浅淡的阴影，余灿灿听见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

　　“原来你在这儿。”

　　一如那天他冷得有些淡的语调，问自己缓过来没，只不过此时看似平缓的磁性声线下，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还记得自己。

　　说点什么…
　　快说点什么回答他呀……

　　余灿灿手心冒汗，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个多月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你——”

　　江烬野单手插在衣兜里，弯下腰，食指微微一挑，斑驳着雨水的透明伞面被抬高了些。

　　余灿灿整张脸就这么完全暴露在那双黑眸中，视线相撞，却没有意料中的无声对视。

　　只见他薄唇微抿，眼尾沾着水雾，弧线流畅如桃瓣，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

　　“小白眼狼。”

　　话音刚落，小三花喵呜一声，用力一跃而起，稳稳落入对面人的怀里。

　　怀里的温热一空，余灿灿如梦初醒，空出的手立即攥紧雨伞的手柄，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僵硬地抬头挺胸，压住砰砰作响的心跳，鼓起勇气。

　　“你好，原来这是你的小猫，好巧呀，那天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还害你的手受伤了，真的很抱歉。”

　　江烬野抱着怀里的小三花，听见声音，视线重新落在余灿灿身上，黑眸微微下压，泄出一丝睥睨的压迫感。

　　“你是——”

　　轰隆一声，天边突然炸起一道响雷，但余灿灿还是听清楚了那两个字。

　　虽然语调平缓得不像疑问句，但她还是很没骨气地退缩了。

　　“啊，不记得也没关系，总之非常感谢你的出手相助，泥鳅街18号的盛望小店，以后你来都打折，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来找我，那我就不打扰了，看雨好像还会下大，这把伞送你，不要淋雨感冒啦，再见！”

　　像是突然恢复了说话能力，一大段话不带喘气，余灿灿说完后便利落地收起伞，见他抱着小三花，伸出的手缩了缩，小心翼翼地挂在他弯着的手臂上。

　　然后不等他反应，转身、踏步，险些同手同脚，刚拐进巷子里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奔跑起来。

　　丝毫不在意溅起的雨水打湿裤脚，余灿灿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巨大的惊喜包裹着淡淡的失落，将她整个人轻飘飘地托起。

　　他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但她也看清了，他黑色连衣帽胸襟处，别着平安附中的校徽铭牌。

　　应该，还会再见的吧？

　　-

　　“小野？你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呢？”

　　江亦舟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台阶下的江烬野，瞧见他怀里的猫，眉峰微皱。

　　“就这么宝贝？下雨了也不打把伞再去找，这附近它可比你还熟呢，赶紧进来吧，婶婶找你半天了。”

　　江烬野应了声，长腿一迈，六级台阶愣是被他两步跨完，站稳后低头甩了甩额发上的水珠，正要往里走。

　　瞥见他臂弯上挂着的伞，江亦舟伸手拦他：“哎，你这不是带着伞呢么，借我下，我正好要出去。”

　　“不借。”

　　无情被拒，江亦舟怔愣了两秒，见他已经单手撑开伞，怀里的小三花瑟缩着往怀里躲。

　　气笑：“得，我找陈姨要行了吧，宝贝猫搞得像宝贝那把伞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江家小少爷有多扣门呢。”

　　人不如猫，说的就是他这个不值钱的堂哥了吧？

　　自顾自沉浸在自己不值钱的郁闷情绪里，江亦舟倒是没注意到，伞下某人挺拔的背影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

　　八月最后一场雨下完，天气逐渐变得干燥起来，扑面而来的风不再裹着黏黏的暑气，凤凰树一如既往的灿烂。

　　看似漫长的暑假一晃而过，余灿灿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开学。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准高一新生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余灿灿既期待又紧张，昨晚兴奋得有些睡不着，闹钟一响就咕噜爬起来。

　　怕吵到深夜回来还在补觉的罗晟，她放轻脚步，垫着脚尖洗漱完，然后做了三人份的早餐，黄澄澄的太阳煎蛋搭配裹满芝士的三明治。

　　高三的早自习比高一高二早半个小时，所以罗程周天刚亮就出门了，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没吃早餐。

　　看在他暑假没有压榨自己零花钱的份上，余灿灿决定还是顺便给他带份爱心早餐。

　　随手扎了个高马尾，拿过还温热的餐盒塞进书包，余灿灿对着最里间的房门喊了声：“老罗！我出门啦！早餐在桌上！”

　　56路公交直达平安附中，余灿灿从车上挤下来，书包被撞得瘪下去一块，一转头就看见高大阔气的校门上那几个苍劲有力的烫金大字——平安第一附属中学。

　　除了还没领到新校服的高一新生，其他背着书包的学生全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着从高大的凤凰树下跑过。

　　火红树影在风里摇晃，扬起的衣摆划出一道印满晨光的弧度，朝气蓬勃。

　　耳边响起叮铃铃的车铃声，余灿灿回过神来，右边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下，看过去却空无一人。

　　“嘿！余灿灿！早啊！一个暑假没见，想小爷我没有？”

　　左边突然冒出的人笑得一脸灿烂，看着余灿灿呆萌的模样，忍不住又揪了揪她的马尾辫，嘴边的笑意成倍放大，暖融融的。

　　回过头就看见肖宇航那张欠揍的脸，余灿灿放下抓着书包带的手，伸出食指将他的脑袋往外推了推。

　　“你好幼稚啊，肖宇航。”

　　“哪里幼稚？小爷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那边的！还不赶紧跑起来！开学第一天就想迟到吗？！”

　　肖宇航话还没说完，校门口值班的老师便朝这边大声吼道，旁边的学生闻声连忙把包子往嘴里一塞，拔腿就跑。

　　“余灿灿，我们也跑吧！”

　　“喂！”

　　手被牵着转了个方向，十指相扣，余灿灿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肖宇航一把拉过去跑了起来，高高扎起的马尾随风而动，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

　　“肖、肖宇航！你松开，我跑不动了......”

　　一路狂奔进校园，余灿灿差点喘不过气，摆手想要挣脱肖宇航，没想到他却握得更紧了。

　　“公告栏在那边，过去看看，说不定我们又在一个班呢。”

　　仗着身高优势，肖宇航牵着余灿灿挤到了人群前面，一下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余灿灿也想知道自己被分到了哪一班，顿时忘了自己刚刚想挣开肖宇航的手的事情。

　　两个人同时仰起脑袋，仔细地寻找着榜单上的名字，红纸上印着的黑字泛着一层金粉，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余灿灿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泄气。

　　“余灿灿！你在这儿！高一（2）班！”肖宇航激动地握了握余灿灿，指着榜单上“余灿灿”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激动。

　　“让我看看啊，小爷我肯定还和你一个班，这学校也真是，怎么就不懂把我们俩名字放一起，害我还得花时间去找我的名字——”

　　肖宇航嘟嘟囔囔，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肉因为不爽而鼓起一块小小的印记。

　　“这么多名字，你怎么每次都能一眼就看到我的，我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哎——”余灿灿惊叹肖宇航的好眼力，也开始帮他找起来。

　　“这有什么？再多我都能一眼看到你的，谁让我——”话头突然一个急刹车，戛然而止。

　　差点说漏嘴，肖宇航有些紧张瞟了眼身旁的人。

　　只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榜单，秀挺的鼻尖因为刚刚的跑动冒着一层细汗，白皙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粉色，长长的眼睫随着她的视线眨动，扑簌簌地落下一道小小的阴翳，落在少年十六岁青春的无声躁动里。

　　意识到身旁的人突然不说话了，余灿灿好奇地侧头，就见肖宇航正看着自己出神，好笑地拍了拍他肩。

　　“想什么呢？诺，你在这儿，我们真的是同班哦。”

　　余灿灿人如其名，笑起来杏眼弯弯，嘴角漾开一枚小小的梨涡，仿佛一株金灿灿的向日葵，生机盎然。

　　肖宇航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再加快、隐隐有爆表的趋势。

　　情窦初开的少年怕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吓到眼前的女孩，绷着一张通红的脸，头一扭，落荒而逃。

　　就这么无缘无故被丢下的余灿灿：......？

　　一个暑假不见，她怎么觉得肖宇航愈发奇怪了？

　　没时间细想，余灿灿四处转了转，终于看到致知楼三个大字，紧赶慢赶地爬到四楼，终于赶在铃声响起前踏进了高一（2）班。

　　“灿灿！我们竟然又同班了！太好了呜呜呜初中同学里我最最最舍不得你了！一定是老天爷看我每日相思太可怜，所以安排我们再次重逢！”

　　刚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一道身影便飞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里蹭啊蹭，惹得在后桌趴着装睡演鹌鹑的肖宇航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捏住李彩恩的衣领将她拎开。

　　“说话就好好说，动手动脚干什么？”

　　“肖宇航你放开我！怎么又是你！哪都有你！初中三年还不够，怎么高中还和你同班！”

　　李彩恩气不过，拿过桌上的橡皮就想朝他砸去，被余灿灿拦了下来：“好啦好啦，老同学相聚不是应该开心点吗？别吵啦。”

　　“哼！谁跟他老同学，我是看在灿灿你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

　　“切，小爷我还不稀罕呢。”

　　两人同时扭过头去，幼稚又可爱，余灿灿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和场景，初来乍到新环境的紧张感消散不少，眼睛滴溜溜地转，想着怎么才能把两人都哄好。

　　“放学我们一起去泥鳅街新开的那家炸串店吧？我哥给我钱买文具，还剩了不少呢，我请客，怎么样？”

　　“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最先服软的是李彩恩，她一向对余灿灿和吃的没有任何抵抗力。

　　“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肖宇航说着重新趴了下去，乖顺的短发下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