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暗恋》宁不默

2、02薄荷 无法舒展的

　　罗程周跑过来，看了眼店里的混乱和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脸色阴沉得吓人，将余灿灿扯到跟前仔细检查过没有什么严重外伤，这才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

　　所有的惊吓和委屈仿佛洪水寻到了闸口，一发不可收拾。

　　余灿灿一头扎进罗程周怀里，紧紧揪住他衣服下摆，眼泪不要钱似的咕噜咕噜往外冒。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我们灿灿了？！看老子不一拳揍十个！！”

　　罗昇把货车停好后也跑了过来，见余灿灿正抱着罗程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手摸了摸后脑勺，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因为常年背货而身材健硕高大，往那儿一站，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显得有些局促，脸色焦急又担忧。

　　“请问是你们这里有人报警吗？”

　　警车的红□□一闪一闪，给人带来无限的安全感，罗昇迎上两位警官，简单聊了两句便进去调监控。

　　怀里的人还在小声抽噎着，罗程周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脊背。

　　除了小时候那一次，他已经很少看到余灿灿哭得这么惨，呜咽得像只被抛弃了的小兽。

　　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大概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罗程周眼底泛起沉沉的怒意。

　　哭声渐渐小下去，余灿灿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罗程周见状低下头，用力揉了揉她的额发：“哭完了？”

　　“嗯......” 余灿灿闷闷地应了声，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罗程周怀里钻出来，朝刚刚男生站着的地方看去，空荡荡的巷口哪里还有人影？

　　罗程周奇怪地看她：“怎么了？”

　　余灿灿语气有些急切：“哥，刚刚站在这里的男生，你看见了吗？是他出手帮了我！”

　　罗程周摇摇头：“没有，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一个人。”

　　余灿灿轻轻地啊了一声，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就这样走了吗？自己还没好好谢谢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

　　“灿灿！快来，警察叔叔有话问你！”罗昇从店里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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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做完笔录，拷贝好监控视频，就把地上那个醉酒还被揍晕了的男人带走了。

　　等把店里收拾好，时间也悄然来到了八点。

　　罗昇早早打烊，在店里简单吃过晚饭后，知道余灿灿吓得不轻，让罗程周带着她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一回到家，余灿灿拿过衣服就直接冲进了洗浴室，磨蹭了一个多小时，差点没把手腕上的皮肤直接搓破。

　　对着镜子练习了二十几次表情，食指用力地提了提嘴角，确保不会再哭丧着一张脸，这才慢吞吞地出来。

　　罗程周早就洗漱完，大喇喇地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医药箱，见她出来，朝她招手：“过来，涂药。”

　　余灿灿坐过去，拿过抱枕环在怀里，伸出右手。

　　她是天生的牛奶肌肤，全身上下都白嫩得如同初生婴儿一般，还透着浅浅的粉，此时白皙纤瘦的右手手腕上横亘着几道刺眼的青紫红痕，乍一看扎眼得很。

　　罗程周眸色一顿，不动声色地压下又被勾起的怒意。

　　“疼不疼？”

　　“还好啦，就是碰到有一点点疼而已，现在都没什么感觉，真的！”

　　余灿灿注意到罗程周明显沉下去的脸色，说完还怕他不信，举着手做出展示肌肉的动作，哼哼唧唧地逗他：“我最近都有在好好锻炼，你看，是不是结实不少？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我都能一打三了！”

　　“手。”

　　“噢，给。”

　　“余灿灿。”

　　“嗯？”

　　余灿灿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盯着罗程周那双修长漂亮的手给自己上药，突然被这么一喊，下意识地抬头。

　　罗程周正好转过去用面前重新沾湿紫药水，头顶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轮廓线条硬朗沉稳，下唇微抿向下延出一道不虞的弧度。

　　“疼了就说，想哭就哭，你的演技很烂。”

　　小心思一下被戳中，余灿灿眼窝一酸，一把扯过罗程周的手臂，把脸埋了进去。

　　“衣服换过了，再把鼻涕眼泪弄上去，你手洗。”

　　余灿灿立即抬头，恨铁不成钢：“哥，你这么不解风情，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说到这个，你开学就高一了吧？”

　　突然岔到另一个话题，余灿灿愣了愣：“啊？是啊。”

　　说着语气期待起来：“哥，高中生活是不是很精彩？我听说平安附中有社团有联谊会有竞赛，还有很多──”

　　余灿灿正说得起劲儿，掌心突然被罗程周用棉签用力地戳了戳。

　　棉签呈抛物线坠入一旁的垃圾桶，罗程周盖上医药箱，起身时斜斜地瞥了眼她：“不许早恋，不然我会打断你的腿。”

　　余灿灿不敢反驳，低声嘟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多女孩子追了，从小到大都是......”

　　“赶紧睡觉。”

　　-

　　商铺没有额外请员工，除了罗程周和余灿灿假期会来店里帮会儿忙，所有的工作都是罗昇一个人包揽。

　　所以他总是很忙，早出晚归，自从男人被警察带走后，跟进警局那边进展的人就变成了罗程周。

　　程序走了一个星期，男人最后被拘留15天，并赔偿店里损坏的东西和余灿灿的精神损失费。

　　最后不知道罗程周又做了些什么，一直骂骂咧咧不肯低头的男人最后竟然答应给余灿灿道歉。

　　那天罗程周牵着余灿灿，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窘迫无比的男人嗫嚅着嘴唇，半天才吐出一句对不起。

　　余灿灿这次没躲在罗程周身后，而是平静地注视着长桌对面的男人，声音清浅，语气坚定。

　　“今天我来并不是想接受你的道歉，而是要告诉你，一个女生想穿什么衣服，喜欢穿什么衣服，都是她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享有的自由权力，并不能成为你们犯罪的借口和理由。”

　　“明明是你们的错，却把帽子扣到无辜的人身上，只会显得你们懦弱且无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你！”长桌对面的男人惊讶地抬头。

　　“希望你在里面好好反思。”

　　余灿灿说完就牵着罗程周走了出去，一高一矮的背影清瘦挺拔。

　　跟出来的警官笑眯眯地拍了拍罗程周的肩膀，“看不出来，你这小妹妹还挺勇敢呀。”

　　“陈警官，这些天多谢你帮忙，事情才能顺利了结。”

　　“嗐，不客气，都是应该做的，对了，上次你让我帮忙找的那个见义勇为的男生，因为当时巷子的监控坏了，天色也比较暗，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人啊。”

　　“麻烦陈警官你了，你能帮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等回去了我们再托人找找吧，谢谢您。”

　　余灿灿见罗程周鞠躬道谢，连忙也乖乖地跟着他一起弯腰致谢。

　　“好了好了，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啊，路上小心点啊。”

　　陈警官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两个小孩，不仅乖巧懂事，样貌还生得好，再想想自家那个混小子，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头疼。

　　-

　　那天的事情过后，余灿灿再不被允许一个人留下来看店。

　　但一个人在家未免过于无聊，她干脆在店门口支了张小桌子，新买的教辅摊开来，蓝色水性笔写两笔就抬头朝巷口张望一下。

　　然而一周过去，两周过去，时间如沙漏，走得悄无声息，她一直揣在心里期待着的身影再没出现过。

　　反而是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一只小三花，从她摆摊写作业那天起就经常蜷在她脚边。

　　偶尔喵喵叫两声，更多的时候都在睡觉，混熟后还会直接窝在她的膝盖打盹，一双透亮的琥珀蓝猫眼半眯着，散漫又恣意。

　　余灿灿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会觉得眼前的小三花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在和那天的他逐渐重叠。

　　想着想着便下意识地揉了揉猫猫头，余灿灿鬼使神差地低头凑到小三花耳边，压低声音：“花花，问你件事，你认不认识他呀？”

　　猫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回答余灿灿的是一个大嘴巴子猫爪。

　　少女的心事经过日复一日的暴晒，被夏日裹着热气的风吹得皱巴巴的，像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纸团，无法舒展。

　　八月底最后一场雨落下来时，那只新买的蓝色水性笔刚好用完，在纸上晕开一个只有半边痕迹的圆点。

　　余灿灿出神地盯着那个半干的小圆点，眉头微皱，沉沉地吸了口气，神情严肃而虔诚。

　　最后再赌一次，如果小三花今天不来找她，那他一定会出现，如果小三花今天也来，那他——

　　脚边突然被某个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余灿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摔回了桌上，随之而来的是两声娇娇的“喵呜”声。

　　巷口有风起，哗啦啦地席卷着微凉的气息刮过火红的凤凰树，天色眨眼间暗下来。

　　滴答、滴答、砖石缝隙里的尘土被水珠砸起又落下，两个呼吸不到的间隙，雨势便陡然大了起来。

　　余灿灿一手抓着教辅书，一手抱起小三花，踩着门沿躲进了店里。

　　罗程周开学高三，需要提前一个月回学校补习，今天刚放学就来店里换班，此时正窝在收银台后面打游戏，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今天不当望夫石了？”

　　“你才望夫石。”余灿灿把教辅书拍在柜台上，怀里的小三花喵喵叫着，一个劲儿往下钻，似乎想下地。

　　“哪来的猫？你要养？”

　　“不知道谁家的，看外面雨大，带它进来避避雨。”

　　小三花动作灵活，轻巧着地后对着余灿灿喵喵叫两声，踱步走到门口，纤长的尾巴摆了摆，似乎在示意她跟上来。

　　“是要我送你回家吗？能不能等雨小点呀？”余灿灿蹲下来挠它下巴，小猫舒服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又往前走了两步，马上就要踏出店门，继续回头朝余灿灿叫唤。

　　......
　　谁能拒绝一只对你撒娇的小猫咪？

　　余灿灿拿过门边那把透明的长柄伞，“唰”一声撑开伞，支出一方小小的干燥天地，站到小三花身边抱起它：“走吧。”

　　罗程周瞥见她的动作，手指依旧在屏幕上翻飞：“余灿灿你找打？这么大雨出去给我表演落汤鸡？”

　　“应该是附近的小猫，我送完它就回来，安啦。”

　　应答声穿进透明的雨幕，罗程周再抬起头时，门边早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