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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回 替身 ...

  •   ——

      庭院深深,静心来还能听见雨打青竹叶的声音,竹叶上沾着的每一滴雨珠都似在诉说浓浓的清凉夏意。

      霍意垂眼来见着了他拉住自己的手,有些用力,她还有些愣,没有挣开,而沈寻澈也好似没有要收回的意思,不知怎么了,两人一挨近了仿佛连着这里的气氛都开始慢慢变得奇怪了,一会儿后他才又张口问道,“怎么就脱鞋子了?这可不是王府内的规矩。”

      他知道她一向显得肆意,说罢缓缓低了头,又看向了她的身下,还有一只鞋子在她的手中,这般情状的确有些尴尬,她咽了咽喉咙,随后才答着,“呃,我只是不想穿湿鞋子。”

      霍意随口解释了一句,她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湿答答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这又不能怪她,都怪这天,怎么下了这么大的雨啊,到了夜里也还不散,真是倒霉,她不喜欢潮湿,也怕会发霉,这下她没有多瞧他,没有迎上他的眼神,都到这个时刻了自己哪里还会管那些规矩呐,自个儿心里畅快了才是真的,她本就如此。

      瞧着狐狸这副略是心虚的模样,就像是那庭院里含了雨珠的花儿一般,微微地还低着头,似是真不好意思了。

      两人继续还拉扯着,还没结束,霍意回了神来再看了看,她的心里顿时生起了疑惑,不解他怎么还不撒手呢,他们俩这么拉拉扯扯的也不好看啊,她想松开,可刚一用力来想挣脱他,沈寻澈却跟她反着来,用力地还将她往他自己怀里带了带,他像是故意的,而忽然再贴得近了,她瞪大了眼睛还是止不住地惊慌。

      “你做什么?”
      他这是要干嘛?

      狐狸一下还没缓神来,自己还发怔,好似脑袋突然就变得空白了。

      “……”
      “你就想这么走回去?”

      沈寻澈见势再张了口,一边问着一边也还不忘低头再瞧瞧她已经打湿了的双脚,它还掩在了她一身青莲色的衣裙之下,那一份玉白有些惹眼,哼,素日里总是见着她是一副大方得意的模样,大大咧咧的,不讲忌讳,他也只有在这样的情景下才能多见着她如此尴尬和含羞的情状了。

      嗯,挨近了,他还清晰地闻见了她身上冒出的一股酒味,她应该是出去喝过酒了。

      “嘁!”

      “长腿就是为了走回去的啊!要不然怎么回去?!”

      这明明都是废话啊,霍意听了后还是觉得好生奇怪,他今日到底怎么了,是自己喝了酒,怎么醉的人反而是他呢,都是什么胡言乱语啊,她都还没醉呐。

      “呵呵,”

      “王府内有不少的石子路,你若是就这么走了回去那明日脚疼了就肯定走不了路了。”

      “你不知道吗?那挺疼的。”

      沈寻澈一时起了好兴致,有心逗弄她,他就是故意的,不过霍意没有听出来,她还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么多,这处的氛围既尴尬又怪异,她只想快点回屋去换身衣裳,还没心情跟他玩呢,可她也发觉他的手仍旧没有收回,还是拉住了她,自己根本走不得,狐狸左右再看了看,雨夜漫漫,夜色朦胧,别处还有些模糊,再好的景致却也不再那么招眼了,而跟在身边的人见此情形也都识趣地退了下去,没有打扰,徐叔低头没话,也只是还在远处候着。

      “诶,”

      “沈寻澈,你到底要干嘛?!放手啊!”

      “王府内怕也有规矩说不能这么拉拉扯扯的吧?!你是不是犯病了?”

      她还是有些情急,示意没这个耐心与他做无谓的周旋,真是无趣,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怕是真要疯了,呵呵,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去,还使劲地想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狐狸爪来,也是真的觉得他有病,她还显着着急,但没等着成功甩开他的手她整个人忽然又被身后的人给抱了起来,霎时天旋地转,她这下又被吓到了!

      “哦哦!”

      “诶?”

      霍意连连惊呼,完全感到意外,待回神来才发觉着沈寻澈真是抱起了自己,怕摔了,她的手还勾住了他的脖颈,搭上了他的肩,双手也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少了一分凉意,他没有多言,这厢抱着了她就走,还挺认真,也蛮正经,只是他这样做的确也让她很是惊讶,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今日的他好像跟以前很不相同?若是往日,那他今日见着了她那般一定是要出声讥笑的,又怎么可能会像此时这般?

      他这是喝醉了吗?不会是迷了眼了将自己错认成了他之前的那个妻子吧?

      天哪,不会吧?

      虽然狐狸至今还不清楚那个前王妃究竟是长的什么模样,可也觉得不至于跟自己很像吧?他是把自己当成那个女人的替身了吗?怎么这么古怪?

      她还云里雾里的,但沈寻澈这刻也只顾着抱着她走。

      -

      屋外倾盆大雨,廊下也都积了水。

      沈寻澈抱着霍意走回了西厢房,梁枝安然低头候在门边,其余的人见了也不敢多语,都瞥了眼去,狐狸被他这样抱着一时也还哑声,她知道刚刚挣扎无用,万一他摔了自己怎么办,反正不用走路那也好啊,他可以伺候她的,而两张好看的脸凑近了,她微微抬眸来再仔细地瞧了瞧他的神情面容,晓得他应该还是正常的,那又为什么今夜还是有些作怪?

      直等着沈某人将人给放下了她也还是没回神。

      他没再说一句话,霍意也憋着声没有再看他,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姓沈的究竟怎么了,这人怎么就跟这天一样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还真是莫名其妙。

      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好吗?

      “呃,那个,王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想了想,她还是选择问出了口,又鼓着了胆子抬头再看向了他,而沈寻澈还站在她的跟前,他这样高个的人杵在这儿好似也有些挡光。

      “说。”

      他听着再对上了她的眼睛,他还不错眼,倒是真诚,可狐狸倒还有几分闪躲的意味,没那么爽快。

      “呃,那个,我听说你受了皇帝的训斥?我本还以为你可能是情绪不高心情不好,但我怎么瞧着还觉得你跟个没事人一样?你当真不在意?”

      她是还有些不信,虽不是很懂人间朝政上的事,可自己也知道皇帝才是人间的主人,他只是一个臣子,受了责骂训斥就这么不介意吗?如果她受了青丘姑姑的责骂也还是会认真想想的,不是全然不在乎。

      霍意还有些怀疑,对这一点还有些疑惑,她是想求证,而沈寻澈真的也还是面容无惧,神色淡定,就跟那站在墙边的青竹一般,挺拔有劲,清润疏离,想了会儿,他也再回了话,“在意什么?在意那个蠢货对我说的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

      他满不在意,明言就这么点事还不足以让自己动气,虽非君子,可他也不是小人,没有那么脆弱,不至于要阴暗爬行了,他自己也很不屑,司马宇是当今的皇帝,他有理由那么做,当然也有资格训斥臣子了,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认真地把那当成一回事来看,皇帝又如何,在对沈家伸手前他应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的,究竟能不能这么做,能力弱就算了,要是还没一个清醒的脑子可就要坏事了,陛下应该还是想得通的。

      沈寻澈到底没把司马宇真正地放在眼里,他只不过就是一个皇帝的符号罢了,跟自己摆什么架子呐,当初如果不是他多次救了他,那他哪来的机会和性命能登上那个宝座呢,这么些年了,倘若不是他帮着辅政理事那那些宗室旁支早就拉他下来了,哪还有什么体面尊贵呢,司马宇如今可以不处理谢家,可以暂时放过他们,这件事他还能忍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答应不会过多计较,可他要是胆敢对沈家动手那他便会让他知道应该付出什么代价的,到时候这个江山也可以换一个人坐了,正好,他也有那个心气想往上走一走,最高处,很合适。

      此时此刻,他有些直言不讳,蠢货两个字直接冒出了口,也直接传入了狐狸耳中去,霍意听罢转了转脑子也猜到了这个蠢货是谁,他说的是皇帝,“诶,你这话怎么跟我听来的不大一样啊?那个温良辰说外人都以为你是受了皇帝的训斥所以还在家里反省思过呢!可你怎么……”

      怎么说的跟见到的还是两个模样?

      “呵,”

      “外人传的闲话你又怎么能轻信呢?”

      “他们都知道你是沈王妃,也是巴不得让你再与我生出些嫌隙来,这样我自家后院起火了也没空再去顾及旁的事了。”

      “他们还在努力地生出些别的纷乱来好分走我的心神,好让我不能再去插手别的事,就这点算盘谁打不来?套路永恒不变的。”

      沈寻澈的嘴角上还噙着一抹莫名的笑,一面解释一面也还不忘继续挖苦他们,就那么点招数已经用惯了,还是没有一点新意,真是没趣,他的这张嘴的确也像是在毒里淬过似的,毫不留情,骂了皇帝又骂了旁人,都没放过。

      他的笑容带着讽意,霍意再一抬头瞅了也觉得他这样有些让人瘆得慌,没那么温和了,她也继续解释道,“我不喜欢管闲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坏了你的事,只是听了那个温良辰的话,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个谢家有这么大的敌意啊?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其中一定是还有很多的弯弯绕绕,她明白,现在也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待回了神,身上的衣裳还有些冷湿,她还觉得很凉,这下再提到了谢家一事,沈寻澈听罢默然,适才有的情绪又都转瞬即逝,他失落地再垂了眼,心里想着其实也都是沈家旧事罢了,没有太值得说道的地方,他也不想再多说了,“夜深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他只再丢出了这句话来,说完便转身离了去,就跟一阵风似的,转眼就没影了。

      霍意还盯着门口看,梁枝等着人走远了去才又进了来,顺嘴说着,“今夜雨大,姑娘想是弄脏了衣裳和鞋袜,奴婢去给姑娘拿新的来吧。”

      她还想着了这个,正忙着拿东西,狐狸坐在小案边听着了但也没说话。

      那双已经浸湿的鞋子放在了门口,脚下生凉,踩着地板都还是冷的,真是难受。

      霍意没有再看见沈寻澈,回神来感觉到了又一阵的寒意,先脱了外裳,转眼见着小案后还有一件白色外袍正挂着,她也起身去拿下了它,真是合适,而梁枝的手脚也还是快,衣裳靴子放在哪里她都很清楚,一会儿后就都拿了来,又补充道,“这件云蓝色的衣裳是新做的,奴婢想着霍姑娘若是穿上了肯定也很好看。”

      话毕,她将衣裳拿来放在了小案上,而狐狸闻言转眼来看了看也只是轻轻点了头,没那么欢喜。

      “对了,我有件事想让你去帮我打听打听。”

      霍意回了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呵呵,若不是因着了方才沈寻澈的那般动作她也不会多想,但她真的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不想造成误会,她有此一言,梁枝也还认真倾听,“姑娘请说,奴婢必定去办。”

      她恭敬地点了点头,就等着听她的吩咐。

      听着外面纷乱不断的雨声,那似是玉珠滚盘,狐狸有一刻也乱了心,精神还有些发散。

      “呃,”

      “你之前说过王府里有些人曾经是见过前王妃的?对不对?”

      她忽然是想起了这个,提起了这茬,梁枝听罢再点了点头,示意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是见过,都是一些伺候过的老人了,她们曾经是在金陵沈家服侍过的,后来便跟着又到了洛阳城。”

      “……”

      “霍姑娘怎么想着这个事了?”

      她听着还觉得疑惑,不解她怎么又问起这个事了,不是说过不想提起前王妃的吗。

      “呃,没什么。”
      “随口一问罢了。”

      原来是这样,她也听懂了,心里更清楚了。

      “那你,你能不能去帮我打听打听前王妃的事?比如她的脾性如何?样貌如何?行为待人又如何?”

      “诶,我还听闻王爷之前有过一个女儿,那后来怎么又没了啊?是夭折了?是他和前王妃的孩子?”

      霍意这番抱着好奇心一连问了许多,到了如今她才觉得这个王府里的人似乎都个个心怀旧事,满腹愁绪,沈安昭是这样,沈寻澈也是这样,沈寻梧好像也是,她们都经历过什么,这一点她还很是好奇,哎,有他们这么一群人衬着,狐狸自觉身处其中倒是显得太没心没肺了,真是格格不入,也是怪不得那个恶狼会嫌她没规矩了,自己以为的天然本性在她们眼里却是极其离经叛道的举止,谁都觉得奇怪,哼,反之亦然。

      她还有些说嘴,有些大胆,没个忌讳,这下梁枝听了她的最后一句心中也蛮惊愕,急急又回道,“呃,霍姑娘,夫人曾经有言,不可私下多议论王爷旧事,而且奴婢在王府里待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其余的事奴婢确实是不知道。”

      她这是有些为难,她也只是晓得沈王爷之前娶过妻,是崔家人,但她连前王妃的闺名都不清楚,更别说他的女儿了,那也是不能多说的呀,王府向来以军法管家,上下是很严厉的,怎么可能胡言呢?

      她再度解释了其中缘故,而霍意这厢听后也颇为伤神,算了算了,为难小姑娘干吗,那个姓沈的的确也是嘴严,要他多说一句话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似的,委实气人,她也只再无奈说道,“好吧,那你就去帮我打听前一个事吧,我现在只要知道前王妃是如何的就好了,尤其是她的长相和性情,我要详细一些。”

      这件事她还需要一个验证,她想弄明白沈寻澈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前王妃的替身,她不相信那个女人会与自己生得很相似,抑或是别的地方很相像,反正她要分清,呵,沈安昭之前说的话没错,她是觉得他有意,并非毫不在乎,只是装得好,不然今日的事他怎么解释,若是真的心生喜欢那她也不觉得意外和奇怪,她相信他会爱上自己的,可同样她也不希望他是因为两个人很相近才会变成这般,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她当然也是。

      她不屑于成为任何人的替身,这很虚伪,值得鄙夷。

      “是。”

      这事也不算太难,梁枝也顺承的点了头。

      “姑娘还是先换身干净的衣裳吧,湿衣裳穿久了也不舒服啊。”

      她讲完转了眼去再捡起了霍意刚刚脱下的那件外裳,还是沾了雨水了,已经弄湿了,要清洗了。

      一巡话落,酒意再趁势爬上了头,狐狸换了衣裳,喝过了两盏茶后还是上了床去睡了,嗯,她还是想起了那个姓沈的,脑中浮现,挥之不去。

      -

      今年夏日好似确实有些古怪,雨水一直还没停过,沈寻澈一人还站在书房外静静赏雨。

      夜色朦胧,今夜还不醉人。

      他抬头来一直盯着了那一棵桃花树看,那下面也还积了不少水,甚是潮湿。

      也不知道这棵树是不是会勾魂,每每望着的时候沈寻澈的思绪都会飞出去,会飞到以往的旧事中去,那丛桃花叶里好像还有她的旧时身影,他还能察觉得到,崔书云虽然已经过身多年,但他也总还是忘不掉,瞧得久了,仿佛那个人真的又出现在了眼前,他循着那道身影不知觉的再慢慢走了过去,走入了冰凉的雨幕中。

      此刻,雨珠还落在身前,冷风依旧还吹着,可他却都没管,任凭雨打风吹,树下的模样也够凌乱。

      沈寻澈稍稍昂头来再看了看这棵桃花树,如豆大般的雨滴洒在了脸上,他还感受着一阵阵的凉意,夏日到了,也总还有蝉鸣绕在树边,但今夜的雨声盖住了蝉鸣,也快要掩了徐叔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这刻见着郎主还在树下站着淋雨,他也有份心急,赶忙又撑了雨伞走来了他的身边,仔细关切道,“王爷?若是被雨淋坏了可怎么好?”

      “……”

      “这树桃花早就不开了。”

      他认真的跟他说了个明白,这树桃花当真是已经没开了,如今都已经是五月夏了。

      “嗯。”
      “我知道。”

      沈寻澈渐渐的回了神,他摇了摇头,等着再一睁眼来看,刚刚那个还显得有些模糊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树下哪里还有她,只是幻觉罢了,雨仍大,才站了半刻身上却已经湿透了。

      他抬手来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雨珠,清醒了后也是不禁自嘲了一番。

      “王爷是不是最近梦魇更严重了?”

      徐叔还撑着伞说话,方才他见着郎主站在这里愣神便也立时猜着了或许是他心里不得意,又想起了从前的旧事了,但往事已过,眼睛还是要往前看的,不能总是伤感。

      “没有。”

      沈寻澈听罢一口否认,表示不是那个缘故,他不是因为梦魇才会这样做的,实在是心中愧疚之情难消,他长夜难眠,心不能安,尤其是现在收拾不了谢家,他更是难言。

      “我没有病,不需要喝药。”

      “回去吧。”
      “没事了。”

      他已经没了想再诉说的心思,心一累了也就难开口了。

      大雨仍至,香味悠然,回了卧房,要点了安神香他才能好好入睡,只是屋外的雨声还颇为扰人,沈寻澈又拿被褥盖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一点没露。

      雨夜难捱,寒意渗透,沦肌浃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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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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