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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回 天象 ...
——
昨夜雨消酒残,花香四散,隔日一过,这天不仅又变了一个样,而且像是紫玉映山,天覆彩云,好似是有异兆。
霍意一早起来还没出屋去便先听见了屋外的喧闹声,几个在院里洒扫侍奉的侍女和侍男们的嘴上还不停,他们都还望着这般奇异的天色在议论交谈,此刻还没到辰时,夏日里的天还是亮得早的,而这么一朝的紫玉色还真是惹眼,甚是绚丽,犹如余霞成绮,狐狸扶门出来看了几眼,见着了这样的霞明玉映她也很是惊奇,但也更是不解。
这都是什么情况啊,人间的天色怎么一日一个模样?
昨夜还是骤雨狂下呐,怎得今朝就似紫玉坐山了?天晴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吉兆,霍意一时也没法判断,因为实在是太古怪了,她不知又该怎么解释。
沈寻澈用过了饭后没直接进宫去,最近他都没去上朝会,只是借口说专心要处理军务,没心思放在别处了。
坐车出城去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天上的异样,街边议论的人不少,不过这番到底是妖异之兆还是有福之象也不是他能说准的,这不是主要,还是要尽快处理了西面的军情才是,他惦记的是这个,等这件事过了他也还会再重新拾力去专心对付谢家,反正现在这个案子还拖着,郡王与谢家人已经同时入了局,眼下这摊水可还浑着,也还有置他们于死地的机会,不必急于一时,得一下精准地掐住了喉咙让其不能再挣扎才行。
沈寻澈想了想,安坐于马车内,理清了一团思绪,其余的事心中也还自有定算,管这个天是什么颜色呢,只要自己依旧得势便好,权力才重要。
他离家去了,而狐狸趁早也出门去了。
一边走着一边瞧着,霍意一早便去了周生那里,也是顺道去看看司情,正碰巧周生在施法治病,所以她只是在屋外等着,没立时进去。
左右再环视了一圈,小院内的花草布置总还得宜,甚是清雅,哎呀,周生仙师也算是一个有闲情雅调的人了,从前待在西鹿山的时候就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各色各样的,为了一株花还愿意大老远地跑去蓬莱,也是不嫌费心思,嗯,他不仅是喜欢养花也能养得好,那廊下还摆了好些白栀子花,甚是招眼,也真是冰清玉洁。
狐狸仔细闻着花香再缓缓伸了手去,她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只是一个甩袖便有一阵风吹了过去,“啪”的一下就将那盆栀子花给摔了,她见状也一时吃惊,怎的自己一挥手就有这么大的力量了?难道是自己的仙法恢复了?
这阵动静不小,周生坐在屋内也听见了啪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他随即便收回了手,静了静心,随后还是走了出来看。
今日的日光里还带着点紫晖,早起时周生也发现了这般异样,只是这刻再一晃眼来见着,他只看见了还站在原地木讷诧异的霍意,她好像呆住了。
狐狸的眼睛瞪大了,朱唇微张,这副神态既是惊愕也是委屈,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站着不知所措一般,这下她还没张口来说话,周生顺着她的眼神再瞧了去,他立时也瞅见了那几盆被摔碎的栀子花。
“没事,风大了些,回头我重新再种就行了。”
他没在意,不是心疼那花,不过,霍意一下低眼来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却还是满腹疑惑,又喃喃说道,“我,我好像恢复仙力了。”她说得有些犹豫,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而他听了后也很是意外,接话道,“真的?”
这倒是稀奇,他听了也有些惊讶,这怎的就恢复了?
“怎么回事?”
他再走来了她的身边,没顾着看头顶上的天色异样,只是心中还抱有疑惑,想求个清楚。
“……”
“我,我也不知道啊。”
霍意摇了摇头,她都还没反应来呢,不知该如何解释,而没一会儿后她也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貌似有些不太舒服,她有了一些奇怪的念头和感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啊,究竟为什么呢,想了想,她眉眼稍抬,天上那样绮丽的紫玉色光芒还落在了眼前,周生再转头一瞧,他也还是瞅见了狐狸眼中的晖光,那很是鲜妍。
天象有异,真是古怪,放松心神,狐狸慢慢地镇定下来后脑中也回想起了一些话,她还有记忆。
“哦,对了,之前那个枫林地仙跟我说过,若是天象有异便有可能是那个什么天赎之地屏障脆弱的时候,又因着我身上有天界下的禁制,所以这种时候禁制可能也会失效。”
故而,自己的仙力便恢复了一些。
霍意站在原地将前因后果都联想了一遍,好似也有些道理,她还有些发怔,可周生这厢听罢还觉得很好啊,她有仙力了,“那这不是好事吗?恢复了就好啊!”他想得少,一心还觉得是幸运,应该庆喜的,但还没多说两句,他只又听得狐狸碎碎念道,“不行不行,这哪里是好事啊?!”
她一个劲儿地猛地摇头,一口否认了他刚刚说的话。
“诶,”
“今日是五月多少日啊?”
她再问起了这个,周生简单想了下直接回了个十六,昨日就是十五,不过因着昨夜雨大,十五日里却连月亮都瞧不见,也是没趣。
“今日就是十六啊。”
“也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有月亮出现?”
他还想着了这个,可霍意一听着是十六这个狐狸脑子也便如天打雷轰了一般,她惊醒了,“十六?!遭了遭了!”她现在开始慌了,眼神飘忽,神色有异,忽然间走来走去的可是让周生大夫要瞧不明白了,“十六又怎么了?这有什么说法吗?”
他还不太懂,而等着缓过了神她也再继而解释道,“嗨呀,那个地仙之前跟我说过,若是每个月的十五十六日有异变的天象出现,禁制可能会失效,但也有可能加重,会给我压力,还可能会让我变回狐狸去,就是恢复原形!”
“今日这个天不就是有异象吗?”
还是十六!
惨了惨了!绝对惨了!这实在令她不免惊慌!
“啊?”
“怎么会?”
周生这番听懂了她的解释也直接瞪大了眼睛,他也是听了个新鲜,“你们狐族还会这样啊?这又是什么说法?你要变回狐狸了?我的天!”
九重天里怎么还有这般的仙术?变回原形去可是很严重的事啊。
两个人这下都真真的吃了一惊,周生还在脑中思索着,在回忆哪本书上写过这个禁制妙术,他微微张了口,本欲多问几句,只是霍意没搭理他,她感觉到了痒,是从胳膊那处传来的,等着再一挽起了袖子来看,自己的胳膊上已经慢慢地显现出了狐狸皮毛来,很是清晰,她瞅见了后很快便抓住了周生的胳膊示意他快看,自己真的变了,适才说的不是假话。
她惊恐上了头,一时不太理智,张口还咿呀呀地叫着,而被抓住的人顺势也侧过了眼来,低头认真地瞧了,脑筋一转,又赶忙示意她住嘴,这么大声叫着是想招来更多的人围观吗,千万别慌。
“先进屋来。”
他没多想,只又一下抓住了狐狸的手腕要拽着她进屋去,这实在是奇怪,他原来还不懂狐狸竟然会有这么古怪的反应,幸好之前也是见过的,所以他并不害怕她变回原形。
狐狸,哼,果然是狐狸。
-
今时洛阳天色有异,都城内皆议论纷纷。
司马宇走出了东堂来看,站在高台上远望,好似那处寺庙殿宇的高顶上也点缀着一张张的紫金色的金箔,真是光华夺目,光彩陆离,昨夜还是狂风骤雨,今朝却又雨过天晴,山峦的轮廓已经被染成了紫金色的边线,连着山尖流动的浮云显得都格外的斑斓。
而这么突如其来的变幻也很是令人错愕和不解,瞧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皇帝还站在原地久望,没有多言,金乌原出于东方,该是金灿的,可眼下的真实情景当真也是令人费解啊!太怪异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预示?
司马宇一直垂头凝思,好半晌都没有出声,身边的内侍见状也想开口说几句吉祥话,说不得这是紫气东来,这是吉兆啊,但皇帝的眉目还微蹙,似愁云笼山,一刻过去了都还未见喜色,他还在出神,也没心思注意着何同启已经慢慢地走了来,“微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他先行了礼,待皇帝醒了神后也侧过了眼。
“何道士?朕正想宣召你来呢。”
“今日天象有异,是以何天意解释啊?”
“你看懂了吗?”
他不确定到底是吉兆还是妖异之象,正想找个道士问问呢。
司马宇说罢示意他站起身来,何同启也得了意,其实他此时来面见皇帝也正是这个意思。
“回陛下,臣昨日观了一宿的天象,发现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微臣正想来陈述一番。”
“讲。”
司马宇抬手来示意他继续,别多废话了。
“是。”
何同启稍稍地弯着腰,他还不敢多抬眼来直视着皇帝。
“回陛下,臣昨夜观了许久的天象,见着大风乱雨也心觉不安,可今日晨起又瞧见了紫玉照山,心中却顿觉醒悟。”
“陛下,这样的天象依臣看来更像是一种妖异之兆。”
“哦?”
“妖异之兆?”
“哼,朕原本还以为是天降祥瑞,是紫气东来呢!”
听到此处,司马宇的心中稍显惊慌之色,随即再想了一圈,前朝是有事,但后宫里还显得平和,也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啊,这又是哪里来的妖异之兆?
“陛下,容臣再说一句,这般的妖异之兆可能就是上天给予的人间警示。”
“怕是人间不太平,所以九重天中的诸位神仙真人便因此有怒了,降下了预兆,是在发泄怒意呢。”
何同启讲得极为认真,一字一句皆带有严肃的意味,明言这就是天降警示,神仙发怒啊,他有此解释,而这些话传了去也是恰好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最近山河动荡不安,他也的确是难以安枕,若是人间没有一幅民熙物阜海晏河清的太平景象,那他这个人间天子也确实是难逃罪责,神仙发怒实属情理之中。
“罢了罢了,你且与朕详说朕该如何向上天赎罪吧!”
这才是要紧事,司马宇说完还扶额叹气,想了想近日发生过的事,那也当真是不够安宁,羌荻国举兵,西面有着敌情,这也令他日日担忧,所幸沈王爷已经点将清兵命他们开赴蜀地了,还能周旋一二,实在地也让他暂且放了心,只是谢家一案同样还令他感到厌烦,想着也是生气。
皇帝还不停追问,何同启这下屈身跪下后又直言道,“回陛下,但请人间帝王行祭祀祈福之仪,如此才能消神仙之怒啊。”该怎么做他自也会说个清楚,话已经点明,皇帝闻言想了想,然后又轻轻点了点头,“这样做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他还有些不信呐,万一不灵验呢?
“陛下,只要陛下能让九重天中的神仙真人们看见了天子悔过的真心与诚意,那也便会消灾祈福的。”“国朝有着万里江山,还有万千百姓,生死一事也就在一念之间啊!”
何同启也算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明示非得这么去做才行,神仙也才会消气。
“好吧。”
“那就这样吧。”
“朕会先去仙观里住几日,吃斋诵经,静心祈福,希望朕能打动神仙真人,也能让这些祸患都消除掉吧。”
“至于摆设香案祭祀祈福一事你就先替朕去做吧,选个好日子,到时朕会与皇后一同祈福的。”
“是。”
“微臣遵旨。”
何同启得了意跪着再行了礼,皇帝这般说也正好符合了他的心意,他答应会尽心去办的。
“去告诉皇后一声,让她提早做个准备。”
司马宇想罢转头再向身边的内侍吩咐了一声,这等大事还是要告诉皇后一句的,而内侍得了意也转了脚,正是要遵着吩咐往皇后的宫殿去。
“朕也希望这回能渡过劫难,否则江山崩碎,朕难以向皇家先祖们告慰啊!”
这么奇异的紫光只要多照一刻,那他的心里便会持续不安,天降妖异之兆,也不知道何时能消退,他的心始终还是悬着的,不见安宁。
-
这样鲜丽的紫光今日已经照了许久,沈寻澈站在山头上远望着心中也颇为失神,已是临近黄昏日落的时辰了,他还没回去。
站在枫树山上瞧着,先不管这个天象究竟是不是吉兆了,其实这般紫云氤氲的天色也蛮好看的,紫金色的光芒落在了那山脚下的人物上都好似显得更精神了些。
沈寻澈背着手站在山上的小亭中,高处的景致倒是还不错,这个小亭的名字也显得有些雅致,唤作明枫亭,他的身边还有四个军士跟随着,一会儿后沈见又急匆匆地走了来,瞧着了王爷的背影,他还身着一袭暗紫色的衣袍,看着倒是与这一幕的紫光天很是适配,不过他还是想着了正事,又恭敬回禀道,“王爷,宫中丽夫人递了话,她今日从皇后那里听来说是皇帝不日要与皇后一同设案祭天,以求神明宽宥。”
“此事是由那个何道士提起的。”
他三两句便简洁地说完了这个事,前面还在赏看风景的人听了后回应也很平淡,只是回道,“哼,若是祭祀祈福就能打退别国敌军,那整个洛阳城内的人是不是都该去道观佛寺里贪心求福了?那还需要这么多的军士作甚?就当摆设吗?呵呵!”
沈寻澈听了这些话心中还作耻笑之态,而沈见候在他的身边也是觉得好笑,“王爷真是慧眼巧心,如今洛阳城内的人见着了今日这般的天象也都觉得是神明降罪作怪,又或是妖物作祟,大都纷纷去了道观佛寺里烧香祈求平安呢。”
“都城中所建的道观佛寺也不少,可见他们都心生畏惧,害怕担这个神明之责。”
他还有心附和,觉得皇帝只是在做无奈之举,根本没什么用的,他有讽意,而沈寻澈弯嘴一笑,又接着道,“就由得他折腾去吧,他要去摆弄摆弄那些神仙真人也好,他也需要自己反省反省。”
他这番说的是司马宇,正是皇帝,就这点事他也不会多言,他在朝政一事上并无多么显著的才干,也就是在这些百无聊赖的事上还能寄托一番自己无趣的心思,那臣子也不会多加阻拦的,就当看个热闹罢了,何乐而不为呢,不管如何,明面上他毕竟还是个皇帝,自己也还是会松手给他留点帝王威严的。
“王爷说得也有理。”
沈见点了头,认同王爷的观点,可他的心中也还存有疑惑,这样奇怪的天象到底在暗示什么,当真也是妖异之兆吗,“王爷,您说这般的妖异之象难道还真的是天上的神仙在作怪吗?”
他还是想问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还是要讲究一下的,他还困惑,而沈寻澈目视远方一时也未再作答,他还看着了远边山头处的黄昏落幕之景,那道紫光已经渐渐变得暗淡了些,随后他才又回着,“神仙?你觉得会是神仙吗?”
虽然他是见过真的神仙,但今日之事究竟是不是神明执笔作态他又哪里清楚呢。
“万一是有人借机行事,又是妖言惑众呢?”
事在人为,他还是更相信是有人在刻意摆弄,这句话里像是意有所指,沈见听罢细细地再揣摩了一番,一时间也明白了他的话,“那样的人就只会行此小人行径,确实不值得我们多虑。”
只是小人,整治了就好,就像秋后的蚂蚱,那也蹦跶不了几日的,不管是谁,只要敢挑事,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哼,”
“本王倒是不想多搭理他了,现在还是先将西面的事给处理妥当了才好。”
军务上的事才是自己最惦记的事,羌荻国今时的这番作为倒是令人一时有些疑惑,沈寻澈已经接到了两回军报,刘畅和胡白宣还一直带军驻守在天关附近,兵马粮草都还足够,也没遇见什么难事,没那么紧急,好几日了,羌荻国的人也只是在天关外安静的守着,也没主动起势进攻,故而他们还都作守备之态,也没主动招呼,这就好像是大老远地赶过去看了场烟花,他们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目前也还摸不透,但他们时时都作了备战状态,也不敢多有一丝懈怠。
两人都已经立下了军令状,若是此次没有打退羌荻国敌军,那他们俩回了都城后便会在沈王爷的跟前自刎谢罪。
不过,在沈寻澈这时看来那些也都是空话了,如果天关有变那他自然会问罪,旁人没有求情的资格,可他也还在想啊,这回羌荻国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难不成是真的想为了蜀地郡王报仇吗?
多可笑啊!
“谢家与郡王暗中勾结行走私一事,皇帝是不想让本王来插手,他也是知道啊,本王是一定会要他们死的。”
沈寻澈还是叹气,说着说着他还摸着了自己手中的一块青玉,都已经不够新亮了,他还是有些咬牙切齿的,而沈见听罢也再接话道,“皇上如今还想着去仙观里祈福祭祀呢,哪里还会顾着朝政一事?太后有心来维护谢家,皇上今时又拖着不理,想来是还没下定决心的。”
“……”
“本王知道。”
“就他那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我哪里会不明白呢?”
沈寻澈是越说心里越有气,明明之前那八个起势来妖言惑众的人被自己下令诛杀了还想着这回谢家能吃个亏,但在洛阳城内一众名家贤士中谢家的威望也还不减,那八个人就算是白流血了,真是废物,明明沈家也是江东有名的世家望族,但到了洛阳城来却总还像是少了一头一般,力气少了一些,所以跟他们一群人斗的时候也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了,一对多还是累的,尤其是跟谢家那样的贱人缠斗,他更是恶心。
“我只是觉得哪里还有不对的。”
他还是怀疑其中有猫腻,这回谢家的反应够快,想来之后撇清自己关系的手脚会更快,也不知道他们会再找些什么荒谬的借口来,真是个撒谎精。
人不要脸真是无敌。
“王爷之前疑心是其中有人走漏了消息,但属下去查了,并无嫌疑之处。”
“手下的人不敢犯忌,也并未与谢家有来往,外面是没有,属下其实还在想是不是家里哪里……”
沈见一时犹豫,稍显迟钝,嘴上吞吞吐吐的,收回了直接,但这只是伪饰,他其实是想说即使真的是有这个通风报信的人那或许也是家贼,这貌似更可信些,但他才一说完后沈寻澈便转身来瞪了他一眼,他有些不悦,示意他要注意分寸,有些话要过了脑子才能说出口,否则便是冒犯,便要治罪。
“家里?”
“姑姑抱病还在家中休养,除了她,谁还会多想谢家的人?你觉得她会去报信吗?”
这也太没由头了,过去与谢家的那一桩婚姻已经将沈安昭弄得遍体鳞伤了,过了好长一段时日她才又缓过了劲,一直待在沈家,不愿再嫁了,只用心地抚养着他们兄妹俩,她跟亲娘没有区别,他不会这么误会长辈的。
“她跟我一样,恨透了谢家人,又怎么可能从中作梗助纣为虐?”
“难不成你还是想说是霍意?”
沈寻澈早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他对于霍意的敌意还是不减,带着了这样的偏见做事又哪里真的能得一个公正平衡,他径直向他质问,毫不客气,而沈见瞧明了他的严肃神色后也咽了咽喉咙,有些紧张,他没有再行解释,可这么一副坦然的态度也向外说明了答案,没错,他还是怀疑那个女人,她就是有问题。
“呵呵,”
“她昨晚还在问我为什么要对谢家紧抓不放,为什么我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你觉得会是她吗?”
“她连谢家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她能去报什么信?”
“她是有点胡闹折腾,可没有存心隐瞒,她跟谢家毫无瓜葛。”
沈寻澈的话里多了一份责备之意,他说了个明白,沈见竖起耳朵来也听了清楚,但还没完,“你给我记住,她现在是沈王妃,是沈王府的主人,你若是对她再有这般放肆的言语,我也一定会治你的罪!”
他再重言强调了一番,虽然他跟霍意只是表面夫妻,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可现在在外人的眼里她就是如今的沈王妃,王府的体面和尊贵也还是要有的,他也不是偏爱她,但一码归一码,她也不能平白受冤。
沈寻澈仍旧严词厉色,他说得肯定,沈见也赶紧点了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往后他不会再放肆了,只是从前自家王爷还只是叫着她为霍姑娘,现在倒还改口叫了几声王妃,他也是有些糊涂了,不晓得王爷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这个霍意除了空有一副美艳皮囊外究竟还有什么呢,她的行为不端,举止不娴,哪里堪做沈王妃了,跟崔家姑娘比起来那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呐,他是搞不懂王爷的喜好了,当然,在正主面前他也还是不敢多语了,心里念叨念叨就算了。
“属下记住了。”
见他点了头沈寻澈也还是满意,“回去报个信,就说我不回去了,她们不用等我了,还有,告诉她们近日都不可随意出门,还有霍意也一样。”
“是。”
“属下告退。”
沈见得了意立时转了步要走,可沈寻澈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出口喊住了他,示意回来,“说完了吗就急着走?!”
他的口吻还有些无奈,轻轻地摇了摇头,被喊住的人也再挪了步,转身继续听着,“廷尉府里的那个属官叫温良辰的,你也给我找人去盯住他。”“谢家一事还归属于廷尉府和御史台审查,看仔细些,到底是不是他在从中作鬼。”
“我倒是要瞧瞧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是。”
“王爷是怀疑他了?”
沈见再多问了一句,沈寻澈眉目微蹙,心中其实还有番犹豫,“他之前一直故意接近霍意,我是在怀疑他的动机,若此番之事确实也有他的手笔,那他也就无需做断案掌刑的属官了。”
“我会让他滚出都城。”
“去吧。”
他没有延展,挥了挥手没再多讲,再多说两句的话连着心里也不痛快了。
话一完,人也立即退下了。
再侧眼去一瞧,那远山边还留着了一点紫玉色的光芒,随着夜幕慢慢降临,那抹紫光也逐渐变得黯淡,时辰晚了,想着也是该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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