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只想毁灭世界》浓缩陈

4、第4章 她睁眼的第

　　“…你、凭什么断我尾巴？”胡三抱着自己断掉的尾巴怔愣在原地，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

　　他的尾巴，他玉树临风独步天下的尾巴，静若一片云，动似柳絮飘的尾巴，居然就这么断了。

　　那影子兔子正是尚未化形的荼二，此时她已经能直立兔身行走，为了更快地修行接连挑战须弥山的凶兽们，是林间精怪讨论的话题中心人物。

　　“我不知道原来比起性命，你更需要尾巴。”荼二正在把草编大网收起，反问：“这东西是你的吗？”

　　说完也不待胡三回答，接着说：“现在是我的了。”又捡到巨鲨齿，拿着和自己的蛊雕齿比了比，感觉蛊雕齿更好，就把巨鲨齿丢回去，砸中胡三的脑门。

　　“哎哟！你！”这世上居然有你这么厚颜无耻之兔！胡三气得拉到伤口，又疼得说不出话。

　　荼二没理他，自顾自地劈开穷奇的肚子，伸出兔手熟练地从中掏出花花肠子、内脏等，一时间血的腥臭在四周蔓延开，惹得围观的小精怪们纷纷捂住了鼻子。

　　“你干什么啊，都死了还掏肚子做什么？”胡三也捂着鼻子，忍不住问道。

　　荼二并不回答，她小小地一颗脑袋，专心致志地埋头在巨大的穷奇尸体中，好像在找什么宝物，半晌后，她才从中捧出了另一具小小的尸体，那是一只野山雀，看着还没被消化殆尽，应该是刚刚被穷奇吞下去的。

　　胡三无语了：“你不会是为了一只山雀，就杀穷奇吧？”

　　这须弥山里什么异兽都不足为奇，他不敢相信这兔子费这么大周折杀穷奇，居然就是为了一只野山雀？这是疯了吗？

　　“是又如何？”荼二却点了头，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面上清清冷冷地道：“我这条命就是被一只野山雀救回来的。”虽然已经不是同一只野山雀了。

　　后来但凡被她看到吃野山雀的，管你是猛兽还是穷奇，都可以杀。反正顺手还可以涨能量。

　　胡三只当自己看到个疯子，想抱着尾巴离开的时候，就见那兔子竟然完全不管浑身珍宝的穷奇尸体，径直准备离开了。

　　胡三喊道：“喂，这穷奇尸体你不要了？”

　　荼二捧着野山雀正要去给它造个坟，丢了句：“不要。”就直接走了。

　　“干！真的是个疯的。”胡三不可置信，终于松开自己尾巴，扑向穷奇的尸体：“诶嘿！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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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子里的文鳐鱼已经熟了，外皮金黄酥脆，透出浓郁的香味。

　　蓝婆手里开了罐冰的淡水酿酒，有点不能接受地问道：“就这？”

　　胡三也拿着一罐酿酒：“什么就这？我尾巴都丢了，你就评价一句就这？”

　　蓝婆仰头一口饮尽手中的酒，然后说：“确实，不愧是你，斤斤计较的小气狐狸，荼荼这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恩同再造了吧，你就惦记着你半截尾巴。”

　　蓝婆放下空瓶，走到炉子边取出文鳐鱼装盘：“可以了，你端一下那边几个凉菜，别让荼荼久等了。”

　　“我惦记尾巴怎么了。别的部位倒还好说，我这尾巴独此一条，再怎么修炼也回不来了。”胡三口里振振有词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去端了菜，跟在蓝婆身后一起出了厨房。

　　蓝婆却说：“你总说荼荼是个疯的，我看却不是，只是她坚持的东西和我们不太一样罢了。”

　　胡三不置可否。

　　两人刚到客厅，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蓝婆想起来了，昨天共工的人来访，不仅送了鱼，还送了好几箱新品酿造酒，还是酒精度加强版的。于是挑挑眉问：“荼荼酒量好吗？”

　　胡三勾了嘴角：“刚进城，怎么可能喝过酒。”

　　走进一看，大厅软椅旁七零八落地散了个箱子，上书共工牌淡水酿酒，三两个喝空的酒瓶落在一旁，而荼二已经化回兔身，黑黑的一小只蜷缩在白虎皮上睡得醉生梦死，兔子脸上飞满红晕，时不时还打一个响亮饱嗝儿。

　　“我想笑…”胡三说。

　　“憋着。”蓝婆回。

　　第二天，荼二顶着个晕乎乎的兔头就被蓝婆带着，包办了光明城的身份手续。

　　荼二拿着自己的身份证看了看，字是看不懂，但能看懂上面那张她的画像，宿醉得眼睛也没睁开，两只兔耳耷拉在旁，看起来活得很潦草的一只兔子。

　　再抬头发现，蓝婆已经拉着她穿过林立的珊瑚贝母楼，来到了位于光明城城北。

　　随着荼二的视线升起，一艘可以用波澜壮阔来形容的巨轮出现在眼前。

　　“这是皓月轮船，因为它沉于海底的角度倾斜，俯瞰似月，修罗王就这么命名了。”蓝婆说，“早先修罗族聚集在赤母珊瑚周围生活，后来夜叉和罗刹也壮大了，赤母珊瑚那儿的地方不够了，咱们就转移到皓月轮船这里来了。”

　　蓝婆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荼二穿过熙攘人群，进了皓月轮船内部。路过的不少夜叉、罗刹看到蓝婆都惊喜地打招呼，蓝婆亦微笑回应。

　　“光明城统共18层，18层开外算荒郊野海，这个你应该知道了吧。“

　　荼二点头，跟着蓝婆进了一间类似海云梯的屋子。

　　“7层。”蓝婆吩咐那梯中精怪后，转头对荼二说：“皓月总共7层，共工淡水和祝融电力的办事处都在这里。你有了身份之后一切都才刚开始，在修修罗道之前需要先学会基础的读书写字，我带你来共工淡水，是因为这里有专门的培训学院，之前有聪慧的精怪学得快的，二三十天便能速成。”

　　共工淡水的办事处装潢以浅蓝色水纹调为主色调，不同于外面的赤红荧绿色调，四处装点着轻盈透亮的薄纱，大堂内立着十来面人形立牌，首当其冲就是蓝婆罗刹穿着球衣的模样，英姿勃发。

　　往里走便能看到许多罗刹在不同的琉璃屋里开着会讨论着什么，蓝婆路过时总能吸引到许多目光和招呼，她本人却毫无所觉地带着荼二直奔办事处最深处的一间房。

　　那是共工淡水最高负责人的所在。

　　蓝婆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哥，帮我个忙。”

　　荼二跟上，发现这屋子装潢豪华更胜于蓝婆的家。

　　坐在桌前的男子抬起眸，他有着一张肖似蓝婆的脸，棱角更甚，硬朗几分。

　　此人便是蓝婆罗刹的哥哥，阿旁罗刹，他言简意赅道：“说吧。”

　　蓝婆走到桌前：“这是我朋友荼荼，刚从须弥山化形来，想修修罗道，我想让她在共工学院先学读书写字。”

　　阿旁瞥了她们一眼，又继续垂眸看公文：“这事儿简单，只要你也帮帮我的忙。”

　　就知道。

　　蓝婆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无可无不可地说：“行，反正最近没有球赛，时间你约好了通知我。我现在就带荼荼去办手续咯？”

　　阿旁懒得多理会她，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她们二人离开，荼二问：“你哥哥要你帮什么忙？如果很麻烦就算了，不需要为我这样。”

　　蓝婆道：“小事，让我相亲罢了。”

　　又是陌生词汇，荼二问：“相亲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生灵□□之前的见面匹配仪式。我哥希望我早日成婚。”

　　荼二宿醉未消，说话直来直往：“那你和胡三成婚不就好了。”

　　蓝婆闻言噎了一下，摇头道：“我和胡三在一起玩着挺开心的，但我的婚姻是另一码事，我要和对共工淡水有用的对象成婚。”

　　什么是有用？心之所向难道不是最大的有用？

　　荼二听不懂，但是可以察觉到她情绪沮丧：“蓝婆，你帮了我这么多。按光明城的规矩，我好像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但是按须弥山的规矩，你想要什么奇珍异兽，我能抓来给你。”

　　见她天真懵懂又古道热肠，倒是让即将要去相亲的阴郁心情散了几分，蓝婆笑道：“问题不大，我不想这么早成婚，相亲罢了，去看一眼就走。”

　　说完又闲聊了几句，展望了一下留在家中的胡三会做几道菜后，两人很快地就办好共工学院的手续，离开皓月轮船。

　　荼二比较心急，所以入学日期直接定了明日。

　　考虑到之后正式做修罗道修士以后是可以住学院宿舍的，蓝婆便不给她另找房子，共工学院期间荼二就先住在她家。

　　荼二应了，心里寻思着要抽空去须弥山猎一些难得的猛兽皮毛回礼给她。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因着荼二一学起东西来就废寝忘食，几近疯魔，很快就在共工学院以第一的成绩毕了业，接下来要准备的就是修罗道学院的入学考试。

　　刚刚学会看字的荼二看啥都新鲜，每天在光明城转悠一圈辨认所有大街小巷的字，全都熟悉了以后，又开始到赤母珊瑚上的修罗图书院借书，什么修炼功法、话本来者不拒统统都看，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知识。

　　蓝婆就倒霉些，这个月被新认识的相亲对象缠得不厌其烦，这天她刚刚带着一肚子气回家，胡三很有眼力见地出门买菜去了。

　　蓝婆看到荼二闷头看着书，身边还摆着瓶淡水酿酒，说道：“荼荼，你这么看书可不行，出门活动活动吧，修罗道的考试，体能法术都不简单的。”

　　酒后的荼二直觉更加灵敏，兔耳像雷达一样转了一圈，知道蓝婆心情不虞，乖巧地收起书本就出门了。

　　去哪儿呢。

　　在蒙面去把蓝婆的相亲对象打一顿，和去须弥山猎点猛兽之间，荼二犹豫许久，选了后者。

　　淡水酿酒单喝度数不高，只是后劲极强。

　　待到荼二出了罔海时，人已经有点打转了。

　　更别提她一眼看到须弥山滔天的火光，那个位置，正是老菩提所在。

　　荼二兔耳瞬时立起来，血气上涌，化作兔身狂奔而去。

　　一路上精怪和她反向逃跑，纷纷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

　　荼二心急如焚，随便抓了只倒霉精怪问道：“可是老菩提树着火了？发生了什么？”

　　那精怪挣扎间看清对方是疯兔子，吓得战战兢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大神想要砍了老菩提做贺礼，老菩提不从，引了日光自焚…”

　　“多谢。”荼二放开它，继续往前跑，她这辈子从来也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荼二出生后就被兔子爹妈丢下悬崖，她睁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毁灭世界。

　　在荼二戾气最重的时候，是老菩提做了她父亲，为她遮风挡雨，不求任何回报。

　　“老菩提！”越往里跑，火势越大，荼二被滚烫的烈焰挡在外头，只得大喊老菩提的名字，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林间鸟兽精怪皆散，安静得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炙烤声。

　　荼二扭头冲去河边，把自己兔身浸湿，依然不管不顾地往火里冲。

　　星星点点的火灼烧得她浑身疼，在快要接近老菩提树的时候，她看到苍老的菩提树在火光中缓缓地浮现出一张脸，那是老菩提的模样。

　　荼二的红眼睛被熏得更红了，火烤得她有点喘不上气：“老、老菩提，你能化形吗，快化形，我带你出去。”

　　老菩提在树干上摇了摇头，他抖了抖其中一只还未被烧到的枝叶，落在荼二的手中。

　　老菩提说：“虽然你忘了，但你这么聪明，很快就会猜到你是谁。”

　　荼二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就是老菩提千万年来最精华的菩提枝，摇头道：“别说了，快化形跟我走。”

　　老菩提苍老的声音温柔道：“我曾经对不起你，这一世我自囚于此，是为了感受你曾经感受的孤寂。现在我终于懂了。”

　　荼二还想劝，老菩提却抢先开口：“让我把话说完吧。”

　　“我们的前因到这里结束，我们还会相见的。下一次，我会为你拼尽全力，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说完，老菩提把燃烧着的枯枝卷到了一起，猛烈一甩，一阵热辣的劲风将荼二的兔身卷起，远远地抛了出去，直接将荼二抛到了须弥山外。

　　她的眼被火光薰得湿润，耳边传来老菩提的叹息，和万年古树坍塌的声音。

　　“轰隆——”

　　最后的最后，老菩提说：“好好活着。”

　　荼二看着他遗留的菩提枝，精光大盛后化作一柄利剑，上书：玉碎。

　　她的神色不再犹疑，酒精的作用仍在，心火烧得极旺。

　　荼二把玉碎往地上狠狠一劈，炸出若干只隐身的精怪来，她冷冷地问：“要砍老菩提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