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只想毁灭世界》浓缩陈

5、第5章 世有夜叉

　　厚云层叠，暴雨如注，浇灭了须弥山的一切火焰。

　　金乌心虚极了，他听闻须弥山有万年菩提树，是难得的好木材，砍来做日宫天的寿辰礼正好。谁知这老菩提烈性至此，竟不惜自焚。

　　金乌不理解，他靠自己费心费力地修行才有机缘成为日宫天座下一员，这么好的机缘，怎么到了老菩提这儿就是宁死不屈，甘愿自焚。

　　总之这事情办砸了，须弥山的大火还惊动了紫微殿降雨来熄灭，他垂着脑袋不敢回去，于是依然在须弥山里徘徊。

　　“你是金乌？”突然，一道声音冷冷地问。

　　金乌抬头看到来人，是一只黑毛赤眼的兔子，浑身被大雨淋得湿透，看着又狼狈又冷淡。

　　金乌在日宫无法无天惯了，到哪儿不是被人吹捧着奉为座上宾的，此刻被人这么无理地问，顿时没好气地回道：“是又如何？”

　　黑毛赤眼的兔子勾唇一笑，一手抖出散着寒光的剑：“是就拿命来。”

　　……

　　胡三买菜回来以后还是难逃被蓝婆抓着撒了一通气的命运。

　　胡三觉得家庭生活果真不适合他，辛苦上班一整天，回来要买菜做菜不说，还要给人提供情绪服务。这家庭负担谁爱要谁要，等荼姐去修罗学院，他立刻回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他试图转移话题：“荼姐呢？哪儿去了。”

　　蓝婆说：“她成日看书，我怕她看坏眼睛，就让她出去散散步活动活动。”说完她又立刻反应过来，揪住胡三的半截尾巴道：“你休想转移话题。”

　　两人正拉扯着，“咔哒”一声门开了。

　　胡三和蓝婆一起向门口望去。

　　浑身湿透的荼二拎着一只金色的乌鸦走了进来，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狠戾之气。

　　“荼荼，怎么了！”蓝婆吓了一跳，飞快地拿了条毛巾走过去，盖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

　　“这是……金乌？”胡三看到那只乌鸦，惊讶地问。

　　金乌是日宫天子座下的神鸟，怎么会在荼姐手里，而且看起来，已经死了多时。

　　荼二的红眼睛里正滚动着阴暗的风暴，在见到他们二人时却渐渐消散。

　　她开口艰涩说：“我去了须弥山，发现老菩提自焚了，是这个金乌害的，所以我杀了他。”

　　胡三和蓝婆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知道老菩提对荼二的重要性。

　　荼二接着说：“本来不想留它全尸的，但看他毛色漂亮，就拿来送你。”

　　说着，荼二把金毛乌鸦递给了蓝婆。

　　蓝婆接过金毛乌鸦看了看，又看向荼二，说：“确实漂亮，但如果你想要把它大卸八块，尽管卸了，千金难买你开心。”

　　荼二摇头：“本来我觉得特别愤怒，杀了金乌以后，愤怒却变成了无能为力，因为即使我杀了他，老菩提也不在了。”

　　荼二在须弥山百年无人教导，行事往往凭直觉和本能，她想护野山雀就护了，想为小白象杀人就杀了，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的反思。这一次，在学会文字，读了许多书以后，她变得能够分析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行为了。

　　蓝婆心中涌起了酸涩和心疼，一把把荼二小小的兔身搂到怀中：“好荼荼，没事的，以后有我们呢。”

　　胡三在一旁思索许久，皱眉道：“确实该毁尸灭迹。这金乌是日宫天子座下的珍禽，杀了以后可能会被日宫天问罪，不如毁尸灭迹，让人找不到它，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三人都觉得有道理，于是……

　　荼二：“拿到厨房烧了吃？”

　　蓝婆：“不错，有想法。”

　　胡三：……

　　暂时不知道日宫天是否有在寻找消失的金乌，荼二这头已经开始忙碌地投入修罗道入学考试的准备中。

　　修罗道学院的入学考分为三个部分，文化、体能和法术。

　　蓝婆给荼二找来了入学考的文化历年真题，荼二不顾昼夜地刷了一遍，她进入状态就十分专注，文化的部分基本十拿九稳。

　　体能自是不用说，从来摸爬滚打，硬是用冷兵器来杀异兽的兔子，体能怎么会有问题。

　　问题就出在法术上，荼二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充沛的能量，但她怎么努力也用不出来，试着学了一些结印的动作后，也就是做一下动作，根本使不出任何法术。

　　“你是被什么人封印了吗？”陪练了多日的胡三气馁道。

　　这阵子蓝婆已经恢复球队训练，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甩掉那个相亲对象了，她非常开心，每天赶早就到球场训练，深夜才回来，几乎和胡三荼二碰不上面。

　　于是胡三就成了荼二的倒霉陪练。

　　“再来！”荼二也有点气自己，这是她兔生以来第一次学不会一件事情。

　　她垂下眼眸，心中默念咒语，然后对着一个摆件伸手结印。

　　下一刻，她睁眼喊道：“动！”

　　那摆件摇摇摆摆地，往上稍微提起来了一点，然后又砰地掉回原地。

　　胡三看得无语，说出口的话却柔和道：“练了一上午，至少是动了的。”

　　荼二不说话。

　　胡三转了转眼珠，说：“先吃饭吧？我们去太平街吃火锅怎么样？”

　　胡三做饭的手艺很好，但是每天在家吃也吃腻了，所以他们三人就经常去太平街吃点别的，荼二最爱的就是太平街的那家鱼肉火锅。

　　鱼肉被片成薄片，在滚烫的红汤里烫熟，蘸上一些辣椒面、芝麻酱，送入口中，香脆可口。

　　荼二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心情由阴转晴：“好。”

　　两人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自从上次雨中杀金乌，老菩提给荼二的绿裙子就破破烂烂很难再穿了，蓝婆把那条裙子送到光明城最好的裁缝工坊补好以后，就被荼二珍藏起来，不敢再穿，怕再坏掉就没有了。

　　于是蓝婆给荼二买了很多新裙子，她非常享受这种给小女孩搭配裙子的快乐，什么颜色什么材质都买上了许多，再搭配以不同的配饰、挂饰，就连荼二的残破兔耳上都打了几个耳孔用来挂一下耳饰，那对耳朵也因此不再显得寒碜难看，反而变得很有个性和辨识度。

　　荼二穿了身玄色裙裤，耳上挂了一对亮白珍珠，如水中明月般鲜亮。

　　二人在拥挤的太平街上艰难前行。

　　“今天人也太多了吧。”胡三抱怨道，“想起来了，今天是光明节，修罗王出生的日子。”

　　关于这个修罗王，写他和月宫天风流韵事的话本子很多，但是都当不得真。

　　荼二只从一些正经书里零散地读到一些他的信息，据说他出生就弑父称王，为天地不容，却在天道诛杀之下逃到了海底，建光明城，收容一切不被天地容纳的众生。

　　这么说来，光明节不仅是修罗王的生日，也是他父亲的祭日。光明城的众人为他这般庆生，却不知道修罗王本人想不想庆这个生。

　　荼二心里天马行空地想着，她对这位传奇中的人物倒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受，弑父这种事情，放到佛道、天道里可能是大逆不道，但在荼二这里很无所谓的，如果有机会见到她那对兔子爹妈，她可能也会杀了对方出口气。

　　“让开！好狗不挡道！”一个行色匆匆的守卫力士正往赤母珊瑚赶去，狠狠撞倒了一个老年夜叉。

　　那夜叉倒在路旁，四肢绵软，半晌也站不起来。

　　胡三说：“嚯，看着真老，应该是刚出生的夜叉，怎么会一个人在街上。”

　　世有夜叉，生而年迈，年岁愈长，形貌愈年轻，直至成为婴孩时死。

　　那夜叉的衰老似乎无法引起路过的任何人的同情，却让荼二想到了老菩提。

　　她上前扶起他：“没事吧。”

　　那夜叉虽然面色衰老，却五官端正清俊，一双眼睛清澈见底。

　　被人撞倒，难以爬起来的狼狈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华，他笑着对荼二说：“无妨，谢谢小姐。”

　　荼二点点头，松了手就回到胡三身边，自往火锅店去了。

　　因为今天人多，火锅店内人满为患，老板就在门外支了几张桌子给客人坐。

　　荼二和胡三也坐在了门外，抬头正好可以看到大荧屏，上面在播光明节的表演赛，蓝婆正在草场上带球狂奔。

　　“冲啊！蓝婆罗刹！”边上的客人激动大喊。

　　“回防！回防啊！夜叉队！”另有支持夜叉队的人也喊道。

　　嘈杂声中，荼二淡然自若地夹了一片鱼肉蘸了酱料放在口中，闭着眼感受美味在口齿间的流动。

　　胡三一边埋头干饭，一边说：“还加一份肉吗？”

　　荼二看了看桌上即将见底的盘子，点头同意。

　　“蓝婆罗刹进球了！3:2了！”大荧屏的解说突然大喊道。

　　边上几桌客人应声站起来，欢呼的欢呼，吹口哨的吹口哨。

　　有很不服气的青年夜叉大喊道：“这娘们是陪夜叉队睡了几次啊？夜叉看到她就让球！”

　　“你特么说什么？”一个衣着华美的青年男子瞬身冲上去，揪住那个青年夜叉的衣领，“你这嘴如果不想要了，我可以把它剜下来。”

　　青年夜叉喝上头了，气笑道：“好啊，爷爷我的嘴就在这儿，你来剜！你来剜！”

　　火锅店老板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喝止那个青年夜叉道：“还不闭嘴，这是无端修罗大人。”

　　平日火锅店老板都会让贵客入座厢房的，只因这无端修罗想看球赛，所以特意选了门外的位置坐着，谁知真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

　　被称为无端修罗的青年双手猛一用力，把那夜叉往地上一丢，一只脚毫不留情地碾上他的嘴，不顾对方杀猪似的尖叫，来回研磨。

　　夜叉被老板那声“无端修罗”吓破了胆，只顾着哭喊：“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人饶命啊！”

　　修罗族，光明城三族中的顶端。

　　更何况无端修罗，那是修罗王的亲侄子，皇族嫡系。

　　无端修罗自小是千恩万宠地长大，心性如同孩童，经常做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莽撞之事，在光明城里是出了名的横着走的修罗。

　　人们只愿不碰上他，哪像这个倒霉夜叉居然还顶撞了他。

　　胡三见一时半会儿是加不上肉了，拿了淡水酿酒慢慢喝着看热闹。

　　荼二也在小口喝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无端这名字耳熟，好像是蓝婆的相亲对象？”

　　胡三点头，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

　　这头的无端修罗气得不行，恨不得把这个嘴毒的夜叉大卸八块，他的仆从却悄声制止：“公子，不可再当街闹事了。蓝婆罗刹亦会觉得不妥。”

　　这无端修罗对蓝婆罗刹一见钟情，每次和她表白心迹，对方都是一副“我只把你当青梅竹马的弟弟”的态度回绝，无端发誓自此要行事稳重，不再让蓝婆只把自己当弟弟，而是要把自己当男人看待。

　　他的侍从们拿捏住这件事，后来不管出什么状况，只要提到蓝婆罗刹就可以让小主人冷静下来。

　　无端修罗松开脚，弹了弹自己的袍子，厌恶道：“滚，你不配在这里看球。”

　　“多谢修罗大人！”那青年夜叉立刻滚走。

　　一旁的老板松了口气，招呼众人回到位置上。

　　胡三见状，立刻招呼老板过来加菜：“老板，再来两盘薄切鱼肉，再加两听酒。”

　　老板恭敬问道：“好的，酒可还是从蓝婆罗刹存的里面取？”

　　蓝婆见荼二非常爱这家火锅，就在这家火锅店存了几箱子酒，方便荼二自己来喝。

　　胡三点头后，老板离去，另有一人闻声来了。

　　大荧屏的欢呼声再起：“蓝婆罗刹再进一球！4:2！距离比赛结束只有1分钟了，胜局已定！让我们提前恭喜罗刹队！”

　　“蓝婆罗刹的酒？”无端修罗来到他们桌前，面色不虞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完了。

　　一点也不想招惹麻烦的胡三脑子里登时浮现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