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富贵还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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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门口，胡三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差点忘记看时间了。”
说着，他一边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只铜制圆形物体，一边对荼二解释道：“光明城虽然在海底不见日月，却另有时间度量机制。这千百年来，修罗王扶持光明城两大集团，一个是共工淡水集团，负责从须弥山转运淡水来海底供生灵用水；另一个就是祝融电力，他们在海底造了个布满水轮的发电厂，以海水之力催动水轮转动而产生电力。”
“有电之后，修罗王便在海底造了晨昏。”胡三说着，确认完时间，就把那铜质物体递给荼二，“荼姐，这只时刻表就给你了，光明城是见不到日月的，城内一切都以时刻表为准。”
荼二接过后细细看了看，小小的时刻表内有三根细长的指针，一旁又是一堆她不认得的图腾。
她满脸的迷茫让胡三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迅速藏起笑容，假装无事发生道：“荼姐，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赤母珊瑚里的人估计都收工了。你修炼百年，可还睡觉吗？”
“睡的。”总算有一个听得懂的问题了，荼二点头：“我喜欢睡觉。”
胡三说：“好，那咱们这就找个地方先将就一晚，明天再把事儿一溜办了。”
荼二跟着胡三离开了他的狐狸小店，一路往太平街的中心走。
正如胡三所言，光明城此刻已经不如早先那般天光大亮了，只有城中央的赤母珊瑚，和一些吊在半空中的独眼灯笼，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太平街沿街的店铺大多打烊了，只有一两家做夜宵的、卖酒的档口还在营业，门外坐着一些沉默的修罗、罗刹等，吃肉的吃肉，喝酒的喝酒，和白日里的吵嚷截然不同，夜晚的光明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寂静。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接连穿过几条五光十色的巷子后，途径一个醉醺醺的罗刹，那人正把自己的海马坐骑当作什么人，搂着海马大哭道：“你他娘的居然给我带绿帽子，不识好歹的娘们儿！你怎么对得起我！”
醉罗刹的音量渐大，很快，上空就飘来一块团状阴影，那是寻声而来的夜间巡游的守卫力士，正乘着大型海龟飘然而至。
胡三解释道：“光明城其实是没有宵禁的，但是为了照顾不同生灵的作息，修罗王规定了夜晚需要相对静默，夜间吵闹者是会被守卫力士抓捕起来罚款判刑的。”
睡觉确实很重要。荼二听完点头，心说这修罗王立的规矩倒是很有一套。
不多时，胡三便带着荼二到了城中央赤母珊瑚脚下。
按胡三的说法，光明城三层内的地块珍稀，寸土寸灵石。
从海云梯下来的时候，荼二也见识过，那些十八层开外的屋子是如何层层叠叠地搭在一块儿节省土地的。可是这里…竟是一片独立门户的独栋住宅，各个雕梁画栋，气势不凡。
胡三引着荼二，进了一栋带花园的住宅。
没见过世面的荼二看得啧啧称奇：“胡三，没想到你在光明城混得这么好，这房子亮得反光了，是用贝母建的吗？”
胡三笑道：“要是我的房子就好了，这是我朋友的房子。她家房间多，今晚咱们都在这儿借宿一宿，明天上赤母珊瑚里办事儿也方便。”
说着，他敲了那扇流光溢彩的贝母门，“是我，胡三。”
“狗东西，还敢来！”贝母门应声打开，一只鞋同时横着飞了出来，直接砸在胡三的脸上，然后缓缓滑落在地。
胡三陪笑：“好久不见啊，蓝婆，今天我带了朋友来。”
来人散着一头犹带湿气的头发，松垮地套了件墨绿外衫，完全没有要遮掩满身曼妙风情的意思，一双凤眼在看清胡三及其身后人时，顿时怒目圆瞪：“好啊，你来就罢了，还带了新的相好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抬腿就要脱脚上的另一只鞋来打胡三。
“诶诶诶——你冷静点！蓝婆！”胡三连忙拦住她，“这是我荼姐，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须弥山的那位！”
蓝婆：？
她分明记得胡三的原话说的是：“那疯兔形如修罗，残忍无比，对着重伤的饕餮反手就是一个大卸八怪，要不是我哭求着给饕餮留个全尸，只怕那千年异兽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啊！”
蓝婆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下荼二。女孩显然刚化形不久，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精致的脸庞端的是玉雪可爱，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难得一见，头顶耷拉着的残破兔耳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风貌。你说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丫头是手刃饕餮的疯兔子？
见蓝婆不说话，胡三着急道：“荼姐，你也说两句啊。”
立在一旁的荼二正觉得这女子眼熟呢，胡三这一嗓子蓝婆喊得她倒是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今天荧幕上那位赢球赛、喝淡水酿酒的蓝婆罗刹么。
“蓝婆罗刹，你好，我是荼二，刚从须弥山来。”荼二露出个笑来，真心实意道，“我今天在荧屏上见过你，你本人比荧屏上好看多了。”
这番话让蓝婆也笑了，暂时不再去深究胡三口里的版本究竟是真是假，只道：“小丫头嘴真甜。”
“之前经常听胡三提起你，刚化形吧。我虚长你千年，你叫我蓝姐姐，我叫你荼荼，可好？”说罢，也不等荼二反应，伸手就把她带进门，一边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快进来，吃过晚饭了没？胡三这家伙抠门至极，定是不会带你在外面吃的，这会儿该饿坏了吧。”
荼二此刻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对方挨得太近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萦绕在鼻腔的，蓝婆罗刹沐浴后的馨香。
荼二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地长大，动辄就是和猛兽厮杀的生死局，老菩提又是棵佛系大树，顶多在她浑身血窟窿的时候给她掉一片叶子以示安慰。
她从未遇见过如果香软温柔的女性长辈，此刻，再硬的心肠也软了，又有点手足无措，只得顺着蓝婆罗刹的牵引进了屋内。
胡三看到难得一见的僵硬版荼二，也不由自主地带着笑意，跟在后面进了屋。
屋子里的装潢比屋外更夸张豪华不止一倍，宽敞的正厅放着看起来就柔软舒服的棕色长坐椅，地面铺着柔软的皮毛，看花色倒很像是白虎皮。
墙上挂着的不仅有五花八门的贝母灯，造型各异的珊瑚挂饰，还有一张巨幅蓝婆罗刹的挂画，画中的蓝婆看着年纪更小一些，她歪着头凝眸望来，眼神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纯真。
见荼二看着那幅画，蓝婆笑道：“那是我五百岁的时候请人画的，和现在大不一样了吧。”
“哪有，蓝婆罗刹今日更胜往昔。”胡三嘴贫道。
没人理他。
荼二落座在棕皮软椅上，刚坐下，柔软回弹的触感就让她惊艳万分，忍不住就坐在上面多弹坐了几下。
她的举止可爱，让蓝婆怜爱得两眼汪汪：“哎哟我的小荼荼，太惹人疼了。”说着又转头怒视胡三：“你这家伙居然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妹妹给你做打手？下次再有什么白虎也好，饕餮也罢，放着我来，休想再让我荼荼妹妹动一根手指头。”
胡三刚准备坐下呢，又被气头上的蓝婆拽起来：“你坐什么坐，跟我去厨房做饭去。”
“诶诶诶——别拽我尾巴啊，疼！”
两人吵吵闹闹地离去后，只剩荼二一个人窝在柔软的椅子上。
从前在须弥山，入夜无光，危机四伏。如今突然到了一个夜晚这样明亮，这样安静安全的地方，她浑身的戒备卸了大半，兔耳朵乖巧地垂在脑后，开始好奇地张望四周。
角落里堆放着的几个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荼二走过去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她的红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这文鳐鱼是前些日子共工淡水的商务送我的，吃起来最是酸甜可口，还能镇静情绪。别看现在大家还安居乐业的，实际上这罔海百年没有潮汐，山啊海啊都快乱套了，这鱼现在是最难得的食材。”
厨房内，蓝婆絮叨着从冷冻室里拿出两条文鳐鱼，用灵力解冻后，丢给胡三，随口问道：“对了，荼荼能吃鱼吗？”
“荼姐是个疯的，荼姐啥都能吃。”胡三接过鱼，开始刮鱼鳞，“别说鱼了，别的生灵是喝奶长大，她从小就是喝血长大的。”
蓝婆听了叹息：“荼荼这孩子小时候该过得多惨啊。”
胡三满脸问号：“惨的不该是那些被吃肉喝血的生灵吗？”
蓝婆横他一眼：“万物生灵，适者生存，我们谁又不是从须弥山杀出来的，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假仁假义的了。”
“我跟你说过没，我那尾巴，就是荼姐一剑裁的。”嘴上说着，胡三手里的鱼已经去好鱼鳞，开始处理内脏，他一手伸进鱼腹，扯出了花白带血的鱼肚来给蓝婆看，“当时那凶兽差不多也这么个情况，内脏和肠子都被荼姐掏出来了。”
“怎么回事？”蓝婆问道，“杀都杀了，怎么还要掏肚子？”
“这话说来就长了…”胡三缓缓说道。
猛兽、毒虫、瘴气、花草异树…须弥山里的生灵没有一个是善类，随时随地都能展开一场生死厮杀。胡三不像荼二那样能打，化形以后果断就留在光明城定居了。
然而，在结构复杂的庞大光明城面前，他只不过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外来生灵。
光明城中有三大族群势力占据了资源链的顶端。
修罗，正经皇室，生在修罗意味着可以继承家里的职位，或是在赤母珊瑚上更简单地谋到官职，哪怕关系偏远些的修罗族，也能混个守卫力士之类的工作，都是有编制的铁饭碗，只要不犯事儿基本都能一直干下去，再加上均动辄千年万年的寿命，光明城的官职越来越无门可入。
其次便是罗刹、夜叉，两族势均力敌，在光明城的各行各业里互相较劲。比如鼎鼎有名的共工集团、祝融公司，就分别是罗刹、夜叉族群的产业。
罗刹族开开拓了文化娱乐产业，罗刹足球队就是从族里挑出来的天赋异禀佼佼者，专门训练成顶级球星的，夜叉族也紧随其后建立了足球队，只可惜近百年都没有赢过罗刹队。
最后，对非三大族的生灵来说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做修罗道的修士。
修满十二级的修士可以面见修罗王，获王赐机缘。只是光明城已经千年没有出过一个满级修士了。
当然，没满级的修士在光明城里也有其他机缘，只须得层级越高，名气越大，才越有机会拿到一些工作机会、赚到钱。
做修士这件事，前期投资成本高昂，学费贵，还未必能修成，胡三懒于修炼，根本没想过走这条路。
光明城寸土寸金，物价高昂，赚不到钱，他就开始混一些野路子，比如说回须弥山里打野。
富贵险中求嘛。胡三心想着。
那段时间胡三先是在须弥山里捡漏，找一些被瓜分剩下的异兽尸体，取一些皮毛拿回光明城倒卖，也赚了些小钱。于是心里就有点膨胀了，给自己换一身不错的装备，披了身海龟甲，佩了根巨鲨齿，另带了张草编大网就想尝试着，抓点活的。
胡三死都不会忘记。
那天，须弥山格外安静，连那些总是闲的没事，喜欢耳语的精怪都没有出来捣乱。
待他行至一颗不知几万岁的菩提巨树面前时，胡三的狐狸尾巴汗毛直立，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可惜这直觉来得迟了。
“吼——”如牛似虎的猛兽怒吼挥翅而来，夹带着林间的枯枝落叶噼里啪啦地砸向胡三的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人已经被渗着新鲜血液的大掌拍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的龟甲堪比脆弱的叶，尖利的爪子轻易就在他身上划拉出几道血口子。
干！真疼啊！
活了一千多年，极度擅长苟命的胡三，从来也没有这么疼的体验。
手里的巨鲨齿和系在腰间的草编网早就不知道飞到哪个角落去，此刻的他毫无反击之力。他感觉到自己的鲜血在疯狂往外涌，过于强烈的痛觉淹没上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我是不是要死了。他绝望地想，下个轮回，即使是泼天的富贵也不在险中求了。
“哒、哒、哒…”轻盈又奇妙的声音骤现，有一只身量极小的影子飞速地在巨树间往返跳跃，踩出的声音仿佛跳跃的音符。压住胡三的凶兽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大掌就要去呼那个影子。
“走！”影子喊道，是个少女的声音。
巨网从空中落下，那是胡三刚才弄丢的草编网！
她想困住这凶兽！
胡□□应过来，瞬间从人形化作狐形，曲腿就想逃跑，奈何他懒于修炼，在这样极度重伤的情况下根本跑不出什么速度，下一瞬就被巨兽按住了狐狸尾巴。
同时巨网落地，网住了巨兽和巨兽爪下的胡三尾巴，眼看着胡三又要被顺着抓回去了，那娇小的影子没有任何犹豫，一剑劈了下来，砍断了胡三的尾巴。
“嗷——”巨兽抓了个空，又被困在网中，很快就被那影子了结了。
“出来吧出来吧，兔子把穷奇杀了。”
林间的精怪们开始耳语。
“好家伙，再抓个饕餮就集齐四大凶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