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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流浪 ...

  •   经过了赤铃几日的照拂,姜云衣总算可以起身下床了。二人关系也逐渐破冰,会斗嘴说笑。自那日天良离开以后,云衣便再也没见到他。倒是看着赤铃时常站在窗边,虽然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透着担忧。

      这天夜里,天良总算回来。穿着夜行衣,后背流了好些血。云衣看到他后背那硕大的刀伤,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天良倒是一脸坦然,除了嘴唇略微发白以外,竟也瞧不出一丝痛苦的模样。
      赤铃动作娴熟地剪下伤口处的布料,从行李中拿出药箱,给天良清创敷药。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二人配合十分默契,好似只是跌倒破了个皮,并不是什么大事。

      云衣知晓此时若开口询问,必定不是明智之举,也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地看着赤铃前几日给她的书简。当然,看书显然是不可能的,她也只是透过书简的缝隙观察主仆二人的神情反应。

      “有话便问,何以要偷窥?”天良发话。
      云衣脸有些红,好似做了坏事被当场捉住,又有些抹不开面,只得硬着头皮说:
      “我才没有偷窥,你们做了甚我也并不愿知晓。不过看你受伤,还是想宽慰一二。”

      天良苦笑了一声,示意赤铃为他披上衣服。仍然端坐在桌前,喝了一口茶:
      “我们明日便离开了,以后如何度过,得靠你自己的本事了。如今世道乱得很,边境时常有外敌来犯,朝廷偏又大兴土木,各地都有大小私兵群起攻之。你个小女娃若是独自生活怕是困难重重。”

      云衣心中有了些不舍和害怕,这本就是尊卑等级森严的男权社会,底层男子尚且难以苟活,何况她一个小小女娃。极容易就被拐卖成为了窑子里的雏妓。她脑子混乱,不知如何回话。她想抱住天良这个大腿,虽不知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可总比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流浪强。

      “你们要去何处?能否带上我?”云衣犹豫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

      天良不语,仍然喝着茶。
      “不可。”赤铃代替他做了回答。

      “为何?”云衣不解。救人救到底嘛,她在心里嘀咕着。
      “带上你只会是累赘。”天良开口,“你若要活下去只能靠你自己。待他日我们有缘重逢,你已身有长处,我或许会考虑带着你。”

      云衣嗤之以鼻,心想若到那时我有本事,何须抱你大腿?可见天良这番不容商量的语气,她也不再争取。坐在床上发愣,心中默默盘算着未来的规划。

      天良见她面色凝重地出神,眼神示意赤铃退下。他又倒了一杯茶,起身递给云衣,然后负手站在窗边道:
      “我当初救你确有缘分。我当年也曾被人欺凌于市集,他们也像对待犬畜一般对待我。那时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我救你不过是在救当年的自己,所以你倒也不必太过介怀。

      然,我的运气又比你更好些。我是个男儿身,且幼时曾有幸跟随过一个赤脚郎中,略通医术,才让我后来又寻到了活计,有了活下去的仰仗。

      我的运气自然也包含了我过去的累积,而你只是区区十岁女童,想来也是大字不识,身体又如此孱弱,带着你只能成为负担。我本就不是甚救世菩萨,之后的路还得你自己闯荡。

      不过女儿身到底是不便,你不妨扮成男子,或许还能寻个出路。如今世道越发艰难,城外流民的死尸也日趋增多。而这城内其实并没有好到哪儿去,人人自危,你也好自珍重。我会留些盘缠给你,不多,但或许能助你度过最难的开始。”

      天良说完也并不等云衣答复,转身走出了房门。云衣看着吱呀吱呀的房门,在心中反复回想天良方才说的话,若有所思。她自小便是个颇有主意的人,也一直都是依靠自己在大城市中单打独斗。只是这一系列的意外令她出现在这不属于她的世界,所有事物都那么陌生。即使她已在这生活了两年,仍然感觉缥缈无根,像个游魂。

      之前还有阿母、阿哥们能够依靠,虽说也吃了些苦,但总算还能称得上是庇护所。如今可是真真正正只她一人独活于世了,自然先要给自己谋个出路。天良说的不错,女儿身到底在这社会是不便的,不如扮成男装,还能在这混沌中找到一小方天地。

      云衣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茶已微凉,反倒令她变得额外清醒。

      ……
      第二日天不亮,赤铃便与天良离开了客栈,他们给云衣留了一套男子服装还有一些铜钱和一块碎银。云衣小心翼翼地换上衣服,并将保命的盘缠分别藏在了衣襟、鞋底、袖子和发髻里。她又端详着身上的衣裳:这衣裳虽说有些大不合身,看着却极干净;虽说料子有些旧了,却没有一个补丁。即使穿成这样出门,也算是招摇。

      她找来剪子,剪了几个破洞,又将刚梳好的头发撩拨地乱七八糟。偷摸下了楼,摸到了客栈柴房,在满是草灰的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原来还精气十足的小伙子马上变得狼狈不堪。云衣满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出了客栈,踏上了单打独斗的行程。

      她昨晚一宿没睡,整夜都在思索着未来如何生计。正如天良所言,她确实身无长物,既没有甚文学才华,也没有甚理科储备。虽说她是文科生,可就凭她那三脚猫的诗词储备,也不至于让她成为这个时代的文学大家;再想想大学学的商科知识,难不成在这个饭都吃不上的世界大谈恩格尔系数和边际效应?这恐怕又会被当成疯子,再被那许林婆之流的神婆作法罢。

      当姜云衣踏出客栈,头一次站在这泱州城的大街上时,她就后悔昨晚没有死乞白赖地跟天良走。与想象中的车水马龙相比,整个泱州城像个死城。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路人,都是行色匆匆,左顾右盼,仿佛都担心有什么人冲出来抓走他们似的。天气也已经转凉,云衣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寻到了一个角落,蹲在那观察四周。

      待日头总算爬上来山岗,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增多了。有了阳光的照射,云衣觉得寒意渐消。她舒展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脚,扭了扭僵直的脖子,看到西街远处来了一个卖烧饼的货郎。如今这饥荒年间,竟还有卖烧饼的,属实不可思议。虽然那卖烧饼的离云衣还有两百米距离,可她似乎已经闻到了烧饼香,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唤。

      她起身朝卖烧饼的走去,走近了才发现他身后竟然还鬼鬼祟祟跟着两个小乞丐。那两个小乞丐躲躲闪闪,生怕被卖烧饼的发现,不远不近地跟着,想要伺机偷几个饼子。云衣心中竟生出了一些苦涩,那两个孩子估计跟她年岁相当,衣服已经相当破旧,好几个大窟窿,露出了根根分明的肋骨。但是她当下也无力帮助一二,偷偷拿出了藏在腰间的铜板,追上货郎,打算买个烧饼。

      卖烧饼的好像知道身后的两个小乞丐,将烧饼笼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迅速掏出2个烧饼递给云衣,便挑起扁担走了。云衣看着手上的烧饼,香味扑鼻,口腔早已抑制不住地分泌了好些唾液。正要张口享用,却被人推翻在地,手中的烧饼也被人抢了去。云衣有些发蒙,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人拖到了路旁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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