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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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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天良从云衣房间走出,便换上了夜行衣准备前往泱州府衙探探究竟。刚才收到探子情报,告知行动有变,计划泄露。府衙已经在整顿兵马,意图端了他们在绗县的据点。他心中有些忐忑,怀疑自己人中被安插了眼线才让府衙对他们的行动了若指掌;又担心他安插在府衙的探子倒戈,实为设计陷害。
此次行动的成功与否对他个人而言至关重要,不仅能够再次壮大他的队伍,也能更加巩固他的领导地位,让那些心怀妄念之人彻底闭嘴。这是他苦苦奋斗了三年的成果,自然不能让它功亏一篑。
这泱州府早就该端了,一面放任流民自生自灭,易子而食;又纵容那些打家劫舍的地头混混欺凌弱小,百姓敢怒不敢言,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另一面倒是对天良他们严刑重法,宁杀三千不错放一个地抓捕。这是自然,平头百姓的安危怎会有贵族高官的乌纱帽重要。天良对此不齿,更是发誓要拿下泱州府,抄了那所谓的太守府。
他快步穿梭在浓郁的夜色中,借着月色和苦练许久的轻功,顺利潜入了府衙。今夜的府衙与寻常并无二致,零零落落几个家仆穿梭,偶尔有一队巡逻士兵走过,也都心不在焉,似乎并没有看见躲在房梁上的天良。
天良猫着身子在府中游走,这个府衙他早已来过好几次,对这些门厅、堂廊都很是熟悉。他很快就寻到了书房。书房灯火通明,几声低语似有若无地从书房飘出。天良警惕环顾四周,确保安全后才悄摸爬上了屋顶,偷听房内人的私话。
天良刚掀起一块屋顶的瓦片,一只利箭就“咻”地穿出,即使天良躲闪及时,利箭仍然擦着他的脸飞过,在他的左脸颊留下了一抹血痕。竟是埋伏!天良心中暗念不好,便打算速度逃离。可早已埋伏在房梁上的官兵们均现身把他围住,长枪相向,令他动弹不得。
天良在心中懊恼,看来探子果然倒戈,诱他入府,好来个瓮中捉鳖。天良也不再反抗,任由官兵将他关入大牢。只是在这途中,遗留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红色落叶。
原以为太守会对他施以刑罚,不料他被关入大牢后,竟再无人来探。天良在牢中倒也不甚着急,他笃定会有人来救他,他只需耐心等待,布好下一局。他有些拿捏不准的是,这次的埋伏究竟是自己安插的眼线倒戈,还是其他人故意泄露行踪,“家里”的另一阵营是否早就对他有所图谋。
自他十三岁被师傅赶出家门自讨生活,他便暗自立誓要出人头地,以后只许他负别人,不可教别人负了他。如今,一腔抱负才刚有施展之地,怎可能被囿于这囹圄之地。天良从不愿意回忆过去,也没有机会回忆过去。他自有一套自己的说辞:沉溺过去的人必定是弱者,难成大器;展望未来之人,方可睥睨天下。但是当他望着大牢上方那小小的窗口,他竟难得有了片刻宁静,思绪也不自觉地带着他回到了过去。
天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运气极差的人。自他有记忆起,他便与哥嫂一同生活,从未见过阿爷阿母,只在旁人的口中知道,阿爷被抓了壮丁,阿母则在阿爷被抓之后郁郁而终。哥嫂成了他事实上的“父母”。然而,到底不是真的父母,阿嫂对他动辄打骂,更是连床都不让他睡,只能和他的小牛一起住在牛棚。夏日倒是还好,不过多些蚊虫叮咬;可到了冬日,那刺骨的寒风吹来,连小牛都冻得瑟瑟发抖,他衣不蔽体更是冻得浑身青紫。
那时他还小,时常安慰自己再大些便好了。快快长大是他那阵子最大的梦想,他以为再大些,便可自己种地养活自己,既不用再受阿嫂的欺辱,也不愿阿哥再左右为难。却不想,阿嫂竟将阿母留给他的遗物变卖了去。那枚玉佩据说是阿母的陪嫁,天良自小带在脖颈上。那年亦是灾年,收成极差,阿嫂问也不问直接扯下了玉佩,竟也只卖了5个铜板。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即便那时已是深秋,水也凉得能让人皱起眉头,他还是一步一步往河水深处走去。他想,或许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在另一个世界与阿母重逢。他如今想起当时的举动,还是相当后怕,差点就自行断送性命,便也再无法施展这拳拳野心。
或许天可怜见,就在他接近昏厥之时,有人将他捞起。救了他性命不说,还收留了他做了徒弟。没有人知道彼时的他有多么心存感激,仿佛看到了在世活佛。他跟着师傅上山采药,出门问诊,结识药材,了解药膳。他头一次知道,人生在世可以如此有意义。
让他感到人生有意义的除了救死扶伤,还有与他年纪相当的师傅的孙女阿金。想到这,天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盘得发亮的小竹管。这个他视若珍宝的竹管便是阿金相赠。上面是她笨拙地刻画的一只兔。
那段时光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他最快乐的日子,可偏偏不受控制地动了情,还被师傅发现了。阿金自有婚约,师傅亦注重承诺,无论当时他如何苦苦哀求,师傅仍然坚决地将他扫地出门。他才惊觉,一切的美好竟都是泡影,他不过是个任谁都可欺凌、可背叛、可抛弃的三流角色。屈辱感油然而生,他握紧拳头,誓要出人头地,要所有人离不开他,所有人都不可辜负他。
因此,后来当那个林军头倒在他面前时,他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感,只有野心勃勃的兴奋。当初是他教唆林军头倒戈起义,才有了第一只起义小军队;而只做一个区区小军师显然早已不能满足他的渴望,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取而代之。
三年了,他从一个被抓壮丁的小苦役,到如今成了“大当家”,不可谓是不努力,可这远远不够!虽说如今的队伍早已是当初的几十倍,但他想要的远比现在要多得多。
窗外的布谷鸟叫声打断了天良的思绪。婉转的布谷鸟叫,仿佛在宣誓黎明的到来。天良起身到了墙角,一包不知名的药粉从窗外扔了进来。天良熟练地从衣袍上扯下一块布,捂住口鼻。又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对折两半。用折断处在墙上划出了一道火光,那簪子竟如敬香一般,有了莹莹火光。
他将药粉洒在火光处,不多时便散发出一阵浓郁的气息。气息逐渐扩散,天良即便裹着口鼻,也有些难以呼吸。他调整鼻息,聆听着四周的动静。地牢很是安静,没有一点声响。但是多年练就的警觉仍然让天良又屏息等待了一刻,才终于吹了口哨。
外头的布谷鸟再也没有回应,天色开始变亮。天良又撕扯一片衣袍,叠加封闭口鼻,静心等待。不一会儿,一把钥匙便从窗口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