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傅子奡

20、第二十章 城门紧闭，

　　去往泱州府的路途甚远，小六与三郎二人盘缠并不多，又囿于粮荒，一路饥一顿又饥一顿，早已瘦得骨瘦如柴。三郎还稍微强壮些，宁愿自己饿着，也多少匀出些吃食给小六，小六身子本也羸弱，如今更是气若游丝。二人脚程变慢，路途似乎更加遥远。

　　而这一路，去往泱州府的灾民也越发多了起来，前后张望，竟也形成了一路浩浩荡荡的人马，大家都满面愁容地奔向同一个目的地，大家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活着。

　　好在靠着周围人的帮衬，这一路上倒也勉勉强强地挨过了数个难以为继的夜晚。小六对同行的流民自然是感激又感同身受，倒也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和她一般的底层流民自然是整个社会食物链的最低端，如今粮荒如此严重，也不见朝廷有半分措施挽救于水火，小六已感到前路茫茫，生死扑朔，也不再想其他甚宏图伟志，壮志凌云了。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跋涉，小六与三郎总算到了泱州府城门前。他们兴奋不已，仿佛看到了曙光。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却发现大多数的流民都停在了城门前，唉声叹气。而距离城门不远处的地方，竟然也堆积了几具死尸。

　　小六此时早已饿得晕头转向，连爬的力气都要没了。见前方情况不妙，只是眼神示意三哥前去看看。三郎自然明白妹妹的意思，寻找到一处树荫下，递给妹妹水囊，看妹妹喝了水，稍微缓了过来，这才起身到前方去打探情况。

　　原来因为粮灾虫害，到处都在死人。所以泱州府辖区内的灾民一股脑都跑来了，各个寄希望于泱州府衙。刚开始，人不多，泱州府衙便也就开城门接纳了；谁知后来人越来越多，府衙显然已经无力承担如此负重，朝廷也未拨款赈灾，只得关闭了城门，不让灾民进入，任由他们在城门外自生自灭。

　　三郎听说竟是府衙不让灾民进城，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小六的身边。小六听三哥描述了各种原因，心中自是生出了绝望：在原来的世界自己便不得善终，如今到了这个地方，竟还可能因为饥饿而死去，当真是让她心中哀凉又无能为力。

　　就这么在城外过了三天，三郎和小六早已是弹尽粮绝，只能用喝水来填饱肚子。小六脸色蜡黄，更是连动一步都要耗费相当大的气力。三郎见小六这般模样，甚是着急，每日都在城门口徘徊，盼着有机会能闯进去。

　　旁边的灾民境况也都差不多，若再不进城，便也只能等死了。几个年青的男子聚在一起商量着对策，他们见三郎身板硬朗，便也拉他一同入伙，商量着能不能用“非常手段”进入城内。

　　“那些看守的各个体壮，我们硬闯怕不是对手。”
　　“不如挑几个人故意去挑衅那些看守，趁着看守分心，再硬闯进去？”
　　“这到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众人皆赞同这个“声东击西”的法子，不过谁来充当这个“声东”的幌子呢？

　　三郎见无人上前，又看向远处奄奄一息的妹妹，便马上自告奋勇，说自己愿意当这个幌子。
　　领头的那人见三郎中气十足，点头默许，又指了另一个人与三郎一起充当“诱饵”，这个主意便这么定下了。

　　三郎先回到了小六身边，略带兴奋地说：
　　“小六你好生歇着，三哥已经寻到法子入城。你可不能乱动，否则到时候，三哥怕找不到你了。”
　　“三哥寻到了什么好法子？”小六疑惑，城门紧闭，看守也都寸步不离。再看这高耸的城墙，怕是只有插上了翅膀才能飞过，三哥虽说一身腱子肉，可却不是个有主意的人，小六想不出他能有什么好法子进城。
　　“这你不用管，到时候就等三哥来接你便是。”三郎信心满满，一再叮嘱小六不可轻举妄动。
　　小六心中虽然惴惴不安，但是看着三哥自信的保证，再看看自己孱弱的身子骨，便也不再多问。答应三郎只在这躺着，等着三哥来接。

　　三郎安顿好了小六，便与另一个“诱饵”走到了看守的面前。
　　毫无过渡，二人上来便对看守破口大骂，什么“奴才”、“走狗”，什么难听说什么。
　　带头的看守本不愿理会，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见。可见他们越骂越难听，手中的拳头便越攥越紧，奈何上头有令，只叫他们不可打开城门，但绝不可伤害灾民。

　　三郎见看守不为所动，内心也开始焦躁起来。便和另一个人开始扔小石子，边扔边骂。
　　这些举动终于惹怒了看守，所有看守都开始汇集过来，带头的看守呵斥：
　　“大胆！你们不要命了！”
　　“我们就是不要命了，你有本事打开城门！我们要进城！”三郎高声回应。
　　“我们要进城！”
　　“我们要进城！”

　　原本在旁围观的灾民也被调动起来，跟着三郎一起起哄进城，声势越发浩大，看守们有些把持不住。
　　而在不远处的灾民“智囊团”则跟着煽风点火，动员其他灾民一起往前抗议。

　　简易的围栏显然已经无法招架乌压压的灾民上前，看守们都有些无所适从，只是一边抵挡着灾民涌动，一边看向首领望他能够下达指令。

　　看守首领见阵仗越发不受控，只好拔刀威慑。奈何灾民们早已饿疯了，拔刀的动作反而刺激得他们更加暴躁。
　　“我们要进城！”
　　“我们要进城！”
　　三郎自然首当其冲，颇为得意地带着大家一起往前冲。

　　看守首领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全部给我住手！”
　　不愧是当兵的，这一声怒吼果然让灾民有了片刻的安静。首领瞅准时机，直接抓住了为首的三郎前襟，把他拎出了人群。大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颈。

　　众人见状，顿时安静，不敢出声。而三郎也被这明晃晃的大刀吓破了胆，再没了刚才的得意神色，脸上竟是恐惧和不安，哆哆嗦嗦地叫着：“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首领冷笑一声:“刚才不还神气活现，如今却在跪地求饶！你们好大胆子，居然敢煽动流民造反！该当何罪！”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只是想进城啊！官爷饶命！”三郎颤抖地求饶。
　　刚才一众跟着起哄的灾民也都禁了声，带着或恐惧、或看热闹的心态，看官爷的处置。

　　首领见流民都已被镇住，稍微放了点心。又顾虑如若真不给点震慑，这群流民怕是还会再来闹事。手上这人反正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平民，杀了也不算什么，还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便眼神示意手下，拉走示众杖毙。

　　看守们见首领已眼神示意，马上驾走了三郎。也并不顾三郎的苦苦哀求，当着众灾民的面开始仗责。三郎的呼救声越来越弱，屁股早已是血肉模糊。流民们见状纷纷散去，竟无一人敢上前维护，各个被吓得瑟瑟发抖。而那群“智囊团”们也早已作鸟兽散，只当不认识三郎。
　　不到一刻钟，三郎便没了声响，看守们探了探他的气息，确认已死去后，便将他的尸首扔在了那横了七八具死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