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傅子奡

19、第十九章 启程上路，

　　天刚蒙蒙亮，小六与三哥便已启程上路。山路弯弯，俯瞰养育了他们多年的村庄，不舍的情绪还是在二人之间晕染开。小六的情绪更为复杂，这个村子让她见识了人情冷暖，让她懂得了察言观色，也让她明白了藏住锋芒。

　　此去前路迷茫，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光景等着她去探寻，她丝毫没有对未知的迷茫与恐惧，她甚至暗自感到兴奋，似乎预感未来能自能有一番大事业等着她去闯荡。

　　因为去沧州府的途中会经过大姐所在的村庄，三哥决定去探望一番。因为虫害和粮灾，各个村庄均自顾不暇，大姐自然也并不知晓母亲已离世的消息。

　　经过了大半天的跋涉，总算来到了大姐的村庄——新田。因着灾荒，大家均是闭门不出，街上也见不到几个人。三郎凭借自己的记忆，总算寻到了大姐的住处。还未敲门，却听见门内传来一阵吵闹声，仔细听，还有摔打的声响。三郎与小六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好直接敲门，于是仍然呆在门口稍稍打听里边的动静。

　　“你个臭婆娘，竟敢背着我吃独食！” 只听到姐夫谩骂的声音不绝于耳，还伴随这抽打声和哭泣声。
　　“我冤枉啊，我是心疼忠儿气若游丝，这才悄摸克扣了些阿母的吃食挪给忠儿，我何曾偷食过一丝一毫……”大姐边哭着边辩驳道。
　　“还敢狡辩！我打死你！”姐夫怒吼的声音穿墙于耳，接下来是更加凌厉的哭声和听着便令人汗毛耸立的鞭子声。

　　三郎见大姐竟受此对待，也不再等待，便推门而入，大喊：“住手！”

　　大姐夫只道自己是关起门来处理些家事，竟被这没由来的一声“住手”吓得掉了鞭子。定睛一看，竟是小舅子。再打量他身上背着包袱，心中笃定，这是来投奔来了。如今这光景，自己一家子本就已经捉襟见肘，难以果腹，再多上一张嘴，这还得了！他捡起鞭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哼了一声道：
　　“我道是谁呢，三舅子不在家中服侍岳母，到我这作甚？”

　　大姐本来痛哭流涕，见是三弟上了门，本还欢喜，抹了抹眼泪就想上前哭诉，却见他带着行囊，身后还带着四处张望的小六，也明白了一二。再看看也满脸是泪的儿子，想到那不剩几粒米的米缸，她也只是胡乱抹了抹脸，调整了情绪开口道：
　　“三弟来怎地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大包小包是作甚？怎可放阿母一人在家中？”

　　三郎这才看清了大姐的状态：头发凌乱、眼泪鼻涕一脸不说，身上还有深深浅浅的鞭痕，隔着衣裳，也能看到一些渗出的血迹。他怒火中烧，不管不顾扔下包袱，冲向大姐夫上去就是一拳。

　　大姐夫被突如其来的一记猛拳弄蒙了，见三郎还要上来打他，他马上反应过来，扑倒在地。两人便厮打了起来。

　　三郎虽说力气大，可毕竟年纪小，如何对付得了壮年的大姐夫，没几下功夫便被大姐夫摁在地上，脸上鲜血直流。

　　大姐和小六见状，赶忙上前去拉开他俩。小六见三哥被打得浑身是伤，喘息不止；而大姐夫倒是游刃有余，只是眼眶上有点淤青，也控制不住，手指着大姐夫便怒斥道：

　　“大姐夫如何能这般行事？！你打女人已经令人不齿，居然还将我三哥打成这般模样？如此与杀人犯何异？”小六激动地大骂。

　　“啪！”一记闪亮的耳光打在了小六的脸上。小六不可置信地看着打她的大姐，说不出话来。
　　“怎可如此与你大姐夫说话？真少教！你大姐夫打我是我家事，我还没说甚，你们这般喊打喊杀作甚？你二人不顾阿母，带着行囊来我这，不就是要投奔我吗？怎么投奔我还能打了我的丈夫？”大姐叉着腰，训斥着小六。

　　大姐夫本还想反驳两句，见妻子已经替他教训了弟妹，也不再理会。丢了句“你们自己家的事自己处理。”便拉着儿子进了里屋。

　　“你被你丈夫打成这般模样，我们替你出气，你竟然还来责怪我们？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脑子进了水？活该你被打死也没人来救你！你也就适合做你的‘贤妻’，外人看着母慈子孝，各种心酸也就你自己一人承受。我们倒是瞎了眼，还想来探望你。张口闭口说我们丢下了阿母，阿母已经去世了你可知？心中脑中不过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还真当别人稀罕似的！三哥何以要为你这种阿姊承受如此痛处？”小六气不打一处来，吃力地扶起了三郎，便与大姐吵了起来。

　　大姐何曾见过小六口舌如此伶俐，她出嫁时，小六还是个连话都不怎么会说的孩子。如今竟在她的地盘撒野。大姐好歹也是个厉害人物，在村里地头没几个人能招惹她，如何能受得了这气，也早已忘记阿母离世这一话茬，对着小六就是各种粗话怒骂。

　　大姐说话实在粗鄙不堪，就连三郎也听不下去。他在小六搀扶下，爬了起来。重新背起散落在地上的包袱，拉着小六就往外走。小六也不不愿与大姐这粗陋村妇一般计较，权当她说的话是空气，跟着三郎走出了大姐家。大姐的谩骂声仍然不绝于耳，小六本还想回头再跟她对骂，却被三郎制止：
　　“咱们就当没了这个阿姊罢。她亦不容易，若不是这世道炎凉，灾荒不断，大姐也不至于如此这般。你看她身上，自是没少被大姐夫责打。既然她宁愿自己挨打，也不愿顾念我们的姐弟情分，咱们也便不再打扰。”

　　小六点头，心中虽有着对大姐的不齿，亦满是悲凉。但如今的情形也顾不得伤春悲秋，只是跟着三哥继续赶路。可如今天色已晚，原打算要在大姐家住一夜，现下也不能实现了。只得找个破旧的土地庙，勉强度过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