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95、第 95 章

　　乔安舟最终接受了段氏的提案，决定与E团合作参与音乐节，指定合作演唱曲目是忒修斯之船即将发售的新单曲。为了新单曲的录制和表演，忒修斯之船的日常训练日程变得更密集了，每周仅剩一天休息日。

　　屈繁尘康复训练效果喜人，平时要交代骨折病人要适度走动的医生，面对屈繁尘只能说你不要过度运动，毕竟撑着拐杖健步如飞的病患并不多见。
　　不过顺利告别拐杖的屈繁尘依然不能跳舞，尝试跳舞的样子被杜灯绮看到了，被她无情地嘲笑，说像一只战战兢兢的节肢昆虫。

　　想保持人类身份的屈繁尘暂时放弃练舞，在舞蹈训练课上站在最后一排，小部分时间学习手部动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忙放放音乐，喊喊拍子。

　　“你知道我憋笑有多辛苦吗？”休息时间，杜灯绮接过屈繁尘递的水，发现她递给自己之前贴心地拧开了瓶盖，感慨道，“你好温柔，我都不忍心嘲笑你了。”

　　“没关系，如果能让你在繁重的训练里获得一丝快乐，随便笑。不过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这么好笑？”屈繁尘见慕容昼和申音希走过来，同样给她们递了两瓶拧开的水。

　　申音希现在不会躲着杜灯绮，反而会主动靠近她，态度和行为的转变可以是翻天覆地。仔细想想，要是描述得更准确一点，发生变化的人不是申音希——因为她以前就对杜灯绮很主动，现在只是由暗到明，表露得更明显了。

　　杜灯绮以往看见申音希像老鼠碰到猫一样抱头鼠窜，不能逃跑的时候就装沉默，只有在直播时会跟申音希正常对话。
　　现在她对申音希的态度像这三种情况的融合，看见申音希朝自己走来，会习惯性地拉远一点距离，但总体上保持在两个人可以正常对话的正常距离内，偶尔会跟申音希说上这几句话。

　　屈繁尘推测杜灯绮转变的原因她被申音希的坚持不懈打动了，给申音希的奖励是正常对话的机会。但杜灯绮心里想的是：过去一段时间玉清佳都没有安排我和申音希双人直播，但是不可能永远不安排，我要努力放下仇恨，积极适应，早日脱敏。

　　在繁重日程训练中还要进行心理脱敏训练的杜灯绮非常疲惫，和屈繁尘聊天是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刻，不可能因为申音希的出现就中止对话，不然疲惫得不到治愈，脱敏训练也会以失败告终。

　　“我看自己动作的时候无意中瞄到你，你只做手部动作的样子真的很像手语新闻播报员。”杜灯绮模仿屈繁尘一板一眼的手部动作，边说边笑，“太紧绷了，不知道你在练舞的人真的会以为你在一本正经地播报新闻，只有我知道你在一本正经地搞笑。”

　　申音希比屈繁尘先开口：“我呢？”
　　她直视着杜灯绮，问她怎么评价自己的舞蹈动作。

　　屈繁尘和慕容昼安静地站在一块儿，屏气凝神等待杜灯绮的回答。杜灯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感觉耳边有一缕头发挂在耳骨钉上，伸手去撩发现只是错觉。申音希就像这缕似有若无的头发，惹她心烦意乱。

　　她将耳边的头发全部别至耳后，不给头发刮扯耳钉的机会。弄完头发后，她盯着舞蹈室的全身镜，看见自己凶神恶煞的样子，抬手抚平紧皱的眉心，缓缓回答申音希的问题。

　　“我不是专业人士，没办法评价。”杜灯绮转头看向申音希，露出营业时的标准笑容，“如果你想知道别人怎么看，可以等休息时间结束后询问舞蹈老师。”

　　被cue到的舞蹈老师捧着一杯冰美式走进教室，将咖啡放在旁边桌子上后拍了拍手：“休息时间结束咯，我们继续训练。”

　　*

　　“你们关系变好了吗？”屈繁尘眼睁睁地看着杜灯绮夹走她餐盘里的最后一块小炒黄牛肉，“食欲旺盛，看来你心情很好。”

　　慕容昼推了推面前的沙拉碗：“我这里还有很多，小绮随便吃。”

　　“不要把自己不吃的蔬菜推给别人，小朋友多吃一点才能长身体。”杜灯绮将沙拉碗推回去，瞟了一眼，碗里只剩苦菊，不难看出慕容昼挑食。

　　“偷吃别人碗里的菜的人好像没有资格教训挑食的人。”屈繁尘用桌上的纸巾擦掉嘴角的油渍，看着一脸愁容的慕容昼说，“下次可以在阿姨打饭的时候说不要苦菊。”

　　慕容昼用叉子猛戳碗中的苦菊，略带惊讶地说：“可以这样吗？我看轻食窗口都是装好的沙拉。”

　　屈繁尘望向空荡荡的轻食窗口，与其他大排长龙的窗口相比，轻食窗口的生意着实有点惨淡。
　　“可以啊，那些装好的沙拉旁边有好多个深格餐盒，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沙拉配菜。你只要说对苦菊过敏，阿姨肯定会给你打一份没有苦菊的沙拉。”

　　无论怎么戳击，苦菊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慕容昼放下叉子，苦恼地说：“可是我不会过敏，只是讨厌它的味道。”

　　“没有差别啦，吃到讨厌的东西心里会不舒服，和过敏反应的感受是一样的，所以你说对苦菊过敏也不算撒谎。”杜灯绮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杯羽衣甘蓝果蔬汁，结束进食后有力气回击屈繁尘，“谁是小偷？你应该要感谢我这个好心人，帮你光盘，不让你背上浪费食物的罪名。”

　　屈繁尘苦口婆心地教导慕容昼：“你刚才应该让轻食窗口的阿姨把你沙拉里的苦菊都塞到小绮的果蔬汁里，她喝这个都不加糖，可见很爱吃苦。从明天开始就可以这么做——你把沙拉里的苦菊全部挑出来，送给她当果蔬汁原料，她要感谢你为她的健康添砖加瓦。”

　　杜灯绮用手肘撞了一下屈繁尘的侧腰：“你不要教坏小孩子好不好？我只是生活的苦吃多了，麻木了，又不是味觉失灵了。”

　　屈繁尘轻轻拍手鼓掌：“不愧是小绮，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现在是‘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的时代。”杜灯绮不屑一顾，“爱吃苦就会一直吃苦，我可不爱吃。”

　　屈繁尘指着杜灯绮空空如也的餐盘说：“可是你刚才吃了好多苦瓜，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杜灯绮受不了一直找茬的屈繁尘，伸手去捏她的脸颊：“都说了不一样——生活的苦和味觉的苦不是同一种。”

　　被捏住脸颊的屈繁尘讲起话来有点含糊：“那你帮小昼把苦菊吃了呗。”

　　“为什么要帮我吃苦菊？”
　　屈繁尘再熟悉不过的甜美嗓音在身后响起，乔安舟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笑道，“知道我不爱吃，所以要帮我？”

　　杜灯绮见乔安舟来了，赶紧收手，看见屈繁尘的脸颊被自己揪红了，暗暗叫苦不迭。
　　她没用什么力气，是屈繁尘自己脸红的！乔安舟可不能怪她下手太狠！

　　屈繁尘意识到乔安舟会错了意，但饭桌上的杜灯绮移开了视线，慕容昼整张脸埋在沙拉碗里，两个人根本没有要出声解释的意思。

　　不可靠的队友临阵脱逃，无可奈何的屈繁尘只身面对乔安舟。她偏头看她，从女人上扬的嘴角得到的信息是她今天心情不错，便与她开玩笑说：“餐厅怎么会有老板不爱吃的菜，建议取消。”

　　“这么做不好吧？很像暴君，公司也有我看不顺眼的人啊，我也没开除。只要有看得顺眼的人在，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假装其他人不存在。”乔安舟在杜灯绮和慕容昼的视线死角下抬手摸了摸屈繁尘的侧脸，随后十分自然地垂手插兜，仿佛暧昧的举动从未发生。

　　乔安舟话里有话，但屈繁尘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像她一样直白表露，毕竟她们现在的关系状态如同薛定谔的猫。乔安舟向屈繁尘展示名为两人关系的盒子，宣称里面装着她俩的恋爱关系，但事实真相是什么完全由乔安舟决定，屈繁尘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里没有发言的权利。

　　屈繁尘不喜欢仰视乔安舟，因为这种视角让看起来乔安舟高高在上，难以接近，且提醒了她，她们之间不平等。
　　她主动移开了视线，望向轻食窗口，随口胡诌试图说服乔安舟：“你看轻食窗口门可罗雀，因为苦菊的存在。”

　　小尘跟童话故事里的坏大臣一样，会给不喜欢的人和东西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慕容昼咀嚼着讨厌的苦菊，嘴里泛起植物的苦味，但心里却有点甜——屈繁尘正在努力帮她驱逐她讨厌的食物，她真体贴。

　　“你不喜欢吗？”乔安舟凝视着屈繁尘的侧脸，微微颔首，“要是你不喜欢，我就安排餐厅不再供应苦菊，毕竟员工的意见很重要。”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达成目的，屈繁尘有点意外，又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这样搞得我很像奸佞妄臣，万一有爱吃苦菊的人投诉我怎么办？”

　　“员工只会投诉餐厅，你又不是餐厅负责人，怕什么？好了我要走了，你们慢慢吃，晚上直播见。”乔安舟轻描淡写，把话说完后没等她们反应，径直离开了。

　　杜灯绮估摸着乔安舟走远了，才转过头来看着屈繁尘，忍俊不禁：“你的美人计运用得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