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94、第 94 章

　　“学姐以前是这么好懂的人吗？”直播接近尾声，不需要继续发出指示的玉清佳关掉耳麦收声，摘掉监听耳机，打趣道，“屈繁尘在直播里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你的心呢，喜怒哀乐全写脸上了。她为了公司进行CP营业，让你这么不爽吗？你现在的脸臭到陌生人看了都会怀疑自己欠你钱。”

　　“和她没关系，我经常冷脸。”乔安舟冷笑一声，不以为然，“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不要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逻辑揣测我的心情。”

　　“好吧，就当你没有因为屈繁尘和杜灯绮在直播中的亲密互动而生气。”玉清佳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望向面露不悦的乔安舟，“那么你现在不爽的原因是什么呢？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段氏提出的合作方案吗？”

　　乔安舟安排诺亚监察部行动后，清理了一大批吃里扒外的蛀虫，其中不乏其他公司安排在诺亚的眼线。监察部部长周泓提交的秘密报告指明，有些间谍是段氏派来的，目前正在调查段氏派出间谍的目的。

　　段浅雪不是傻子，不然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坐上段氏董事长的位置。早就听到诺亚内部变动的她最近鲜少露面，但没有代表段氏宣布要退出与诺亚的联合企划。
　　企划相关的工作人员大换血，目前近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是乔安舟安排的，这些人并不会奇怪为什么段浅雪最近没来，因为他们清楚隐藏在背后的是诺亚和段氏的交锋。

　　没有退出企划，也没有撤资，但利益分成照旧。乔安舟不会让段浅雪只拿钱不办事，诺亚可不是段氏的印钞机。
　　段总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参会或到场监督，我都能体谅。可是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次月度会议前，我希望段氏可以按期提交有效的运营分析报告，不要再拿一些一看就是AI生成的东西来敷衍我。否则我将在会上提问，诺亚现阶段是否有继续与段氏合作的必要？

　　乔安舟懒得把段浅雪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直接给她的工作邮箱发邮件，怕她错过邮件，特意抄送了段浅雪的秘书，还设置了已读回执。邮件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她就收到了邮件回执——段浅雪已读。

　　隔天乔安舟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份由段氏用户研究团队分析的报告，附带一份合作方案。乔安舟看完之后直接分享给玉清佳，说今晚忒修斯之船直播结束后要跟她聊聊关于合作方案的事情。

　　分析报告中提到，为了扩大粉丝群体，忒修斯之船应该尝试吸引三次元追星族。虽然忒修斯之船是虚拟女团，但成员现在都在进行严格的歌舞训练，而且团内还有曾经的偶像，足以和真人女团对比展现实力。
　　为了提升热度，段氏愿意让旗下的真人女团E团与忒修斯之船推出合作歌曲，或以竞演的形式，参加八月中旬的盛夏音乐节。最后采用哪种合作形式要以诺亚和段氏的沟通为准。

　　已经研读过方案的玉清佳不明白乔安舟不爽的点是什么，因为那份方案无论怎么看都是诺亚赚了。段氏竟然愿意让E团带着忒修斯之船参加盛夏音乐节，要知道E团现在可是在进行全球巡演，段浅雪竟然会在她们日程如此繁忙的时候安插这种带孩子的活。估计消息一放出，E团的粉丝估计要炸了。

　　看似百利无一害的方案经不起仔细推敲，还是有些漏洞。玉清佳提出可能存在的问题：“你担心E团的粉丝变成忒修斯之船的黑粉吗？”

　　“这不是主要原因，而且黑子能带来一波流量，吸引一波关注。至于后续影响如何，公关部肯定要下场干活，不止是我们，段氏也一样。”乔安舟点开E团的社交主页，最新一条动态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都在骂段氏剥削E团成员，安排紧凑的死亡日程让她们高强度巡演。

　　玉清佳瞄了一眼乔安舟展示的信息：“看来段氏的公关做得不怎么样啊，骂人的评论还能留存这么久。”

　　“这也是运营手段。”乔安舟笑了笑，随便点进一个E团成员的主页，成员的最新动态是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全靠大家才有力量一直坚持。
　　“公司不做人，偶像很努力。为了不辜负偶像的努力，我一定要花钱给她应援，顺带骂骂这个不做人的公司。应援偶像和辱骂公司这两件事看似矛盾，但实际上并不冲突。”

　　乔安舟耐心地给玉清佳讲解着：“我们站在公司管理者的层面，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公司推出的偶像，代表着我们公司，所以偶像在一定程度上是公司的符号。但在粉丝眼里，偶像出道后，就是受人追捧的个体，他们喜爱的是偶像本身，而不是偶像所在的公司。”

　　“但是偶像明明是公司包装出来的，你口中的粉丝不会愚笨到不知道这一点吧。”玉清佳无法赞同乔安舟。

　　“你不要站在管理者的层面去看问题。首先我们先想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人为什么会追星？”乔安舟凝视着玉清佳，“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追星对吧？”

　　“我追的人都死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玉清佳玩弄着垂在锁骨处的发尾，莞尔一笑，“如果那些导演还活着，我可能也会追星吧。”

　　“好，假设他们还活着，你会买票去参加他们的电影座谈会吗？”

　　玉清佳点了点头：“当然。”

　　乔安舟为了让玉清佳接近真相，抛出一个已知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都是天才啊，我想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诞生出那样伟大的构思，还有那些名场景的分镜安排与镜头语言——”

　　乔安舟打断了兴致勃勃的玉清佳：“简单来说，你想成为他们对吧？你想成为伟大的导演。”

　　正在兴头上的玉清佳对被打断这件事略有不满，但仍然做出了回答：“大差不差吧，可以这么说。”

　　“追星在某些时刻是投射，在其他时刻是移情。这个偶像身上有吸引你的特质——你想成为她，或者喜欢她，无论是哪种设想，都能被满足。哪怕有清醒的粉丝知道偶像是由公司包装出来的，但这件被包装出来的杰作完全符合自己的喜好，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

　　“所以粉丝肯定自己喜欢的偶像，并敌视‘折磨’偶像的公司，是很常见的事情对吧？”玉清佳接受了乔安舟的说法，但不明白她要表达的核心观点是什么，“总之段氏公关部在干活这一点我懂了，但你不爽的点究竟是什么？”

　　“回到刚才讨论的话题——由公司包装出来的偶像得到了粉丝的喜欢，但如果粉丝发现偶像本人和公司包装的人设完全不一致，会怎么样呢？”乔安舟指着屏幕上的E团成员，“假设公司给她安排的人设是高冷冰山，但她私底下是阳光元气类型的，你觉得粉丝会怎么想？”

　　玉清佳十分不解：“现在不是流行反差萌吗？你这个举例不够极端，我听起来感觉没什么问题。”

　　“好，换一个极端举例。”乔安舟不紧不慢地说，“假设这个成员出道以来都在立‘厌男’人设，具体的行为包括在各大节目上被问及喜欢的类型时，都会回答‘性别不为男’就可以。”

　　玉清佳拍了拍手赞叹说：“勇气可嘉，但这样会失去男粉丝吧，毕竟他们被偶像本人公开讨厌了。”

　　“但是有一天，她突然被记者爆料说与男偶像热恋中，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乔安舟看着玉清佳惊讶的表情，接着往下说，“只是极端举例，并不是真人真事。不过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位偶像肯定会被粉丝骂得狗血淋头。”

　　“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虚拟主播和真实偶像还是有点差别吧，而且诺亚没有禁止恋爱。”玉清佳话锋一转，笑容中带着几分揶揄，“虚拟主播现实和谁谈恋爱，粉丝都不会知情的。”

　　乔安舟对玉清佳的调侃熟视无睹：“你不要忘了团里有个曾经的真实偶像——她就是我担心的点。”

　　玉清佳难以置信：“杜灯绮？她有什么好操心的，表里如一的傻白甜。”

　　“如果在音乐节当天出现表演事故呢？”乔安舟眸色一沉，“如果被粉丝发现闪星的皮下是曾经大热的选秀节目的C位，他们怎么想？我们怎么管控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