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92、第 92 章

　　乔安舟醉得厉害，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要往后倒下去，幸好坐在旁边的屈繁尘扶了一把。腿伤没有完全康复的屈繁尘只能勉强扶着乔安舟再次坐稳，没办法搀扶醉成一滩烂泥的人回家，于是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神志清醒的乔沐阳身上。

　　“好了好了，别用那么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乔沐阳之前听乔安舟说她发现一个人长得很像老宅的金毛，当时她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有人长得像狗？现在看来乔安舟说得没错，屈繁尘湿漉漉的可怜眼神和乞食的猎犬十分相似。
　　她点点手机屏幕，打开叫车软件：“我叫车送你们回家。”

　　屈繁尘默不作声地拿起拐杖，站起来推开椅子，动静很大，故意装出一副很吃力的样子。乔沐阳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无奈地说：“我会跟你们一起的，你放心。”

　　得到了乔沐阳的承诺，屈繁尘松了一口气，如果只靠她一个人，她真的没有信心在拄着拐杖的情况下确保乔安舟的安全——万一乔安舟不小心跌倒或者到处乱跑，无能为力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玄玉庄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可能是为了跟造景搭配，渲染淡雅自然的气氛。屈繁尘跟在乔安舟和乔沐阳身后，听到醉醺醺的人在碎碎念。

　　“好黑，我们在山洞探险吗？”乔安舟单手扶墙，沿着墙壁往前走，另一只手在西裤口袋里摸索着，“我的手电筒呢……”

　　也许万曦月建立玄玉庄的初衷是想营造一片世外桃源，让人感觉别有洞天，但现在不解风情的客人变成了山顶洞人，正在进行荒野求生。

　　乔安舟说要有光，所以光来了。
　　屈繁尘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乔安舟前方。白光打在她身上，屈繁尘清清楚楚地看见缠绕在她小臂上的蓝色青筋，再一次认识到乔安舟的冷白皮有多白。

　　乔安舟漆黑的长发和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察觉到身后的光源回过头来，从昏暗到明亮的亮度切换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屈繁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了以前住的小区里那几只警惕性很强的流浪猫。

　　乔沐阳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乔安舟现在的样子跟她最近看的日系恐怖片主角一样，脱口而出：“小帆别回头，你现在好像鬼。”

　　醉意朦胧的乔安舟听不懂乔沐阳的指令，缓慢地歪着脑袋，想要掌控光源的她对屈繁尘伸出五指。这番举动在乔沐阳看来完全是恐怖片出现的怪物会有的行为。

　　意识过剩的乔沐阳以为乔安舟要抓自己，赶忙朝前跑，跑出去好几米之后仍然没停下步伐，转头想看乔安舟有没有追上来，迈出去的脚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物体，疼得她原地跳脚。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万曦月突然出现，站在乔沐阳旁边慢条斯理地说：“幸好没有撞倒这一人高的青花天球瓶，不然你真的下半辈子要赔给我了。”

　　胆战心惊的乔沐阳品出万曦月言语中的惋惜之意，疼得倒吸凉气还不忘安抚对象：“早就是你的了，还好没撞倒，我可不想让你的宝贝杀了宝贝。”

　　屈繁尘怕乔安舟摔倒，趁乔沐阳往前跑的空档拄着拐杖加速走到乔安舟身边，听到乔沐阳的发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压低声音询问乔安舟：“她俩在哪里认识的？不会是拍电视剧认识的吧？讲话怎么像在念台词。”

　　“电视剧？”乔安舟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猛地摇头否定，抓住屈繁尘的手腕说，“她……不是电视剧，是电影。”

　　屈繁尘从乔安舟的只言片语里获取的信息是：乔沐阳和万曦月是拍电影认识的。
　　好吧，这两者没差多少，反正都很戏剧化。屈繁尘看着前方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实在不想打扰她们，但她真的很想回家。

　　“小帆，你去劝劝沐阳姐——”让她不要再继续调情了，赶紧跟我们一起回家。屈繁尘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抓住她手腕的乔安舟靠墙坐着，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在乔沐阳的帮助下，虽然几经波折，但屈繁尘最后成功地让乔安舟躺在了一楼客房的床上。
　　“睡着的醉鬼太重了，你让她凑合在客房睡一晚上吧。她明天醒来要是生气，你就说我们搬不动她。要怪就怪她自己不够努力，没能通过梦游回到主卧，一定是想睡主卧的心不够坚定。”

　　乔沐阳说完就要离开，走之前不忘埋怨乔安舟：“她和小万喝了太多酒，要是小万没喝酒，还可以接送我们。可惜现在我只能打车回去了，大半夜的，又要等好久。”

　　屈繁尘对此十分抱歉，如果她没有骨折，也不用麻烦乔沐阳来回折腾。她尝试帮乔沐阳解决问题：“要不要叫你们家的专车来接？”

　　“疯啦？要是被我爸知道，我这么晚还在外面玩，明天我就被押回老宅里面壁思过了。”乔沐阳看到手机荧幕上的新消息，跟屈繁尘挥手告别，“我车到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小帆。”

　　没想到人到中年还会被家长约束，不过要是养母还在，我可能也和沐阳姐一样。屈繁尘垂眸沉思，遇到乔安舟之后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出现了一些此前从未想过的新可能。

　　夏天天气炎热，刚才从玄玉庄门口走到车前，屈繁尘出了一层薄汗，喝了酒的乔安舟体温比平时要高，耳后到脖颈间有细密的汗珠。
　　为了让乔安舟舒服一点，屈繁尘用热毛巾给她擦脸，顺带擦了擦脖子和手臂。熟睡的乔安舟十分安分，非常乖巧地配合她所有举动。
　　在擦拭的过程中，屈繁尘想起了美术通识课上展示的众神雕像，眼前沉睡的人和庄严圣洁的雕像有几分相似，提醒她不得心存杂念。

　　起点是乔安舟掌心，沿着小臂往上，终点是被衬衫袖口覆盖的上臂下方。屈繁尘托着乔安舟的手臂，耐心地给她擦拭手肘，因为她今晚打开手电筒的时候看见乔安舟的手肘处蹭上了一点墙灰。

　　她太白了，以至于白色的墙灰粘在她手上都显得有点灰暗。屈繁尘摊开手掌，将毛巾覆盖在手上，握住乔安舟的手肘时，才发现她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瘦。那天夜晚拥抱时早已感受过花朵的纤弱，再次触碰时依然无法停止惊讶。

　　怎么会这么瘦呢？明明和自己差不多高，但是手腕和胳膊比自己瘦了好几圈，好像一株脆弱的随时都会被折断的植物。屈繁尘圈住乔安舟的手腕，肌肤接触让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乔安舟在饭局上的发言再次在她耳边回响，和心脏跳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一点点地瓦解她的理智。

　　她说我是她的女朋友。
　　她承认我们之间是恋爱关系。
　　她对我也有好感，我不是一厢情愿。
　　所以我可以亲吻她——不对，不行。

　　屈繁尘摇了摇头，猛地松开乔安舟的手，另一只手握紧手中凉掉的毛巾，告诫自己不要趁人之危，至少不能在乔安舟睡着的时候做逾矩之事。但诱惑在心纵火，无法抑制的好感和热烈的欲望正在命令她亲吻乔安舟的唇。

　　内心煎熬的屈繁尘为了减轻愧疚感，努力给自己找理由：只是晚安吻而已——我希望她睡得好。她俯身缓缓贴近乔安舟，胸腔里的心脏随着距离拉近，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近到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时，屈繁尘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醒沉睡的美人。

　　就差一点点，只要屈繁尘微微低头就能吻上乔安舟，但她停下了。在梦境中的乔安舟扭过头去，屈繁尘看见了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不要走……小秋，不要离开。”乔安舟的梦呓如同一盆凉水，彻底浇灭了屈繁尘心中张牙舞爪的烈焰，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烟尘。

　　屈繁尘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毛巾，站起来的时候甚至忘记去拿放在床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不带任何表情地关上了客房的门。她靠在门边的墙上站了一会儿，走向另一间客房前关掉了客厅的灯，让自己和所有关于乔安舟的妄想一同沉入漆黑的夜色中。

　　太靠近光会产生可以拥有光的错觉，她嘲笑自己像扑火的飞蛾不知好歹，同时为自己的趋光性感到悲哀。
　　本来就是不为光所容的黑暗，怎么会想要接近光呢？屈繁尘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彻夜难寐。

　　第二天一早，乔安舟醒来，宿醉让她的脑袋有点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时瞥见床边的拐杖，以为屈繁尘昨夜和自己睡在一起。对此毫无印象的乔安舟微微皱眉，试图回想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决定到厨房喝杯水润润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

　　一打开门就看见屈繁尘站在门口，她眼底青黑的眼圈让乔安舟怀疑自己睡相很差，让同床共枕的屈繁尘一整夜没睡好。她的关心和屈繁尘的提问撞在一起。

　　“睡得好吗？”
　　“小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