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失眠 抢钱劫 ...
-
抢钱劫命,对樊熙君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和鬼鸟在街口分别后,樊熙君揣摸口袋里的一叠银钞,吹哨衔草,晃悠着,朝泰洋新巷54号走。
这次是一家公馆,这家人算是落魄贵族,货不多,但胜在势单力薄,就算被欺负了,也没有什么势力管着。干这单,不会得罪太多人。
上次青帮的事情,虽然对方还没有发作,但是指不定哪天就爆发了,现在最好能避避风头。
走到泰洋新巷54号,门前的兰花迎风招展,洁白花瓣,微微散香,恍惚间,让樊熙君想起刚来54号的情景。
推开门,蒜苗回锅肉从厨房外溢出,诱得樊熙君口水四溢。
他的心中立刻盛满幸福,嘴角一咧,关上门,喜滋滋就往厨房走。
走着,他感觉手掌发腻,低头一看,血痕还在上面,没抹掉。
樊熙君立刻止步,拐弯,绕道青石板洗手池,冲水猛搓,狠劲蛮洗。
水声激荡,听的厨房里的谭素怀也探出脑袋,见樊熙君洗手姿势怪异,于是走到他身边,静静打量。
樊熙君几乎被对方吓了一跳,水柱也愣愣灌在手上,冷不丁溅了谭素怀一身水。
见状,樊熙君连忙替谭素怀擦水,陡然想起自己手上的血痕,不知道洗干净没有,刚伸出的手又缩回去。
手却没有伸回去,反而被谭素怀握住。
阳光之下,透着斑驳血痕,浅浅的,怎么也洗不掉。
谭素怀问:“为什么洗得这么猛?”
樊熙君看他一眼,才答:“谭先生爱干净,怕脏。”
谭素怀没说什么,扼紧樊熙君的手腕,移到水龙头旁边,替他洗。
樊熙君本想缩回去,不知道是谭素怀力气太大,还是樊熙君要酥软在谭素怀手里,他失了力气,软在谭素怀眼中。
水质清澈,就着金色阳光洒在樊熙君手上,肥皂打在他手上,腻出一层轻盈的雪白泡沫,两只修长的手缠绵在其中。
谭素怀说:“小樊,以后脏了手,都回家来,我替你洗干净。”
最近,政府开始查住户证件了,挨家挨户,门口都被警察围起来,三五成群,敲开一户门,一个拿枪威慑,几个上前查看,仔仔细细,一页一页翻过了,连红戳也不肯放过,才把证件塞回去。
下班路过正在被查访的一户人家,谭素怀骑在自行车上,心中不安,转头看向泰洋新巷54号,脚下用劲,自行车更快了,向54号驰去。
樊熙君本应该离开的。
虽然他有一堆□□,但这次青帮动真格了,冲着他来,纸包不住火,他难以有藏身之地。
但这人不慌不忙,泡上一壶茶,闲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攥一把米粮,嘬嘴逗玩翠团鸟。
见谭素怀从自行车上跃下,停靠进屋,樊熙君才撒下米粮,拍拍双手,从摇椅上站起来,笑着迎接谭素怀,自然地接过他的外衣,抻几下,搂好,搭在胳膊上。
谭素怀往身后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关上木门,警觉地问:“他们来了吗?”
樊熙君眨巴眼睛,说:“走了。”
走了?樊熙君却没事,好端端站在这里。
樊熙君大马金刀,跨进谭素怀卧室,替他把外衣挂上,从卧室里冒出声:“我的证件没问题,他们查不出来什么的。”
在谭素怀没有回来之前,鬼鸟提前敲开了54号的房门。这时候,樊熙君还躺在床上,睡得正熟。屋里有人闯进来,樊熙君触到动静,身体微动,醒了,等到鬼鸟进屋,他的太阳穴早就被勃朗宁抵住。
鬼鸟踮着脚,苦叫,委屈:“严哥,你这是干嘛呀,我是来给你透露风声的。”
睡眼惺忪,雾蒙蒙的,脑袋也晕鸣,樊熙君看清楚人,才撤下枪,歉意似的笑一笑,又埋怨鬼鸟:“谁叫你私闯民宅!”
鬼鸟鄙视樊熙君,说:“严哥,你不会真把这里当家了吧!不该啊,照理说,你这些年,那么多小黄鱼,够几十个这样的破院子了。”
樊熙君往鬼鸟大腿蛮踹一脚,鬼鸟身形一歪,往后退,痛苦问:“严哥,这又是干什么?”
伸腰回到床上,樊熙君翘腿大脚,屈臂枕头,问:“说吧,你来这里要给我说什么。”
鬼鸟憋苦,心疼揉揉自己大腿肉,说:“青帮找了警察,表面说是要查周围一带居民的证件,实则来抓严哥你呢!”
本来两抖三抖的腿停下了,樊熙君觉得奇怪:“真知道了我在泰洋新巷54号,要想抓我,大可不必找个这样的借口,随便派一支警察队来暗中围捕,不比这好使?”
或许,并不是针对他。
而是谭素怀!
樊熙君脑海如电击雷闪,他猛然坐起,脊背绷直。陡然直坐,着实吓了鬼鸟一跳。
鬼鸟问:“严哥,想到办法了吗?”
樊熙君琢磨这,瞟鬼鸟一眼,恍然大悟一般,笑着说:“你就是办法。”
泰洋新巷54号,门口。
“54号开门,警察,查证件。”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警察看着眼前的男人,互相交换眼神,远处的握紧手里的枪支,站得近的,握笔的手也逐渐靠近绑枪的地方。
警察问:“你就是樊熙君。”
男人点点头。
警察又询问年龄,籍贯,职业一系列问题,男人如法炮制,依次回答。
在路人看来,就是一场平常的警民查访问话,不要说波澜起伏,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流程走完,警察收笔合本,插回枪,带着本来包围泰洋新巷54号的队伍,悄悄离开了。
在巷口,遇上一名黑布衣白腿袜的男子,警察小跑上前,俯首谄前,报告说:“人溜走了,住的是另一个人。”
那男人喃喃道:“看来,我们还是晚了。”
泰洋新巷54号内,鬼鸟脱下衣服,还给樊熙君,又穿好自己的衣服,半信半疑地问:“严哥,这招行吗?”
樊熙君信誓旦旦:“当然不行。”
还套在裤腰带上的手愣住,鬼鸟傻眼,抱怨:“不行?不行你还让我这么去做!”
樊熙君穿好自己的衣服,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解释:“虽然迟早要暴露,可等他们反应过来,我早就走了。”
鬼鸟一惊,转过头,问:“严哥,真要走?”
樊熙君点点头,眼里带着期待,说:“当然要走,不然让人家给崩了啊。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他望着窗外的天,蓝得惊心动魄,蓝得洋洋洒洒。
樊熙君缓过神,走出卧室,抱胳膊,歪斜身子,倚在门框边,望着青石板洗手池边的谭素怀,看他俊挺西装,微挽袖口,细致择菜清洗。
樊熙君入了神,谭素怀背对着他,青石板边响起他的话。
“小樊,你是要坐实这个身份吗?”
樊熙君沉默着,顿了顿,如是回答:“我想过这样做。”
谭素怀劝他:“假的迟早是要被发现的,以后想要离开了,就不容易了。”
樊熙君反而笑,问道:“谭先生,你说,演得久了,假的会不会变成真的。”
洗完青菜,谭素怀抓起一把,放到篮子,提起菜篮去灶房。
他说:“假的永远是假的,可是,小樊,人并不是用真假来区分的。”
樊熙君没了话,呆呆发神,挡在卧室门口。
他望双色海棠,望完又望翠团鸟,腻烦了,只好盯着槐树叶梢发呆。
一瞬间,忽然想起自己和鬼鸟的对话。
鬼鸟说:“我要离开了。”
他朝樊熙君半开玩笑:“想金盆洗手了,做个好人。严哥,你不是这阵子来了良心,常常念叨做个好人么。怎么,不如和我一起退隐江湖?”
樊熙君拔腿,又准备踹他一脚,鬼鸟早有准备,利落躲开,溜不见了。
樊熙君没去追,朝他背影碎一句,骂够了,又想起谭素怀。
也许和谭先生提起去峒镇,自己就能做个好人了。
烟火氤氲,谭素怀在厨房熬粥炒菜,最后想炒个小青菜,一摸索,发现厨房瓷罐里没辣椒了。谭素怀觉得小青菜没辣椒,就没味,饭兴也失了大半。
做完一切,在开饭之前,谭素怀嘱咐樊熙君摆盘,自己跨了自行车就去买辣椒。
一包辣椒跨在自行车铃铛头,顺着自行车晃悠向前滑进,谭素怀在转入巷口时,陡然停下。
面前的人,是阿龙。
阿龙是:“今天警察来了,没有见到严三。”
“准确的来说,是樊熙君。”
谭素怀歪斜自行车,顿在原地,警惕,看着阿龙。
阿龙面无表情,敌对意味明显:“徐老大说,可以不用留着了,要么,秦先生你自己处理,要么,青帮带警察来抓人。”
“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阿龙走到谭素怀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侧颈低语:“玉河,我很想帮你,但是,严三这个人,从来不是我们同一个阵营的人,他就是一个小混混,从小就是,不过仗着道上混起来的匪气,敛聚势力,才狐假虎威,最后,他还是得死在我们手里。”
阿龙走开了。
“秦先生,好自为之。”
晚上,凉夜如水,樊熙君坐在院子里乘凉,谭素怀端出一碗冰凉粉,推给樊熙君尝鲜。
樊熙君捏起勺子,没把凉粉往嘴里送。
他今天老是胡思乱想,黄金银钞,硝烟纷飞,小院静好,血染南江。
只是一幕幕幻影,扰得他头疼。
他用手比出枪支的形状,食指顶住自己的太阳穴,开玩笑似的:“谭先生,杀了我吧。”
谭素怀抹下他的手,喂一口凉粉给他,笑着骂:“说什么傻话呢!”
樊熙君冲他一笑。
回到卧室,谭素怀早早睡下,樊熙君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头发糟乱。
偏过脑袋,他斜斜望见桌面上的一支英雄牌钢笔,那是谭素怀送给他的。
钢笔之下,压着一张纸条。
“谭素怀不会打樊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