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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访客 他只是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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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似是转凉了呢,凌朔抬起头,深嗅一口空气中湿重带着些许腐败落叶的味道,自那日清晨,秋雨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空气中的浓雾仿佛不会散去般笼罩了整座拢雾山,连带凌朔的心情也压抑不少。
自那日和张二聊天,凌朔一番感概之余,倒是铁了心狠啃了几天的医书,既然心不在天下,为了谋生,下山去做个江湖大夫也是好的。
今天出门,也是为了张二娘亲张婶的腿痛寻药的,第二天送柴时张二无意中说起来,张婶每逢雨天或是天气转凉,腿疼总是必犯的老毛病。凌朔便跟去看了看。
张婶的症状凌朔倒未敢乱下断言,回来反复对比医书记载,张婶极有可能患了一种痹症,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该是与拢雾山湿重的天气有关,凌朔也曾与张二说过,这病用药,也始终是治标不治本,想要好转,还是搬离拢雾山为好。
张二却一番犹豫,几度踟躇不敢开口,终道:“凌公子,我何尝不想走,这拢雾山上的乡亲们又有谁不想走,可是除了这拢雾山,天下还有安身的地方吗?但凡家中没有老小的,都往楚梁繁华谋个前程去,可我娘年岁大了,经不起远路颠簸,战乱又起,我娘常说,咱是苦命人,怎样的痛没受过,也总比舍了命划算。”
一番话说得凌朔哑口无言,胸口犹如千刺万锥般难过,每个人有自己的枷锁,自己不也是在拢雾山上进退不得,不再多说,不分昼夜埋首医书找寻办法。
所幸拢雾山产药颇丰,一帖舒筋活络汤,药材倒也找得齐全,现只差最后一味透骨草外敷,虽不能彻底根治,但是于缓解症状倒是应该有效。
不过这连绵秋雨倒真是讨厌,路滑不说,大雾又阻挡了视线,凭着凌朔那身仅仅用来防身的功夫,也险险的摔了两跤,就着雨水清理了蹭破的伤口,只是心疼可惜了浅萦走前给他新做的袍子,采了药,还得央张婶给补补。
凌朔把最后一株透骨草抓在手里,松了一口气,浮起一抹孩子般的笑意,在山上一折腾,就是一整天,因着下雨的缘故,天色本来就暗沉,临近黄昏了,更是灰暗不少。
将草药放进背上的药篓里,凌朔起身往七星谷走去。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不知道从哪天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跟自己吃饭,空旷孤独的山谷,有时候仿佛寂静得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小时候,为了哄着浅萦睡觉,曾骗她说,拢雾山上住着一个吞云吐雾的大妖怪,如果不按时睡觉,妖怪就会来把她抓走。小浅萦煞白了小脸,抓着他的衣襟沉沉睡去,一夜未曾让他离开。这些怪力乱神的故事,他是不信的,甚至一个人面对着空旷大山,他也是不怕的。他只是害怕孤独,铺天盖地而来的孤独。
自己曾想要犯倔和浅萦一同下山,浅萦在的时候,也曾说,要和自己一同游遍名山大川。可是又何尝不知,从浅萦回到山下的那一刻开始,她是梁国相府的千金,前呼后拥,而自己空顶着一个莫七星弟子的名头,仍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罢了,纵使扮了男装,想学男人一般护她周全,仍只是个女人而已,又凭什么跟在她身边一辈子。
所以,分离的时候,自己那么的不舍,从此山中的悠然自得,无忧无虑永远离他们远去了,浅萦必须面对纷乱复杂的政局,自己必须面对这一片空山人寂的孤独。
于是,被迫着长大,被迫着接受现实。浅萦,你是否在闲暇之余还能想起我这个师兄。这一切的念头像拢雾山的大雾一样,直压得凌朔喘不过气来。
胡乱的想着,却已离七星谷不远了。
蓦地,凌朔站住了脚步,紧盯了不远处从雾中透过忽明忽暗的灯火,那是七星谷的所在。
加紧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是雾气无处不在的阻挠着他的视线,凌朔有些懊恼,无意识的挥了挥手臂,想要驱散雾气。
霎那间,雾气仿佛变淡了些许,凌朔一眼已瞥见自己木屋前站立的模糊人影,白衣胜雪,长发飘然,凌朔不由得微微有些颤抖,难道是浅萦回来了。
是的,一定是浅萦回来了,不然谁会知道七星谷这么隐秘的所在,谁又会不顾漫天细雨,执意的站在屋外等他回去。
再想不到其他的,凌朔再也顾不得山路湿滑,三步并作两步,一路跌跌撞撞往木屋奔去。
一口气奔到了屋前,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掉,终于在那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掉到了底。稍微了平复了奔跑的呼吸,开始打量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
楚云倾也静静打量着面前这个面目清秀的男子,几乎是从远处一路奔到自己的面前,显得有些气喘吁吁,眼底都带着无可掩饰的失落,他是把自己当作了别的人么。连衣衫都挂破了,衣服上尽是溅起的污泥,几乎已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只剩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有惊艳,有迷惑,唯独,没有欲望。
两人就这么呆呆的望着,天色却渐渐越来越暗,一直到完全黑下去,已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楚云倾长舒一口气,想要开口打破这沉默,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似乎也已经忘了来此的目的,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意外的人意外的见面下更是忘了个一干二净,似乎眼前这人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打算,良久,清冷带着些许沉静的嗓音响起:“怎会,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