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起（GL）》陌消

9、突变 凌朔终于压

　　凌朔终于压下因为不见浅萦的失望情绪，望着这个初次见面却如老友一般问候的女子，细长的眉斜斜入鬓，清冷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小而挺直的鼻，不同于浅萦灵动婉约的美，却另有一股轻灵飘渺的气质。只是一瞬间的想让人沉溺其中，凌朔温和的嗓音响起：“谢姑娘关心，凌朔无碍，不知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原来他叫凌朔，楚云倾凝眉，暗卫刚才找遍了方圆几十里，大都是寻常百姓，只有这小山坳的茅屋空荡无人，暗卫已经进去偷偷翻查过，里面陈设简陋，和百姓家并无不同，只是好几大架子书，兵法、政略数不胜数，住在这里的，应该就是莫先生。桌椅整洁，证明有人常住。自己在这里等了半天，却只等来这么一个人。外间传言七星谷神秘诡异，可是这里却简陋至此，难道仍是情报有误，找错了地方。

　　楚云倾缓缓开口：“小女子云倾，受家父之托，来此寻访一位故人，莫七星莫先生，不知公子可有耳闻？”

　　凌朔眼神一黯，径直走进屋内，放下药篓，把摇曳不定的灯火再挑拨得亮一些，才缓缓开口：“姑娘请回吧，莫先生已经过世了。”

　　说罢自顾自的摆弄着药草，看样子已不想再开口。

　　楚云倾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看凌朔的神情并不像在说谎，可是自己这么白走一趟终究有些不甘心，只得说：“莫先生与家父是故交，早年曾帮过家父不少，如今莫先生不在人世，家父闻讯一定会很伤心，云倾为人子女，至少当替家父在莫先生灵前祭拜，以寄哀思。”

　　凌朔也不抬头，已将药草分类放好，道：“姑娘若愿意，就在此等候一宿吧，明早我带你去给莫先生上香。”

　　凌朔换了干净衣衫躺在榻上，却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刚才已收拾了另一间闲置的屋子给楚云倾住下，楚云倾言语中有暗暗的试探他与莫七星之间的关系，他也只暗暗透漏，他只是莫先生身边一个小厮。他当然知道这位自称云倾的姑娘是谁，师父虽然精通星象，但常说卜卦一事有伤自然之道，生平也只算过两卦，一卦助楚皇起兵，一卦让楚皇息兵十年。此事连浅萦也不知道。那这位姑娘，必然就是楚皇膝下唯一的女儿楚安公主，楚云倾。

　　十年盟约将至，浅萦被召回梁国，七星谷却迎来了楚国公主，两国都蠢蠢欲动，天下纷乱将起，凌朔也定不愿意给浅萦带去其他的麻烦，所以隐瞒了自己莫七星弟子的身份，明早带这位疑心颇重的公主祭拜完师父，就赶紧打发她下山吧。

　　对楚云倾而言，这也是一个难眠之夜，深夜的山风带着树木的清香，深深吸一口，甚至能闻到一点点泥土的腥气，漆黑幽静的山谷，相比于到处灯红柳绿的楚都，实在是一种新鲜之极的感受。在波澜诡谲的朝堂与政局之中，也算难得的清净一晚。

　　照理说，父皇正当盛年，又早早的立了太子，朝堂虽不是铁板一块，但心里总是隐隐有不安，大哥楚飞帆是尚妃的儿子，父皇起兵时，已十五岁，跟随父皇立下过不少军功。现封为齐王。二哥楚飞扬是自己同为皇后所出的双胞胎哥哥，早在立国时已立为太子。曾听母后说起，当是朝堂之上关于立长立嫡争持不下，最后仍是由于父皇对母后爱重，压下一片呼声立了当时八岁的楚飞扬为太子。

　　不过一年前，太子奉命彻查澜江大坝亏空一案，太子雷厉风行，前后将澜江河槽总督周礼明，两江巡察使吴少龙，都水佥事黄启等大小数十名官员下狱。审问中又牵扯出两江布政使马国山，布政使是朝廷外放的一品大员，与按察使，行军都督，共掌地方的政，刑，军大权，马国山定罪，朝堂哗然。马国山在两江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素来官誉良好，在当地百姓中威望极高，现牵扯进贪污大案，朝内朝外质疑一片。

　　太子却自以为证据确凿，回朝金殿陈案之中，齐王却拿出了当朝工部侍郎李怀恩与周礼明私通信件，信中勾结设计陷害马国山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楚皇当庭大怒，怒斥太子不辨忠奸，险杀朝廷栋梁。又将案件转交齐王继续查办，太子闭门思过。

　　消息流到民间，被编做“太子昏庸不辨黑白，误杀忠良遗臭万方”的歌谣四处传唱，朝中“立贤”呼声又起，一时间，有“贤王”之称的齐王在朝堂和民间的威望大盛。

　　此次边城谈判，事关重大，齐王本主动请缨，楚皇犹豫再三，仍旧派了太子前来，看来父皇仍是属意太子，想让太子利用这次谈判，给太子造势。但是，楚云倾仍从这一连串的事件中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说服了父皇，跟楚飞扬一起来到边城，顺便求解十年前的一卦，也许对楚国前景有所帮助。

　　前方危机重重，楚云倾不由得深叹了一口气。

　　咫尺之远的小屋，两人各自怀着心思，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值初夏了，山中仍然有些凉意，天上的星星也暗得很，月亮被山中的雾气一遮，只露出朦朦胧胧的光影来，这是民间所说的毛月亮吧，大凶之夜，楚云倾想着，又驱散了一丝睡意。

　　凌朔无心去看窗外的夜色，只看着手中的玉佩发呆，浅萦，浅萦……

　　几十条若隐若现的黑影却飞快在山间起伏，往看似平静的小山谷而来。

　　突变骤起时，楚云倾已睡意全无，利落的翻身下床，有暗卫在窗边低低的禀告：“公主，对方人数太多，暗影只能拖延片刻，请公主即刻下山，我们有护卫在山脚下接应。”楚云倾只沉思了一瞬，想起隔壁那张清澈的眼眸，道：“去把隔壁的那人接来同我一起下山。”

　　凌朔听见刀兵响起时，也早已清醒，屋外火光一片，想是月光不明，来的人点起了火把，屋里确是漆黑一片，凌朔开了一丝房门，看外面的动静。

　　二十几个黑衣人同十几个灰衣人战在一起，空气里已隐隐弥漫着血腥的味道。黑衣人想往房屋这边突破，却在灰衣人的阻拦下始终不得前进一步。看来灰衣人是楚云倾的护卫了，这黑衣人是冲着楚云倾来的，却见楚云倾已出了房门，一袭白衣在这夜色中分外醒目，凌朔虽与楚云倾相识不深，却也暗忖，这时候暴露身形，实属不智。

　　楚云倾却不顾刀兵激烈，直直的往凌朔这处奔来，猛的推开门，见凌朔就在门口，两人都有些错愕，暗卫已在一旁急道：“情况危急，请公主即刻下山。”

　　这一句，已证实了楚云倾的公主身份，楚云倾也管不得凌朔的神色，拉了他手，不容置疑道：“此处危险，你跟我一起走，我不想连累了你。”

　　凌朔正想着这楚云倾不顾暴露身份，原来只为了来找自己，正欲答话，一道雪亮剑光直奔凌朔而来，凌朔应变极快，一手推开楚云倾，一手已操起门边堆放的柴火迎上剑光一挡，木头应声折断，剑气经这一挡，已削弱不少，余劲仍顺势而下，在凌朔的手臂上带起一串血光，凌朔闷哼一声后退，看向眼前的杀手。

　　这人蒙着面一身黑衣，只看见一对浓黑之极如墨画一般的眉毛下同样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整个人像来自幽冥，透着刺骨的寒光。

　　一招不成，杀手连招迭起，凌朔捂着受伤的右臂连连躲闪，极为狼狈，眼见即将闪避不开，凌朔看着那寒光落下，“叮”一声，凌朔转头，确是楚云倾双手持长剑，费力的架住了那必杀的一剑，这一瞬间，楚云倾的护卫又已赶到，缠住了那个杀手。

　　突然屋舍周围又涌现了无数的黑衣人，楚云倾的护卫渐已不支，人数已锐减至数人，情势已险至极矣，可前后的两拨黑衣人似是不认识，两方都惊疑不定，情势又变，三方都短暂的罢手。楚云倾的护卫只挡在两人身前。

　　凌朔反应过来，拉着楚云倾的手，转身往屋后的竹林退去，大吼一句：“大哥，这里交给你了，务必生擒，我去找人接应你。”两方黑衣人闻言都是一惊，已有不少人又战在一起，凌朔楚云倾身后风声骤起，想是有一方人下令放箭。

　　奔逃了一阵，身边的护卫也已全部牺牲，只剩了他们两人，凌朔暗道这么跑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自己虽然迷惑了他们一时，但是两拨杀手都会很快反应过来，等他们开始分头追捕，自己和这位千金公主的死期也就到了。

　　凌朔不由得回头去看楚云倾，一路上也没听这位公主说话，这一看，却险些叫出声来，楚云倾面如金纸，头上有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却始终抿紧了双唇不发一言。这一停下，她就要往地上倒去，凌朔赶紧接住她，却见一支短箭正插在她的肩头，血已透出，染湿了一大片衣衫。凌朔暗恨自己大意了，想起奔跑中，楚云倾曾推开自己，步子跄踉了一下，凌朔以为山间路滑，也不曾在意。当下不再犹豫，背了楚云倾，往最近的一处山洞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