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起（GL）》陌消

7、局中 ：“父亲，

　　　边关的奏报来得很快，奉城守将魏承光倒也是个不傻的人，局势明朗，谁都知道十年盟约只是暂时的和平，练兵固防十年来一刻也未曾懈怠。接到梁都备战的旨意，短短几天，军容齐备的奏报已摆在了苏觉的面前。

　　苏觉揣起奏报，想起今早朝堂之上陡然面目阴沉的江无忌，微叹了一口气，往苏浅萦的房间走去，关于这个女儿，苏觉也是越来越看不透。微笑撒娇的模样，分明跟十年前无两，只是从不曾真正见她开怀。

　　莫七星倒真是不愧天下第一的名头，从备战到谈判的细节，浅萦的建议总是恰到好处，果断从容，只是，苏觉隐隐有些不安，却不知不安来自何处。

　　同样不安的除了苏觉，还有面对着一份地形图的苏浅萦。秦淮城，外有秦淮河穿城而过，却无险可守，往南是三面环山，楚国重兵据守的嘉南关，往北是奉城，渭城，徐城三座呈品字形布防的梁国倾力打造的军事重镇。两块硬骨头中间，偏偏交接一大片平原，矗立着孤零的秦淮城，也是大战一起，双方厮杀的必经之地。

　　当年十年盟约拟定，两国才会不约而同的放弃了这座脆弱的城池，作为贸易往来之所，转而往嘉南关和奉城投入重兵，加固城墙。此次谈判，也是定在了秦淮城。

　　若开战，也不是非秦淮一路可走，秦淮往西，是以拢雾山为主的连绵山脉，翻山越岭，路途遥远不说，还得面对楚国名将，楚皇亲弟楚青镇守的另一要塞风关。怎么看，都不如直接攻打嘉南关划算。可是，总好似遗忘了什么。

　　正沉思间，敲门声响起。来的是苏觉。

　　苏觉在屋中圆几一旁坐下，放下那份奏报，道：“今早早朝已拟定了使团出发的日期，三日后前往秦淮城，左将军刘怀恩二十万大军明日便可集结完毕，等使团出发半月后，同粮草一路赶赴奉城。”

　　苏浅萦放了地图，吩咐侍女换了热茶，才缓缓开口：“皇上派了谁去。”

　　苏觉道；“安王，还有礼部侍郎李洲随行，我已向皇上禀过，你以安王军师的身份一同前往，跟奏报一起来的，还有楚国的情报，如无意外，今次应该是楚国太子楚飞扬前往秦淮，秦淮盟约，杀机重重，萦儿当万分小心。”

　　安王江无禁，苏浅萦默念这个名字，却是眉头一皱。

　　苏觉见浅萦变了脸色，正欲开口，又生生咽下，今早朝堂的事该不该说。

　　苏浅萦见苏觉欲言又止，舒展了眉头，展开一抹笑意，说道：“父亲有话就直说吧，浅萦非是不懂事的小女儿家，是否王爷还不死心。”

　　苏觉惊觉于浅萦的透彻，开口道：“确实，自上次安王爷提亲，被你婉言回绝，今早在大殿之上又旧事重提，请皇上赐婚。”

　　苏觉边说边望向苏浅萦的神色越加的冰冷，又道：“安王爷还未过而立，一直未立正妃，也没有子嗣，要说论才情武艺，倒也能与你般配，可越是这样，越躲不过皇上的猜忌。国舅一党也是司马昭之心，安王不死心，要拉拢我苏家，皇上定也有所顾虑，所以大殿之上也未曾应允，只说等秦淮事毕。”

　　苏浅萦却垂了头，静静抚过手中一只青花缠金丝的杯子，良久，绝美的唇角逸出一声冷笑：“父亲，你以为皇上猜忌安王，便不猜忌我苏家吗？”

　　苏觉闻言一震，细细的朝苏浅萦的话想下去，一直以来，苏家辅佐一代又一代的梁王，先皇起兵，苏家倾全力以助，自苏家先辈宣誓向江家尽忠，几辈人无怨无悔，会换来今朝皇上的猜忌，几朝元老功高震主的忌讳，苏觉不是没有想过，却因着那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誓言，说服自己将念头隐忍了下去，如今却被浅萦一句话生生的摔在了他的面前。

　　浅萦微微叹气，言语间已有些疲惫：“安王此举甚高，虽知明显拉拢我苏家不会成功，仍成功挑起了皇上的疑心，只要有细小的缝隙，就不愁不会成为苏家和皇上决裂的前奏，像今次，皇上不猜忌，便不会让我作为安王的军师随行，明知秦淮城是个杀局，派了安王爷去，安王若回得来，皇上可趁这段时间压制国舅一党的权利，安王若回不来，倒真是顺了皇上的心意，让我随行，这是试探我苏家，梁都千里之外的秦淮，战场的主动权争夺于一念之间，安王身系重责，我是帮呢还是不帮呢。”

　　苏觉深抽一口凉气，真真是从头凉到了脚底，仍不甘的开口道：“萦儿，皇上或许是试探我们，但是也并非如此不分轻重，事关大局，皇上定会有所考量。”

　　苏浅萦仍不紧不慢道：“外匪易敌，家贼难防，皇上要的，不仅仅是忠于国家，更要随时随地忠于皇上，父亲，苏家尽忠的，是江家，江家，不仅仅是江无忌。”

　　苏觉又是一震，终长叹一口气，像是陡然抽光了所有的力气，浅萦不负所望，看得比他更远，心思比他更缜密，家族的使命如重担一样压在苏家所有人的心口上，为此，他的父亲和兄长付出了生命，现在又沉甸甸的落在他们父女俩的肩上。

　　浅萦不会坐以待毙，他苏觉也不会，皇上想让苏家和安王互相牵制，他又何尝不会用安王来牵制皇上，苏家嫡系虽只浅萦一脉，但旁支子侄仍有不少，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当年为了江家，苏家人已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些幸存的族人，必须要护得他们周全。

　　苏觉叹息间，苏浅萦已起身开了窗，入秋，天气微凉，有风扑面而来，苏浅萦就这么呆立着，却想起自七星谷临行前莫七星的话语，萦儿，谋事，其实谋的只是人心，权争如是，兵法如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任冷风吹拂着自己，心很平静，于是能够冷静思考接下来的种种难题，只是，师兄，浅萦已如师父所言，身在局中，浅萦不在身边，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