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起（GL）》陌消

5、逝去 苏

　　苏浅萦走了已有月余，再不舍，终也要放了自己的手。

　　莫七星的身体终也没能拖过月底去，以前虽表面健朗，但其实沉疾已深，早已药石无灵，凌朔仍巴巴的守着一线希望，每日上山去采了新鲜的草药回来煎熬。莫七星纵使早已知道结果，仍是不忍拂了爱徒的好意。

　　那日夜深，满天星光暗沉。

　　凌朔独自坐在院子里，握着苏浅萦临走给她的玉佩发呆。自己对于浅萦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似乎自己是说不清，也不敢往深想，却总是想护了她周全。

　　从十年前见到她的时候起，似乎还从来没有分别过这么久。

　　凌朔痴痴的笑了一下，把玉佩收起，却见莫七星从屋子里走出来。

　　“师父。”凌朔嗔怪的叫了一声，进屋去把披风取了来，给莫七星披在肩上。莫七星望了星光，说：“朔儿，我已看完了你的国策论。”

　　凌朔小心扶了莫七星到院中椅上坐下，道：“那东西，留着慢慢看也好，何必劳心伤神非得现在看完。”

　　莫七星伸手抚摸了一下凌朔的头发，带着笑意说：“我莫老儿一生最大的成就，该不是推翻了周郑，是教出了你个浅萦两个徒儿。咳咳咳。。”

　　说得太急，竟不住的咳嗽，凌朔递上手帕去，撤下来手帕上已是一片鲜红。

　　凌朔急了，说：“师父，外面风大，徒儿送你回去休息吧。”

　　莫七星摆了摆手，眼中确是精光闪烁，接着说：“朔儿，师父知道你与浅萦打小情深，但是你的性子向来良善，不爱争夺计较。浅萦与你不同，她有家族的使命在身，事事没有你这么豁达通透，为师实在不愿把你们两人推进天下的棋局去。”

　　凌朔握着莫七星的脉象，知道已是回光返照之象，红了眼眶，只能低头应着：“徒儿确实没有心在天下，但是必能护得小师妹周全。”

　　莫七星嘴角泛起笑：“你虽心不在天下，但天下早已在你心中，你迟早会趟这浑水去的，你与浅萦演练对阵兵法之时，你总是谦让她，那这次也谦让她一年可好？”

　　凌朔拉住了莫七星满是皱纹的手，开口已是有浓浓的鼻音：“若她想要这天下，何止一年，十年我也让得她，我只是想念的紧。”

　　郁结了一个多月的心事终于在这晚上摊开来，凌朔终于控制不住，俯在莫七星的身上大哭起来，莫七星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凌朔的长发。

　　这个徒儿虽说爱穿男装，也生了一副不冷不热的性子，但是到底有些女儿家的脆弱，也不知道除了浅萦，还有谁能勾起她的情绪，让她尽情去享受这人世间一切的喜怒哀愁。罢了，这事我老人家是操不了心了。

　　莫七星想着，却觉得意识越加沉重，手终于无力的垂在了凌朔的肩上。曾经的天下第一谋士终于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凌朔心里一冷，直直的跪在了地上，俯下身去放声痛哭。

　　将师父的后事安排妥当，凌朔心中却一阵怅惘，不到两个月，最亲的两个人相继离去，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心里清楚浅萦此次下山，必定与梁楚两国十年盟约有关，十年之期已至，是战是和两国总要有所表态。

　　浅萦是梁国丞相之女，此番被叫回去商议也在常理。凭浅萦的聪慧和计谋，此事该当不难，自己既然应允了师父一年之期，便不要下山去给浅萦添乱了。就在山中给师父守守墓，看看书倒也不觉得难过。

　　苏浅萦前几日接了凌朔的飞鸽传讯，已知道莫七星去世的消息，心中也是一片惘然，从此就是那人独自在山中了，所幸那人不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不然可真憋坏了他。

　　想起临行前去求师父强留她一年，莫七星虽是应允，却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回答“浅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要做一个好的谋士，不是事事算无遗策，而是顺应天道。”

　　微微叹一口气，师父，那我的感情算在天道之内吗。

　　苏觉见到女儿在窗口发呆的身影，自她从七星谷返回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纵然相别十年，苏觉却对这唯一的女儿宠爱如旧。朝中的大臣包括皇上并不知情苏浅萦跟随莫七星学艺之事，只当出去游历求学归来，纷纷送来了礼物以示庆贺。但是千依百顺，但是苏大小姐的不开心仍然没有得到好转。

　　察觉到苏觉进屋，苏浅萦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下，她心里清楚苏觉对她极好，像是她这十年受了多大的委屈，要尽力弥补。只是他不知道，这十年，因了那人，自己半点委屈也没有。现下边城之盟日期将尽，苏觉的压力甚大，连她也有所感染。

　　拉了父亲的手在桌边坐下，他苏氏一门为江家尽忠几代人，如今苏家嫡系仅剩了苏觉和她两人，只是为了不负祖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誓言。

　　“边城之盟将尽，父亲有什么看法？”不能逃避，便一起来分担吧。

　　苏觉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说：“皇上压抑十年，此次是必定要开战了，明眼人都知道，楚梁两国互不臣服，和气了这十年，已是难得，这次说是再各派使臣在边城商议盟约期满一事，实际就是双方下战书而已。”

　　苏浅萦的眼眸仍是波澜不惊，这结果她早就已经想过，只是淡淡的问：“那前去谈判使者的名单选定了没有。”

　　苏觉一愣，一时没想明白苏浅萦为何关注这个，答道：“还没有，今天早朝皇上命礼部选定名单，若是定下来，尚书王大人该先给我送来才对。”

　　苏浅萦沉吟了一下，说：“开战已是必然之势，大军应该随行，通知边关守将开始战备，父亲，我要参与谈判。”

　　七星谷，就在秦淮城不远，该是可以顺道去看他吧。

　　苏觉一拍脑门，没接话，急匆匆的就往外边跑，一边喊：“来人，备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