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起（GL）》陌消

4、分离 分离不仅止

　　十年后，七星谷。

　　凌朔懒散的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当年稚气的孩童已长成清秀的少女，却穿了白色的男装，扮成眉清目秀的少年，头发随意的用一根绳子绑在脑后。年幼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是不幸的，连为吃饱肚子都绞尽脑汁，直到她遇见莫七星，这个虽然看起来一脸奸诈的老头，给她三餐温饱，一身本领倾囊以授，这恩情怕是今生无以为报。

　　还有浅萦，想起浅萦，凌朔心里温暖漾起笑意，当年那个瓷娃娃一般的人儿，如今出落得沉鱼落雁的美貌，尽管朝夕相处，可是每当浅萦对她嫣然一笑，甜甜的叫一声师兄，她便顿觉一切防备都可以放下，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正走神间，忽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凌朔一跃而起，她的陷阱该有收获了。

　　前几天答应了浅萦送她一只兔子做礼物，偏偏师父又布置一篇《国策论》给她，她忙里偷闲好几天，才布置好这个陷阱。走上前一看，果然一只小兔子焦急的在陷阱里乱窜，洁白的皮毛稍微沾上些泥土。凌朔抓住兔子长长的耳朵，拎起来，兴冲冲的往屋子里走去。

　　“师兄。”

　　凌朔心里一震，苏浅萦站在门口迎接她。自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凌朔，她便一副男装打扮，但是又是如此的面如冠玉，俊逸好看，小时候才会忍不住去捏她的脸。虽然相处下来，早已知道凌朔的女子身份，但她还是还是愿意叫她师兄，也改不了口。

　　看着灰头土脸的凌朔和她手中同样惨不忍睹的兔子，苏浅萦哑然失笑，不过是前几日无心的一句戏言，凌朔却真真的当了一件正事来办。

　　苏浅萦走上前去，接过小兔子，摸了莫兔子柔软的皮毛，却放在了地上，那兔子劫后逃生，一溜烟已不见了踪影。

　　凌朔也不恼，笑道：“早知师妹喜欢放生，我天天去捉了来给你放。”

　　苏浅萦温柔一笑，伸手替凌朔拂去发梢上的杂草，拉了凌朔的手进了屋子，用手帕蘸了水给凌朔擦脸，说：“也不知多大的人了，还天天的跟孩子一样。”

　　凌朔闭上眼睛，感受着苏浅萦温柔的举动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轻轻的说：“浅萦，师父吩咐的国策论我已做完，不如去讨几天假来，我们一起下山玩可好？”

　　苏浅萦鼻子却一酸，这人做事件件的为她着想，以前偷偷下山给她买来各种好玩的物件，知她最近烦闷，先是抓兔子，后变着法的想要带她出去散心。山中的日子虽然清苦，比不得以前在丞相府。这人却真真的把她捧在手心上来呵护。

　　凌朔感到苏浅萦手上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睛，看着那沉静的脸，似有泪光，忙焦急的拉了她手，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起鼻子来。”

　　苏浅萦收了心神，对凌朔露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没事啊，师兄，家里来了信，我可能近几日便要赶回去。”

　　凌朔闻言坦然一笑，仍旧握了浅萦的手，说：“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回家应该高兴才是，若是舍不得我，我便跟师父告了假，与你同去。”

　　苏浅萦把手帕在清水里洗过一遍，拧干了，又把凌朔的脸细细的擦一遍，说：“等师父应允再说吧，若是师父不允，你就好好的照顾师父和自己，我家中事毕，就回来陪你。”

　　凌朔心下一惊，听浅萦的口气，似是已经跟师父探讨过这事。

　　“朔儿。。。”还未问出口，莫七星的声音已经在门口响起。

　　凌朔急急从椅子上站起来，问：“师父，为何不让我跟浅萦一起下山？”

　　莫七星望向浅萦，浅萦也定定的望向了他，眼中全是坚决，心下微叹一口气，前日接到苏觉的书信时，浅萦的话仍犹在耳“师父，教养大恩无以为报，浅萦只是想要再求师父一件事，不管此去结果如何，请师父留住师兄一年。”

　　养育了这两个孩子十年，他们的心思莫七星岂会不明白，眼见一个焦急，一个坚定，两个都是自己心爱的徒儿，一时竟难两全。

　　凌朔却一心只扑在莫七星的回答上，并未留意苏浅萦的神色，又着急道：“此去梁都，路途遥远，出了意外怎么办？师父，我要护着浅萦同去。”

　　莫七星终是长叹了一口气：“苏家的护卫已等在山口，浅萦与你功夫也不相上下，朔儿你不必担心。”

　　苏浅萦反握了凌朔的手，也轻言安慰道：“师兄，你放宽心等我回来可好？”

　　凌朔定定望了苏浅萦的清亮的眸子，心知莫七星此言是下了不让她下山的决心，浅萦的身手她也不是不相信，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此一去，也许世事难测。

　　想着浅萦清瘦的身影离自己远去，也许从此不在自己羽翼的呵护下，没来由的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几欲要落下泪来。

　　苏浅萦见了凌朔的神色，心中也是一痛，却装出了巧笑嫣然的模样来，伸手揽住了凌朔的脖子，将脸贴在凌朔的肩膀上，说：“师兄，浅萦能照顾自己，你乖乖的等我回来可好？你还允诺要带我游遍大江南北。”

　　说到此，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热泪落在凌朔的白衣之上。

　　莫七星望着难分难舍的两个人儿，静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朔儿，为师不是非要强留你在此，只是为师大限将至，不想走得孤苦伶仃，你再陪为师这糟老头子一程可否？”

　　凌朔，苏浅萦闻言都是一惊，凌朔放了苏浅萦的怀抱，走上前抓住莫七星的手想要试探脉象，道：“师父何出此言，师父的身体还健朗得很，应该长命百岁才对。”

　　话虽然这么说着，心却随着脉象一沉，脉象虚浮，果然是大限将至。

　　苏浅萦见凌朔神色瞬间凝重，心知是真，心也跟着一沉，原本求师父留下凌朔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但是万般没有想到莫七星用了一个让她如此愧疚难当的理由。就此跪倒在了莫七星的面前：“师父授业之恩，浅萦无以为报，却不能照顾师父临终尽孝。。。。”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凌朔揽住了苏浅萦的肩，也跟着跪下。

　　莫七星哈哈一笑，扶起两人，声音豁达：“生死由天命，为师自己都已看得通透，你们又何必挂怀。”末了，抬头看天，又道：“天下烽烟将起，终究都是你们的传奇了。”说到最后，眉宇间竟都是苍凉。

　　凌朔和苏浅萦一同看往天空，天边的一抹晚霞红得似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