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仙》优优琪

7、第六章 私定终身

　　那日过后，小堇却许久没有来找阿莲了。

　　他在这水芸山中千年，从来没觉得日子这样漫长过。

　　焦急却无奈。

　　想去找她，但又离不了这水芸山。

　　只能从山崖远远地望着那面小旗，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终于一天傍晚，阿莲感受到小堇正在往山上来，但是脚步不似往常轻快，倒是有些沉重。

　　傍晚的山道行人不多，都在往山下走，小堇低头前行，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铃声，抬头一看，是阿莲在山道边的竹林里在向她招手。

　　她跨过山道边矮矮的围栏，走近阿莲，低着头，用轻到几乎快要听不到的声音说。

　　“阿爹……不在了……”

　　原来前个月，小堇的阿爸染了风寒，却没有看大夫吃药，还去了一趟都城进货。因为过于劳累，回来之后便高烧不退，病的愈发严重。拖了半月，花了许多钱请了大夫，最终也没能救回来。

　　阿爸故乡的亲戚来把他接了回去，办了丧礼，安葬在了祖坟，这一来一回又是大半个月。

　　女学不用去了，阿爹的铺子也被收了回去。小堇独身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家中，觉得心伤，却又哭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好累。

　　她在家中如行尸走肉般过了两日，睡了又醒，醒了再睡。外面日升日落，人来人往好像都与她无关。

　　直到有一天，小堇被熟悉的鸟鸣声唤醒，睁眼一看，竟在窗台看见那只早些年飞走的小黄雀。

　　阿莲还在等她！

　　她这才彻底醒来，也顾不上自己这两日水米未进，直奔水芸山而去。

　　见到阿莲的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放松了，眼泪瞬间决堤而出，把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全部释放了出来。

　　生老病死，阿莲见了太多。可他这一生没有失去过谁，也体会不到人们为何会为此伤心。

　　看着小堇停不下来的眼泪，阿莲那颗不存在的心揪了起来。

　　他不知该怎样安慰，只能用力的将小堇抱住，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怀里的人死死的抓着他的衣领，哭的越发的大声。

　　“从此我是一个人了，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你……还有我……”

　　小堇继续哭着，却突然抬头。

　　“我们成亲吧！”

　　她双手捧上阿莲的脸颊，直勾勾的盯着他，表情分外的严肃。

　　成亲是什么，阿莲还是懂的。祈求姻缘的故事，百年之中他听了许多。

　　“阿爸走之前，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他说本该看着我嫁人的……可他……”

　　阿莲抓住小堇的手，从他脸上放下，握在里自己的手里。

　　“我想让阿爸安心的离开，可我不想想嫁给任何人，只想和你在一起！”

　　阿莲听完，叹了口气。

　　“常人嫁娶，都讲究三媒六聘，彩礼嫁妆，可我一无所有，甚至……甚至不是人……”

　　“我不在乎。”

　　小堇眼神忽然坚定。

　　“我不管你是仙是鬼，只问你心中可有我。”

　　“有你，也只有你。”

　　“那便够了。如今我已无父无母，不需要那些俗礼。”

　　阿莲将那双手握得更紧。

　　“好。”

　　有了承诺，小堇觉得自己顿时充满了力量。

　　是的，她并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阿莲，一个哪里都不回去，永远等着她的人。

　　林间清风缓缓，吹起了两人的发丝，也将小堇脸上的泪水吹干了。

　　“你等几日，我把家中的事情处理好，再来找你。”

　　小堇告别阿莲再一次独自下山。她花了几天的时间将家中收拾妥当，清点财物却发现因为给阿爸治病，积蓄已几乎花光。现在的房子也是租来的，剩下的钱并不够生活。

　　倘若要和阿莲在一起，必然要住到山上去。山上只有一处寺庙，没有别的房屋，她总不能跟着阿莲风餐露宿。想要长久，须得在山上寻处地方盖一座房子才行。

　　想要盖房子可不便宜，阿莲便是半个神仙也不能凭空变出银两来。

　　小堇向工匠打听了盖屋的价钱，盘算了许久，又经人介绍，在水芸镇上最大的布庄找到了一份工。

　　在女学时不但要读书，刺绣纺织也学到了不少。小堇聪慧，又从小手巧，布庄掌柜看了她的手艺，当下就要她来上工。

　　一切妥当，小堇终于又去见了阿莲。

　　小堇把这几日自己做的事情一件一件说给阿莲听。

　　“等我攒够了钱，咱们就在这山上盖一座房子安家！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山上山下的来回跑，日日都能见到你啦！”

　　阿莲一如往常，耐心的听着。

　　“攒钱不容易，不知要花上多久。不过掌柜说我手艺好，可多给我些活干，多绣一件衣裳便多得一份钱。”

　　阿莲见过许多富商衣衫上的刺绣，线那么细，图案却很华丽，也不知绣上一件到底要花多久。

　　“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有些沮丧。

　　“才不是呢！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神仙，保佑我一切顺利！”

　　有了盼头，便也有了生活的动力。小堇白日在绣坊做工，傍晚下工后便会带上吃食，去水芸山上找阿莲。

　　小堇的绣工很好，也受到了不少大户人家小姐夫人们的赏识，常常私底下找到她，为自己绣上些香囊手帕之类的小玩意。

　　不上工的时候，小堇便带着物件上山，找到阿莲一起，找一处光线好的地方，一边聊天一边做活。

　　阿莲爱听小堇说话，也爱看她干活，可总觉得她辛苦。

　　从前的小堇爬上爬下，在山里乱跑从来也没觉得累，如今却总说自己肩膀酸疼，看东西好像也没以前清楚了。

　　于是阿莲便在小堇刺绣时，一手扶着她的右肩，默默的为她消去疼痛。

　　他觉得自己总算能为小堇做点什么了。

　　日复一日，虽然有些辛苦，但小堇心中欣喜。

　　看着自己攒下的工钱越来越多，离能盖房子也不远了。

　　想到再过不久便能与阿莲长相厮守，小堇忍不住笑出了声，却不小心手上一抖，手指被针刺破，把白色的丝线染红了一截。

　　小堇赶紧拿出步帕擦拭，看着红色的丝线，突然想到。

　　是该给自己和阿莲准备一身喜服了！

　　那些结亲的繁文缛节大可不必，但也不能太过将就。她请教了店里专门做喜服的老绣娘，决定亲自动手。

　　她要给阿莲一个惊喜。

　　次日上山，两人又在一起吃点心聊天。

　　“你得空的时候能帮我采些花吗？”

　　“什么样的花？”

　　“红色的，越多越好。”

　　阿莲不知道花是用来干什么的，但只要小堇开口，他都愿意去做。

　　只是此时已入秋，偌大的水芸山上还开着的花已然不多，红色的就更少了。

　　于是他白天也不去寺里了，漫山遍野的采花。小堇给了他一个箩筐，摘满一篮，小堇便带回去一次。

　　循环往复，不消几日竟然采了满满五筐。

　　“够了够了，这些便够了。”

　　小堇看着这最后一筐满满的红花，喜出望外。

　　阿莲终于也忍不住问，“这些花是要来做什么？”

　　小堇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过阵子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