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仙》优优琪

8、第七章 战乱

　　冬至。

　　“听东家说最近都城不太平，好像是有人要造反，说不定会打仗。”

　　小堇把头靠在阿莲肩上，继续说，“明日起，我便不能常来看你了。有人在我们铺子上订了十余身衣裳，得花点时间赶工。不过也好，多做一件就能多拿一些工钱。我已经攒了不少钱了，再过个半年，应该就能凑够造房子的钱啦。”

　　“不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你当然等得起啦，你又不会变老。我可不行，再晚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小堇说完，觉得有点惆怅，她不知道阿莲几岁了，在这水芸山里一个人待了多久。她不怕自己变老，只怕短暂的生命不能陪她多久。

　　她想一直待在他身边，想搬来山上住，越快越好。

　　可阿莲不能离开水芸山，所以她总得把钱攒够，吃喝穿住都准备妥当才能来山里常住。

　　她想要生个像阿莲一样漂亮的孩子，可也不知道阿莲能不能像寻常男子一样。

　　想多了觉得有些害羞，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他。

　　反正等成亲了总会知道的。

　　阿莲把小堇送到半山腰。

　　“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

　　小堇怕阿莲离井太远，总让他送到半路便回去。

　　“没事。”

　　阿莲摸了摸小堇的头，这些年来，她又长高了许多，已经到自己的下巴。

　　他伸手揽住小堇的腰，让她靠上自己的肩头。

　　“快回去吧。”

　　叮叮当当的铃声在月光下越行越远，渐渐消失。

　　阿莲不知道衣服要做多久，又过了十多天了，小堇一直没有来。

　　他捏着手环上的铃铛，靠在井边看月亮。

　　山下突然亮起了火光，寂静的夜空被惨叫声划破。

　　阿莲没看见，但他感受到了水芸山异样的气氛。

　　没过多久，一个小和尚跌跌撞撞的跑进寺来来，大声唤着其他僧人们的名字。

　　“赶紧收拾东西下山！有人在镇上放了火，已经烧到山脚下了！我们得赶紧跑！”

　　僧人们乱作一团，阿莲赶紧去崖上查看水芸镇的情况，此时的火已经烧得很大了，浓烟滚滚，火海将黑夜点亮成了白昼，马蹄声和哭喊声震天响。

　　阿莲找不到小堇家的旗子，他闭上眼睛试图扩大自己的感知，可再怎么努力还是感受不到。

　　他转身开始向山下移动，快到山脚下时，虚弱的感觉一点点的蔓延到了全身。

　　此时阿莲也顾不上许多，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找到小堇！

　　水芸镇火光冲天，烧红了一整个夜空，明明是寒冬，却在这一刻变成了盛夏。镇上的人们哭喊奔走，场面十分混乱。

　　他从未下过山，只能凭着记忆里在山顶上看到的水芸镇全貌，四下寻找。

　　就在他觉得自己逐渐无力时，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此时的他已经不能随心所欲的移动了，只能迈开步子，朝着气息的方向狂奔。

　　果然，在一片残垣之下，看到了熟悉的彩旗，已被火烧焦了一半，被一根木棍压着，再也飘不起来。

　　阿莲冲上前去扒开砖瓦，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小堇！”

　　他将半躺在地上的人轻轻抱了起来，擦去她脸上沾染的尘土。

　　小堇缓缓的睁开眼睛。

　　“阿莲……是你吗……”

　　“是我。”

　　小堇吃力的从怀中抽出一个布包，里面露出了鲜红的布料。

　　阿莲这才注意到，小堇的双手一直紧紧的护着怀里的东西，竟然没有一丝损毁。

　　“这是我为我们做的喜服……只差一点便能完成了……这下……这下怕是来不及了。”

　　阿莲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当时采的那些红花，是用来为嫁衣染色的。

　　“疼吗？”

　　小堇摇摇头，她只觉得很冷，也觉得抱着自己的人越来越轻。

　　阿莲也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逐渐变得虚幻，他已经没有能力再为小堇消去痛苦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小堇使出仅剩的力气，伸手抚摸着阿莲的脸。

　　“你快回去……”

　　阿莲摇头，这种时候小堇还在想的他的安危，他怎么能抛下小堇不顾！

　　“你是人人崇敬的神仙，何必为了我……”

　　他却恨自己不是真的神仙，不能扑灭这大火，更不能让小堇复原。

　　“此时此刻……若我说嫁……你……咳咳……你可还愿意娶我……”

　　小堇的气息越来越弱，却还紧紧的抓着阿莲的手。她抓的越紧，却越觉得抓不住。
　　想再说话，却连张嘴的气力都已经没有了。

　　阿莲颔首，吻上了了小堇的额头。

　　“此生只你一人。”

　　晚风伴随着热气，吹过两人身边。沾满灰烬的手再也握不住虚空，垂了下来。

　　就在人们被这热气和烟雾熏烤的快要窒息的时候，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人们惊恐的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以为是敌军策马来袭，谁知竟看到滚滚洪水从水芸山上倾泻而下。

　　炽热的空气瞬间被山洪稀释，温度急速的下降，水芸镇上空突然下起了漫天大雪。

　　大片的雪花落下，压制住了浓烟，布满了地面，原本烧的焦黑的建筑不一会就被染成了洁白的颜色。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响代替了火焰燃烧木头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大水淹过人们的脚背时便停下了，逃窜呼喊的的镇民们也安静了下来，不可思议的抬头望着又恢复了墨色的天空。

　　镇外驻扎的敌军将领一致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连夜撤离。

　　翌日，太阳升起，水芸镇也恢复了安宁，昨夜的雪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镇民们忙忙碌碌的救人，修房，清点尸体。没有人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注意到有两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几日之后，逃亡的僧人们回到了山上，却发现整座寺院的房屋全部被昨夜的大水冲塌，残垣断壁全部浸泡在书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塘。

　　水芸寺已经不复存在了。

　　僧人们面面相觑，只得无奈的下山，另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