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仙》优优琪

4、第三章 礼尚往来

　　第二天，小堇一早又上了山。这一次她到的时候，阿莲正好在崖上看风景。

　　小堇喜出望外，小跑到阿莲身边。

　　阿莲似乎没有感到意外，一转身，笑笑的看着她。

　　小堇神神秘秘的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巾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轻轻的打开，献宝似的递到阿连眼前。仔细一看，这次不是野果，而是一颗龙眼大小的铜铃铛。

　　“这是我阿爸从前打猎时做机关用的铃铛，听到响声，就知道有野猪掉进我们挖的土坑里了。”

　　阿莲捏起铃铛，晃了一晃，清脆的声响立刻传遍了山头。

　　“我一个，你一个，以后我们互相找不到的时候，就摇这个铃铛，听见这个声音，你就知道我在哪啦！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你也可以摇铃铛，我耳朵很灵的，听到声音就能去找你！”

　　她翻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昨天编的草环，上面挂着一颗一模一样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微微晃动。

　　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阿莲不必任何东西也能知道她在哪，法力虽弱，但只要人在山上，只要他认真感受，就能知道小堇的所在。

　　小堇从阿莲手里拿过另一颗铃铛，卷起他的衣袖，看到昨天编的手环依然完好无损的戴在他的手腕上，心里一阵欢喜，接着把那颗铃铛细细的穿了上去。

　　她看了看，还觉得不够，低头张望了一下，又在脚边摘了几朵蓝色的小野花，插在了手环上。

　　阿莲抬手晃了晃，小堇也跟着伸手，铃铛声伴着微风，交错起伏。

　　“我要先走啦，改天再来找你玩！”

　　今日小堇不能在山上久留，昨天回去晚了已经被阿爸教训了一顿。不过她心情很好，因为一会还要跟阿爸一起去镇外赶集。阿爸答应这次会带她去吃上次没有吃到的甜汤。

　　小堇离开之后，阿莲看着手腕上的铃铛，也想为她准备一份礼物。

　　可他一无所有。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他都在寺里仔细的观察香客身上的行头。

　　大部分常来的香客是水芸镇上了年纪的人，衣着朴素，想必他们身上也不会有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

　　衣着华丽的人倒是也有，但多半是膀大腰圆的男性，满手的金戒子，腰上还挂着硕大的玉佩。阿莲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水芸山上似乎没有金矿和玉矿石。

　　终于一日午后，水芸寺里来了一对年轻男女，两人并排走着，挨的很近。阿莲注意到女子的腰间挂着一样东西，却不是玉佩，像是个小布包，颜色鲜艳，有点好看的样子。

　　自从阿莲知道自己长相不丑以后再也不避着人走了，只是他也不能总被寺里的僧人瞧见，也不曾露面太多。

　　为了搞清楚布包到底是什么，他上前拦下两人，“请问姑娘腰上挂的是何物？”

　　女子刚想开口斥责来人的唐突的举动，转头却瞧见一个从未见过的俊美男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这……这是香囊。”

　　原来是香囊啊。阿莲确实闻到了一股幽香，不过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他心想着，没有注意到女子的脸变得有些红。

　　“不知此物何处可得呢？”

　　“我在镇里绣坊买的。”

　　“可否借我……”阿莲一句话还没说话，女子身旁的男子瞪了他一眼，拉着人便走了，一边好像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些什么。

　　阿莲没有听清，就是有点遗憾没能仔细瞧上一眼那香囊。不过他也不能下山去绣坊，就算去了也没钱啊。

　　又观察了几日，他还是没有头绪。凡人身上的物件都要花银子去买，他办不到。

　　最近小堇也没再来找他，阿莲又一个人在山里闲逛，他想着实在不行，要不就表演个神仙显灵，到时候开口问人要东西，总有人愿意给个一件两件吧？

　　正当他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显灵才合适的时候，突然一只山雀飞过来，停在了他的肩头。

　　平时他在山间走动时，生性敏感的动物们总是不敢接近他，这只鸟倒是胆子大，不但不飞走，竟然还主动的靠近，安心的梳理着羽毛。

　　阿莲收敛起了自己的气息，任凭山雀在自己的肩膀和头顶扑腾。

　　这时，他隐隐约约的听到远处似乎有铃铛的声音。阿莲凝神，感受到了是小堇正在朝山上走来。

　　他把山雀抓在手心里，移动到了后山崖，等着小堇来找到自己。

　　没过多久，果然看到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朝他走来。

　　小堇见阿莲果然也就在此处，很是高兴，朝他挥了挥手，腕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在这里！”

　　话音刚落，小堇注意到阿莲的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好奇地凑上去拨开他的手指一看，一个毛绒绒的黑色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阿莲见小堇眼前一亮，把手中的山雀递了过去。

　　“哇！这是送给我的吗？”小堇从阿莲手上捧过小山雀，仔细的端详起来。

　　小堇从没这样近距离的看过小鸟，山雀的头顶虽然是黑色的，身上的羽毛确是鲜黄，眼睛圆滚滚的，肚子也圆滚滚，煞是可爱。

　　阿莲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让小堇这么开心，自己费心想了许久的礼物就这样达成了。

　　“喜欢吗？”

　　“喜欢！”

　　小堇把山雀塞回阿莲手里，从自己的小布包上扯下一根长线来，将一头绑在山雀的脚上，又将另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样就不怕它飞走啦！”

　　阿莲张开手，山雀扑腾的翅膀想要飞走，果然又被线绳牵制，来来回回飞了几次，没有了力气，只得又跌跌撞撞的落回了小堇手中，不再挣扎。

　　“等一下回家，叫阿爸给我编一个笼子！”小堇轻轻的抚摸着山雀圆圆的胸膛，爱不释手。

　　“你知道小鸟喜欢吃什么吗？”小堇问。

　　“吃……虫子吧？”

　　“啊？可是我很讨厌虫子怎么办？”小堇皱起了眉头，脑海里立马浮现出绿色长刺的毛毛虫在地上扭动的样子

　　“稻谷好像也可以啦。”

　　小堇松了口气。

　　“前几日阿爸带我去赶集了。”小堇蹲下身来，把山雀放在地上，让她能稍微自由的四处跳动一下。

　　“赶集是什么？”阿莲没听过，他只知道有一次自己不小心踩到一窝野鸡蛋，结果被一直打野鸡追着跑，好不容易才赶走。

　　“赶集就是……就是很多人一起去一个地方卖各种各样的东西。”

　　阿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跟着一起蹲下。

　　“我和阿爸就是去卖山货的，还有阿爸做的风干肉，每次去一下子就卖光了！”小堇很得意的告诉阿莲。

　　“不过这次我们遇到了一个教书先生，”小堇继续说，“他跟阿爸说镇上要办女学了，问我要不要去念书。”

　　阿莲对念书这件事倒还有点熟悉，曾有不少人来寺里求过自己或是希望自己的孩儿科举高中的。但是来还愿的人寥寥无几，想必念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你要去吗？”阿莲问。

　　“阿爸是应承下来了，他说我整日只知在外疯玩，也该学学规矩了。不过我不太想去，听说隔壁大勇写字写不好常被先生打手心。”

　　阿莲不知道原来念书还要挨打，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事。

　　“上了学就不能常来找你玩了。”小堇嘟了嘟嘴，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阿莲见她突然变得垂头丧气，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一直都在这里，哪也不会去的。”阿莲安慰小堇。

　　小堇听了，抬起头来对阿莲咧嘴一笑，两条辫子轻轻的在脸颊两侧晃荡。

　　好像一只小狗啊，阿莲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