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甜甜圈本田

3、我的田和我的人 暑

　　暑假往往是由蝉鸣开头的，今年的假期格外的酷热，尤其是身负重任的我们。
　　从老宅到田地的路太远了，我们一趟一趟运送东西到田野上，连袜子被汗和泥湿透了。我早就把鞋子给脱了，AJ的限量款，我舍不得拿它开玩笑，那是我的珍宝，包裹着鞋的是我洗的发黄的白衬衫。
　　陈秋实还是那一套奇怪的衣服，从来没见他换过，他仿佛是根深蒂固在这里的孩子，背着柴还能双手插兜。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我磕磕碰碰的跟，我们始终保持着一断距离，因为我实在追赶不上他，但他一回头就能看见我或是伸手拉我一把。
　　田野边的枯木旁已经推上了不少的木材，长长短短但都很粗壮，我有点好奇，问他收集这些干嘛。
　　“搭个窝。不回老宅睡了，太远了。”
　　“……”我又是一阵无语凝噎。
　　“你这什么表情？怪吓人的，干嘛啊干嘛啊，不是你说的吗你在哪家就在哪。”他又开始喋喋不休，说的我心烦意乱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唔唔！”就在他挣扎不休的时候，有人从对面遥遥喊了一句“秋时？是秋时吗？”
　　我立马松手躲到他的身后，他有点无奈的同那人交谈，好像和谁都很热络的样子。不像我，在外人眼里我有些自恃清高，这里大概也没人喜欢我，不过我不在意，我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我持续的不停的干着手里的活，担心一不留神就会晕在田里，这么热的天，种子种下去能活吗？我一边吐槽一边挥汗如雨，下次还是问问陈秋时吧，我连这是什么作物的种子都不知道。
　　当我精疲力尽的累倒在地上时，陈秋时的小窝也搭好了，叫它小窝有些抬举它，因为它只由一个单人宽的木床和一个遮雨棚组合而成，寒酸的令人想哭，但我却特别满意，不知道因为太累还是……真的太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乌云涌过来的时候，我们躲在小棚子里喝盐水看雨景。
　　“多好啊，刚下的种子连水都不用浇了，老天爷替我们安排上了哈哈哈。”
　　“你身上好脏啊。”
　　“那我这就去洗澡。”
　　他一把拉起我朝帘子外面跑过去，倾盆大雨朝我们汹涌而来，他却在雨里笑的直不起腰，我也在笑，笑得浑身发颤，有雨水混着什么东西流进我嘴里，有微微的咸味，但不苦。我第一次知道，淋雨也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他铺床的时候我问他田里种下的是什么，他打着哈欠说我也不知道，只是那该种点什么东西而已。
　　……我不说话了，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干嘛知道的那么清楚啊，惊喜都是猝不及防的！”他望着田野有点兴奋。
　　惊不惊喜我不知道，我是怕那是惊吓。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好好照顾它的。”他突然来了一句，很少见的认真语气。
　　好吧，我上了贼船了，但我不后悔。
　　后来我只记得，天很远，日子很长，田野边的小水沟变得清亮，杂草丛生的荒地变得整齐宁静，窸窸窣窣有东西从地底冒了出来，是星星点点的芽儿，它们生长的很快，快的我一不留意，风一吹就连成了一片一片。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连我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我们时常窝在棚子里看风景，其实没什么风景，只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田。每天的护田工作都是由他完成的，我只负责吃吃喝喝。
　　有天睡着后，一瞬间我似乎掉进了一个漩涡，我感觉我变得不再是自己，可能是被人带着去了什么地方，路很不好走，“我”却丝毫不受影响的前进着。
　　“我”看见了自己在除草，在一点一点挖着水渠，在把稀碎的田变得规整，好像不会累一样，“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好像田里长出的会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我想见见它，去证明一些什么。
　　低头，我看见一双纤细又骨节分明的手，那样的手不该拿着铁锹无意义的劳作，它应该摆弄着一支笔，一叶枯草或是一个小巧的索尼相机。
　　那是陈秋时的手，我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