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甜甜圈本田

2、和你的星月夜 从哪来到哪

　　陈家村的每户祖上都有规划好的田地，很巧的是，我家的田和陈秋时家的田是相连的，就在一条发黑的小水沟旁边。
　　我的田里没有庄家，长满了杂草，快有苞米杆那么高，可惜连杂草也开始枯萎发黄，否则到还算生机勃勃。
　　我的地长的这么潦草，让我不禁有点心痛。
　　陈秋时的地也没好到哪去。
　　“我真是太久没回来了啊。”他可能也有点感慨，装模作样弯腰抚摸着泥土和枯死的草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也是难过的。
　　“我们把地种起来吧。”我不想看他难过，或者说，我执着于抓住点什么。“你什么时候走？一个夏天，它可以重新活过来。”
　　他还是蹲在地上，只是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意外的没有回答我。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他的目光落在对岸的田野尽头。
　　半响，他的声音顺着风吹枯叶的婆娑声传过来，“这次回来，可能会待久一点，我不想走了…”他突然笑起来，“这里很安静，很美，我应该留在这不是吗？”
　　“…一直吗？你真的不用回去？可是这里…”我说不下去了，这是一个我相当意外的答案，一个见识过灯火阑珊的人，会一时间感慨于微弱的萤火，但并不意味着他属于这里。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替他着想呢，我们才认识刚不久。规劝的话说不出口，我的内心甚至有一丝雀跃的火苗，我与这个地方实在太格格不入，我也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种奇怪但有趣的人了。
　　而这个人，现在想要进入我的世界。
　　我们坐在田野对岸的几颗潦草的枯木上，天已经黑了，今天少见的露出了许多星星，大概明天是大雨天气。
　　他摆弄着索尼的相机，拍夜空，拍稻田，拍点点萤火。我有点好笑的让他给我也拍一张，他一脸严肃地说不行，我存不下了。好吧，看起来他是个抠门鬼富二代。
　　“你不回家？”他随口问。
　　“家里没人了，那不算家。”
　　“……”
　　“我在哪儿，哪就是家。”我突然补上了这句，可能是怕他会自责？
　　“我这次回来才发现，我家祖宅被火烧了。”他突然嘿嘿一笑。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说实话，我有点佩服他的心大。
　　“收留我呗，求求了。”他倒是挺会撒娇的，而我对这种撒娇毫无抵抗力。
　　那天晚上，我躺在破败的木床上，耳边是连绵不绝的蝉鸣，夹杂着一点蟾蜍的和音。第一次，第一次朝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敞开心扉，我大概说了很多话，具体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但我绝对说到口干舌燥，我猜那无非是一些抱怨，我和这生活的格格不入，我的壮志难酬，我对外界的向往，还有我想要的家……
　　“我不属于这里……我想离开这里，但是你来了……”我的眼皮在打架，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他只是安静的聆听，没有打断，也没有劝告。可能是换了新环境的兴奋，他似乎不准备睡觉，默默地闭着眼睛靠在床边听我说故事。
　　屋子里的声音终于沉寂，陈秋时睁开眼睛。天快亮了，有丝丝阳光透过禁闭的窗户照射进来，打破了屋子里纯粹的黑暗，它实在太微弱了，但终究会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