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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链 暮雨滂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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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滂沱,长安城西的醉红楼灯火摇曳。
鸢舟斜倚在雕花窗边,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的刀柄。楼下丝竹声混着脂粉香飘上来,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三日前从疫村脱身后,她体内那股躁动的寒气愈发难以压制,连带着左眼的琥珀金都蒙上一层血雾。
"姑娘,该更衣了。"
龟奴捧来一袭金丝雀羽裙,领口缀着细碎红宝石,在烛光下宛如凝固的血珠。鸢舟瞥了一眼那刺目的红,突然想起浅靥帷帽下晃动的白纱——那人明明最该避讳血色,偏偏总往尸山血海里闯。
更衣时龟奴的手有意无意擦过她后腰,鸢舟反手将人按在妆台上,铜簪尖端抵住他咽喉:"管好你的爪子。"龟奴吓得尿了裤子,她却突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这人袖口沾着悲欢寺的檀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腐腥。
子时梆子响起的刹那,目标终于踏入天字房。户部侍郎王崇明搂着花魁的腰,醉眼迷离地嚷着要听《破阵乐》。鸢舟抱着琵琶转出屏风,纱裙下藏着淬毒的银针。
"大人想听曲,还是听骨碎的声音?"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琵琶弦已缠上王崇明的脖颈。花魁尖叫着瘫软在地,鸢舟腕间银链叮咚作响,异色瞳孔在烛火中妖异如鬼魅。突然,她后心一凉——本该昏死的龟奴竟握着匕首刺来,刀锋泛着子檗果特有的猩红!
剧痛让鸢舟瞳孔骤缩。她反手拧断龟奴手腕,却发现伤口处的血肉正疯狂蠕动,被匕首划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蓝冰痕。王崇明趁机挣脱琴弦,满脸是血地撞开暗门:"萧大人!她果然是妖物!"
玄衣人影从密道缓步而出,萧烬指尖把玩着枚金色香囊,正是那日浅靥落在疫村的物件:"无相阁的顶级杀手,伤口自愈却不用蛊术......"他猛地甩出香囊,里头的药粉在空中爆开青烟,"让本官看看你的真面目。"
鸢舟旋身避开药粉,袖中双刀却突然重若千斤——那些飘散的药粉竟是她银链上符文的克星!萧烬的剑锋已到眼前,她咬牙迎上,刀剑相撞时迸出冰蓝色火星。
"你的血为什么是蓝的?"萧烬突然贴近她耳畔,"或者说,你真的是人吗?"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种禁制,鸢舟眼前闪过零碎画面:银色锁链洞穿心脏的神将、在火海中化为焦炭的白衣女子、还有浅靥沾着血却温暖的手......暴走的寒气自丹田炸开,她左脸疤痕突然裂开,钻出数根冰晶般的荆棘!
萧烬被掀翻在地,胸前麒麟纹饰结满白霜。鸢舟踉跄着撞开雕花窗,暴雨瞬间浇透全身。她跃上屋脊时听见身后弓弩上弦声,二十名暗卫包抄而来,箭尖全指着她心口。
"活捉。"萧烬抹去嘴角血渍,"陛下要亲眼见见这'人烛'源头。"
鸢舟嗤笑一声,双刀在雨中划出幽蓝弧光。最先扑来的三名暗卫喉间绽开冰花,尸体坠地时碎成晶莹粉末。更多箭矢袭来,她旋身躲闪,却突然僵住——不知何时,一支金箭已穿透她右肩,箭尾刻着靖王府徽记!
剧痛让视野开始模糊,鸢舟隐约看见长街尽头有青色身影闪过。浅靥背着药篓在雨中奔跑,松墨举着伞追喊:"师姐!朝廷封了疫村,我们得从黑市......"
"蠢货......"鸢舟咳出冰渣,用最后力气掷出双刀。刀光劈开雨幕,将追兵逼退三丈。她趁机滚入暗巷,伤口渗出的蓝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蛇形,转眼又被暴雨冲散。
巷尾堆满馊水桶,腐臭中混着一缕药香。鸢舟摸索着掀开某个木桶,果然看见浅靥藏的应急药囊——三日前分别时,这人悄悄塞给她的。
"多管闲事......"她颤抖着吞下解毒丸,后背抵着湿冷的墙慢慢滑坐。雨声中,无相阁的追杀令在更鼓声里若隐若现,而右肩的金箭正在融化,露出里头猩红的子檗果核。
千里之外的悲欢寺废墟里,焦黑的子檗树桩突然渗出黏液。附着在断壁上的藤蔓疯狂生长,缠绕着半截神像形成人形。那由树根与碎石拼凑的"人"缓缓抬头,眉心一点朱砂红得滴血——赫然是鸢舟的面容!
浅靥此刻正站在靖王府地牢外。
她握紧袖中泛金的银针,望着牢房里那些眼覆红线的囚犯。最里间的铁笼传来野兽般的嘶吼,锁链哗啦作响间,有个沙哑的声音在哼《破阵乐》的调子。
"姑娘确定要买这药人?"狱卒掂着银票,"这可是从北荒运来的,咬死了三个大夫......"
浅靥将冰魄匣按在案上,匣中寒气冻凝了血污:"我要验货。"
当铁笼掀开的瞬间,她呼吸停滞——那蜷缩在角落的身影腕间银链,与鸢舟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