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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孽海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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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在子夜时分转为细雪,靖王府地牢的甬道里浮动着腥甜的血气。浅靥指尖的金色灵丝缠住药人腕间银链,那些暗刻的符文在灵光中扭曲变形,竟与鸢舟的锁链纹路分毫不差。笼中身影突然暴起,腐烂的指尖抓向她咽喉,却在触及冰魄匣的瞬间发出凄厉尖啸——药人左眼的琥珀金瞳孔裂开蛛网般的蓝纹,与鸢舟失控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不是人......”浅靥踉跄后退,袖中银针尽数飞出。药人嘶吼着扯断锁链,溃烂的皮肉下露出森白树骨,每根骨节都生着细小的子檗花苞。
地牢深处传来铁门轰响,浅靥将冰魄匣砸向地面。寒雾暴涌间,她借着瞬息的混乱冲出牢房,却在拐角撞进个温热的怀抱。松墨举着烛台的手直哆嗦:“师姐!佛门的人把王府围了,说我们私藏妖物!”
浅靥回头望去,寒雾中隐约浮现药人扭曲的身影。它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裂开的嘴角淌出猩红花汁,哼唱的《破阵乐》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从密道走。”浅靥扯下腰间玉佩按进墙缝,青砖应声翻转。她最后瞥了眼药人溃烂的瞳孔,那里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一株开满白花的古树。
城南破庙的残佛被积雪压塌了半边肩膀,鸢舟蜷在香案下,盯着掌心蠕动的子檗果核。金箭在三个时辰前完全融化,果核却像活物般扎进血肉,细密的红丝顺着经脉往心口攀爬。她尝试用刀尖挑出,可每次刚切开皮肉,那些红丝就尖叫着缩回原处。
“你果然在这里。”
浅靥的声音惊得鸢舟刀锋一偏,在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血口。她抬眸时左眼已彻底变成冰蓝色,暴戾的杀气却在触及对方帷帽的瞬间凝滞——浅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药篓里探出的白梅枝扫过她耳畔,晃碎了满庙阴影。
“滚出去。”鸢舟将血淋淋的手藏到身后。
浅靥却径直跪坐在她面前,药篓里滚出个琉璃瓶:“金线蟾的毒液能麻痹子檗寄生体。”她掀开帷帽,露出被寒气冻得发红的脸颊,“把手给我。”
鸢舟突然暴起,沾血的刀尖抵住浅靥心口:“我说过,你这里有我要的东西。”她喘息着俯身,嗅到对方衣襟间清苦的药香,“每次靠近你,我体内的寒气就会平息......为什么?”
刀尖刺破衣料的刹那,浅靥突然握住她持刀的手。温暖的血顺着刀脊淌下,滴在两人交叠的掌纹间。鸢舟瞳孔骤缩——那些血竟化作金丝,将自己掌心的红丝逼退半寸!
“因为我是你的药。”浅靥将琉璃瓶药液倒在伤口上,金丝与红丝纠缠着发出滋滋声响,“从在官道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血就在叫嚣着要靠近你。”
鸢舟像是被烫到般甩开手,后背撞上香案供盘。腐烂的供果滚落一地,她盯着浅靥平静整理药箱的侧脸,忽然扯出个讥诮的笑:“药王谷知道养了个人形药引吗?还是说......”她猛地掐住浅靥脖颈,“你也是谁种下的因果?”
浅靥不挣扎,反而将染血的指尖按在她心口。金光顺着经脉游走,鸢舟惊觉那些盘踞在丹田的寒气正被温柔吞噬。破庙外传来嘈杂马蹄声,浅靥突然倾身贴近她耳畔:“有人在用我们的血炼制子檗丹,萧烬书房的暗格里......咳咳......藏着百具冰棺......”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擦着浅靥发髻钉在佛像眉心。鸢舟揽住她腰身滚到供桌下,二十名黑衣死士破门而入,刀刃全淬着猩红毒液。
“靖王府的狗鼻子真灵。”鸢舟舔去唇边血渍,异色瞳孔在阴影中幽幽发亮,“怕吗?”
浅靥将三枚金针扎入她后颈要穴:“这话该我问你。”
刀光劈开供桌的瞬间,浅靥扬手洒出朱砂粉。火光爆燃的刹那,鸢舟看见她瞳孔深处浮现金色咒文——那些白日里温驯的银针此刻化作流光,精准刺入死士的眉心。
“药王谷的‘天罗针’......”鸢舟旋身斩断两柄长枪,“你果然不是普通药师。”
浅靥拽着她跃上房梁,腕间金丝缠住横梁:“西北角地砖下是前朝密道!”话音未落,梁木突然断裂。鸢舟抱住她坠向地面,后背重重撞上青铜香炉。
剧痛让视线模糊了一瞬,鸢舟却低笑出声。浅靥被她护在怀里毫发无伤,此刻正慌乱地摸索她肋骨:“是不是撞断了?让我看看......”
“别碰!”鸢舟嘶声推开她,后背的伤口渗出蓝色冰晶。那些冰晶落地即长,转眼开出妖异的子檗花。死士们突然集体僵住,眼珠诡异地转向开花处,接着发狂般互相砍杀起来。
浅靥趁机拖起鸢舟冲进密道。黑暗淹没她们的刹那,她听见对方在耳边呢喃:“你心跳好快......小药师,你在为我担心?”
悲欢寺废墟深处,树根拼凑的“人形”正伸手接住飘落的雪。它脖颈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头蠕动的红丝。远处山道上,玄霄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指向废墟。
“终于醒了......”他抚过剑鞘上的烛阴图腾,笑意森冷,“不枉我喂了三百活人祭品。”
冰棺在祭坛下发出沉闷撞击声,玄霄掀开棺盖——里头赫然是浅靥在靖王府地牢见到的药人,只是此刻它全身开满子檗花,每片花瓣都映着鸢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