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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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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多后,学校开学了,李常给了她四天假。
林菀回家刚要上楼,身后猛地响起一道男声
“菀菀?”
轻和小心。
她整个人被吓身子一抖,转头一看,问道:“你怎么在这?”
卢秉野看着她,神色恍然,似是在回忆什么。
他眼神逐渐迷茫,一会眉头皱起,一会儿时不时歪头捂嘴轻咳,想要掩盖笑意。
林菀又问了一遍他才恢复正常,他说他一直在这,只不过她们不知道而已。
一直?一直是指今天,还是指她们一家搬过来就一直在这?
林菀想了想,大概率是搬过来之后,也就无心再纠结这事。
他愿意在这里待着就待着,反正也没碍到什么事。若赶他走,怕惹怒他生出些事端。
“听说你要开学了,到时候我帮你搬行李。”
卢秉野笑眯眯,一脸慈祥。
林菀很不喜欢他这种长辈口吻,冷冷回道:“不了,谢谢。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他脸上的笑顿时全无,阴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
不过她可不怕,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转头朝家走回去。
他也就脸吓人,还能真打不成?他不会打一个小丫头,不敢打她,也不舍得这张脸。
她和妈妈长得有三四分像。
果然,才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长叹。
开学那天是周末,林菀三人等林母回来收拾好,一起坐车去学校。
自从那件事后,林母换了一份工作,但是因为年龄和一些人的“关照”,她根本找不到工作。最后只能在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超市当收银员,上夜班,工资高一些。
林父从前的秘书冯凭和邻居家的男主人先把轮椅上的林父搬了下去,等林菀和林母林彦一起下去时,卢秉野也在。
二人有说有笑,“谈笑风生”。
“卢总?有何贵干?”林父望了她们一眼,悠悠向后仰去,靠在轮椅上,不咸不淡问道。
卢秉野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豪和宠溺,“当然是帮菀菀搬行李。”
林菀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刚想反驳却晚了一步。
只见林父恍然大悟,自责道:“是我考虑不周,都忘了请人来帮忙了。不过既然卢总自愿当这个苦力,我却之不恭。”
林父看向她,笑道:“菀菀,把行李给卢叔叔,让他送上去就好,我们一家人正好参观学校。”
林菀看了看手里的行李箱,又望向一直面若冰霜的妈妈。见她点头,才递了过去。
卢秉野脸色十分难看,林菀以为他会要走。
谁知他扫视一圈后又笑了起来,很是愉悦地接了过去。
林父依旧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姝姝,我突然想起有件事和你说,我们去旁边的面馆怎么样?菀菀,你和小彦去冯叔叔车上等我们。”
林母自始至终在看林菀,生怕她睡不习惯,想着要不要搬家,在z大附近租房子。
可,且先不说那边是学区房,有没有房子出租,光是租金就……
她想过去教古琴,书法或是国画,但如今的孩子学的多是钢琴,素描、油画。培养气质,家长也大多送去学芭蕾。像霜雁那样自己对古琴感兴趣,家里有钱且愿意花在这种对升学没用,又占时间的“玩物”上的,少之又少。
软笔在硬笔的对比之下,更显无用,她跑了大半个城市才找到一所有软笔班的培训学校。
不缺老师。
至于硬笔,她写得尚可,隽秀工整而已,不到能为师的水平。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郑姝回神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林菀打开车门,让林彦先上去,不经意间见卢秉野往面馆走,叫住了他。
“卢秉野。”
卢秉野转过身来有一瞬间恍惚,以为美梦成真,照片上身穿浅绿长裙,赤脚趟河的少女看到他惊喜一笑,叫道:“卢秉野!”
他回神之后慌张按下快门,生怕慢了一步,没能留下这一刻。
林菀看他神情恍然就知道他多半又是在忆往昔,透过她,回忆她妈妈。
她轻飘飘吐出三个字:“贱骨头。”
他和她相见于她的三十岁,他的三十七岁。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她,拍照的更不是他。
卢秉野神色不虞,嫌弃地瞟了林菀一眼,轻飘飘回敬道:“没教养,你爸就是这样教你的?”
“不是爸爸教的,”林菀摇头,认真说道,“是重复妈妈对你的评价,卢秉野那个贱骨头。”
贱骨头。
她不会骂人,当时被他的逗得气急败坏,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贱骨头”。
也不知从哪听来的。
他自然是要笑话她,带着宴会上的人一起笑她。
逼急兔子,也是会被咬一口的。
她眼尾泛红,美目噙泪,倏尔一笑,当头给了他一红酒瓶子。
四周兵荒马乱,他只看着她笑,笑得越来越开怀。
被带上警车时她在笑,他去监狱里看她时,她依然在笑。
挺好。
他倒要看看她能笑得什么时候。
林菀没想到他听到这句反而笑了起来,岔开话题,“你也看到了,我就两个行李箱,一个人都能搬上去。你帮我,倒不如帮帮卢霜雁,她在叶氏过得并不安稳。”
卢霜雁没说过,她也不好问她或者张秘书她的隐私,她们父女间感情如何。
“不安稳?你想多了,公司不是总裁一个人的,有人反对再正常不过了。”
卢秉野的神色终于恢复如常,对此颇是不以为意,“更何况她一向独立,有主见,有本事,比她弟弟能干许多。叶氏是她自己选的,她从来不在能力范围外做选择。”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卢秉野脸上竟有些许骄傲,“她小学二年级时要求念寄宿学校,端来一盆水。一手拿着自己前一天穿的裙子,一手拿着肥皂,当着我们的面开始洗衣服。她不需要任何人。”
卢霜雁的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更不可能几句话就改变她在她爹那儿的印象。
林菀知道了大概情况,达到目的便也不再纠结,继续说她行李很轻,用不着人帮忙。
“再说,我爸会帮我,我们一家人够了。”
她在说道“我爸”,“一家人”几个字时刻意说重,一则拖住他,二来气气他。
“怎么帮?”卢秉野面露轻蔑,讥讽道,“让你用轮椅推过去?”
“你!你!”
林菀气得不行,忍不住想甩他一巴掌。奈何还在空中就被他抓住,力气大的她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怎么?还想对我动手?”
卢秉野突然发力甩开她的手,林菀始料不及,稳不住重心,慌乱之中重重摔倒在地。
“给脸不要脸。”
林菀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回击,林彦从车上冲下来,拿着破窗锤往卢秉野身上锤,嘴里骂道:“打死你,打死你。”
时不时回头看林菀一眼,喊道:“姐姐快跑!”
该跑的不是她,是他。
林菀抱住林彦完后拖,顺势拿手盖住他的脸,可惜晚了一步。
卢秉野抓住她的手臂,轻轻松松从她怀里抱走林彦。
他单手圈住他,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细细端详。
他很像姝姝,眉眼轮廓处却……
三个月的时候,他让人给她做过羊水穿刺,结果显示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之后他一直有意回避这个孩子。
“放开我,松手。”
林彦推他一直推不动,转而咬上他的手。
他一直抓着不放,他一直咬着不松。
林彦嘴角和他的手有鲜血渗出,最终还是林彦受不了,松开他呸了几下,转而看向林彦喊道:“姐姐!”
林从包里找了瓶水喂给他漱口,他咕嘟几下往卢秉野脸上吐,吐得他一脸血水水,不得不松开他。
林彦趁机拉起姐姐往爸妈那边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不动,急得他直跺脚。
“姐姐!跑啊!”
“小崽子。”
卢秉野抹了两把脸,边说边走过来伸手要抓他,被林菀拦住。
他看着她挑了挑眉,一派森然,咬牙切齿,“看样子你也知道。这笔账,我会和你,还有你爸妈慢慢算。”
说完他继续去抓林彦,再一次被拦住。
林菀看他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抢先开口道:“我们聊聊?”
她不顾林彦的挣扎,把他交给冯叔叔,任由他被拖上车。
冯凭也很利索,三下五除二,连拖带拽把他弄上车。
林总在他出生时就做过亲子鉴定,看完撕了。
自此父慈子孝,他认真教导林彦,时不时无意间提上一两句卢秉野和他之间的仇恨。
他原本是打算等林彦十四五岁,让卢秉野无意间瞧见他的亲生儿子,带他回卢家认祖归宗,公司交给大小姐。
生恩大于养恩,更何况他们父子感情一直很好。
林彦此时必然是不愿的,而卢秉野会用强……
他会更加同情愧对被欺骗帮仇人养儿子,至今膝下无子的养父,痛恨亲生父母。
届时,至于是养父把他母亲送上生父的床,还是他生父生母暗通曲款,背叛他的养父。
哪一个是事实,全在他相信谁。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林氏破产了,卢秉野也早早就知道了林彦。
他往后望向车外的大小姐,期望她能暂时稳住卢秉野。
林菀这两个月拍戏之余一直在想卢秉野发现了小彦,她该怎么做。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现下这种还在她预想的最好的情况内:知道的人不多,就他一个。
她平静的道:“你想要认回他,找我妈算账,不如先把卢家摆平。”
卢秉野渐渐放松,脸色不似刚才那般吓人。
他知道她的意思。
林菀见他冷静下来,继续说道:“虽说你现在是卢家的当家人,但你们卢氏的族亲,你的夫人,卢大少爷那儿你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你下回只能听到我妈和林彦的死讯。”
他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完三根后,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