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任云舒

10、第 10 章 精神病

　　卢秉野抽完烟在冯凭车边看了许久，久到林父林母回来。

　　林菀看妈妈神情比刚刚还要冷，上去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郑姝笑道。

　　她瞟了一眼又在那边夹枪带棒和卢秉野打仗的林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在女儿耳边问道：“妈妈可不可以离婚？”

　　他永远都在诘问她，指责她和那些男人纠缠不清。

　　她实在是受不了隔三差五的争吵和荡丨妇羞辱了。

　　他们创业，她少不得要出去应酬，讨好那些夫人，从她们口中捡拾能赚点肉沫的消息。

　　各种宴会，活动，只要能听到一星半点的风声，她必定要去受辱。

　　被人调戏取笑也好，被要求当众表演，摆个破碗在她的琴前边，供人取乐也罢。

　　她从未有过怨言。

　　他怎么把些忘了呢？

　　“菀，菀，菀菀？”

　　郑姝已经泣不成声，勉强叫全女儿的名字。

　　比起等小彦长大成人，接手林氏，告诉他，他在帮卢秉野养儿子那一刻的痛快，她更想不再见他。

　　终于等到这一刻，林菀回过神来暗自舒了口气。

　　她自知道爸爸一直在外边养女人，劝妈妈离婚的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在脑海中生根发芽。知道爸爸把她送上卢秉野的床那一秒，瞬间长成参天树。

　　不过，妈妈和爸爸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在那儿，她有些拿不准妈妈如今对爸爸情谊有几许，生生按捺住了。

　　林菀一面帮她拭泪，一面笑道：“妈，我早就想和你说离婚的事。”

　　她在郑姝的惊愕之下，说她一切都知道了，包括小彦是卢秉野儿子的事。

　　还有，刚刚卢秉野也知道了的事。

　　郑姝怕女儿不同意，早已准备好一番解释。谁想，她早早便已知晓，还暂时稳住了卢秉野。

　　她一时间不知是该欣慰女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还是该伤心女儿这么快就长大了。

　　“妈，现在只怕爸爸不会同意。”林菀忧心道。

　　确实，他恨她爱她，不会放过她的。

　　“再看吧，目前要紧的事你要上学和家里的债。”

　　卢秉野那边倒是不急，他一时半会地安抚不了卢家其他人。

　　郑姝眉头紧皱，决定明天再去找找，看有没有人家或是机构找老师的。

　　*

　　刚下车，郑姝让林菀找个同学问路。

　　林菀点点头，走向不远处的迎新志愿者站点。

　　还没等她开口问，乌泱泱地围过来一群人。像一大片阴云，林菀感觉呼吸起来好费劲。

　　“学妹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什么专业的？”

　　“学妹要去哪一栋宿舍？”

　　“学妹你的行李呢？”

　　“学妹为了方便，我们互相留一个电话号码。”

　　学妹，学妹，学妹……

　　到后边她连“学妹”二字都听不见了，双颊火辣辣的疼，天地似乎在旋转。

　　菀菀！菀菀！菀菀！

　　好像有人在叫她，是妈妈吗？

　　她顺着声音摸索过去，却只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妈妈？”

　　耳边响起带着哭腔的女声，有人拿着帕子在她脸上、眼睛上轻轻擦着。

　　“是，是妈妈。”

　　林菀顿时放松下来，视线逐渐清晰，待看清抱着她的人是妈妈后猛地扑到她怀里，不愿见人。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轻轻推开她，在她的惊慌失措中牵着她的手向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走去，她听见她说：“你和小冯去学校的超市帮菀菀买生活用品、四件套，我们去宿舍，等下去找你们。挑东西要看生产日期，厂家，原料，有一些东西菀菀过敏……”

　　另外一只手被突然拉住，林菀低下头看到一个小男孩。他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示意她蹲下。

　　她犹豫了一会，看他长的和妈妈有几分相像还是缓缓蹲下了。

　　小男孩抱住她的头，轻轻拍着，“姐姐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姐姐？

　　林彦，他是林彦，她的弟弟。

　　“不用的，你乖乖念书就好啦！”林菀反手抱住他，“姐姐能保护好自己。”

　　他摇头又点头，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念书保护姐姐。

　　“好吧，那你要努力。”

　　说完，林菀越发感觉越发不对劲。

　　有一小圈人围在她们四周，见她看过去目光躲闪，很快走开了，但还有一个男人一直盯着她，打量她。

　　男人丝毫不避，同她对视，慢慢悠悠开口：“原来，你是个神经病。”

　　有些幸灾乐祸。

　　“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莫名其妙骂人。”林菀气上心头，破口大骂。

　　这人才是神经病，她都不认识他，他无缘无故就骂她。

　　卢秉野还想说什么，余光中瞥见姝姝看着他，向他走来，心神激荡，一时间无心再顾及其他。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整个人因为激动而一直微微颤抖。

　　他想抱她。

　　甫一伸手，对面的人就给了他一巴掌，卢秉野脸上霎时间浮现出一个红印子。

　　郑姝半颗心一直在旁边的姐弟两身上，听到卢秉野那一句满是戏谑的“神经病”怒不可遏，“你骂她？拿她开玩笑？”

　　这一巴掌下来，卢秉野同样怒不可遏，转瞬间被她眼中点点泪光浇灭。

　　他有些后悔，一双手伸了又缩，十分滑稽。

　　路过的人时不时瞧上他一眼，卢秉野意识到自己可笑，脸上挂不住，也不管郑姝似乎似是要说话，冷哼一声带着保镖离开了。

　　反正她说的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

　　带路的男生转过头，边走边对着林菀说声“对不起”，纵使郑姝说没关系，他还是时不时就要回头道歉。

　　他没想到这一下把新学妹吓成了那个样子。

　　学妹实在是太好看了，清水芙蓉，不着雕饰。清纯中又带着些妩媚勾人，很是魅惑。

　　或许是因为一双桃花眼的缘故？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他听见学妹说了声谢谢，更加过意不去，一个劲地鞠躬，嘴里念着“很抱歉”、“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等男生走后，林菀小声问道：“妈妈，他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妈妈摇摇头，说了句“我也不知道”，带着她和林彦上去。

　　开学第一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她很快把道歉的事抛之脑后。

　　到了下午一点多，入学一事终于尘埃落定，林菀和妈妈说她以后打算继续拍戏。为此，她打算去换课，把所有的课集中安排到某几天，争取两三天内把所有课上完。

　　郑姝停来下看着她，也欲言又止，最后嗯了一声，叮嘱道：“不要耽误学业。”

　　林菀再三保证，送走他们之后找到教务处的老师。和她说家里条件困难，需要去外面兼职，问现在还能不能换课？

　　z大早就给大一学生安排好了上学期课表，现在选课系统没开放，学生自然也就换不了课。

　　老师说可以，给了她本专业所有课程的时间安排表。交代她明天上课时，课前和任教的老师的说一声，花名册上该添加该删除的，都要弄好。不然，她平时的成绩可能会产生混乱。

　　林菀向她道了声谢，拿出手机拍课表回去研究。

　　大一的课委实有点多，她每一天排满，也从星期一早八排到了星期四早八，星期二和星期三晚上还要上课到十点钟。

　　看着新课表她有些愁。

　　这是李导自己投资的第一部电影，资金很紧。

　　林菀心里忐忑很久，平复下来打电话给他问能不能再多请两天假，她要到周四才有时间。

　　原以为他多少会骂几句，谁想电话里的声音听着特别愉悦。安慰她学业为重，甚至乐呵呵地说再请几天假也没问题。

　　她也很是开心，因为不用挨骂，更不用担心损了人家的钱财，忍不住问道“导演，你中彩票了？”

　　“我，我，我不买彩票，是有人，人，投资了！哎呀！真好！一，一开始还以为又要塞人进来，或者是换人，打算，打算，回绝，谁想只要求赚钱！赚钱这，这是肯定的，我的电影就，就没亏过！更何况这，这，部片子我准备了快三年！”

　　看样子他在那边喝酒庆祝，还醉了，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下好了，原本砍掉的大场面也可以拍出来了！”

　　“估计是资方看中了李导，冲着你投资的。您”

　　“不不不。”

　　李导打断她的恭维，大舌头似的说道：“卢总是看在你，你，你妈的面子，上投资的。想，想当年，我，找你妈演戏，真，真是太漂，漂亮了！她说她不会，拒绝了。我，就，就说，没事，这是个花瓶配角，好，好看是第一，演戏怎么尬怎么来。很简单的！”

　　她听了说回去考虑考虑，最，最后说你爸不同意。我就问，那，那你呢？你自己想，想不想？她又说，你爸不同意！男人的那点小心思我还不了解？不就怕你妈红了，女强男弱。我就劝她，别把男人的话当圣旨，只围着他转，不，不会有好下场。我和女儿也是这么说，可惜，不，不知。知道，为什么养，养偏了，太有个性了，让认真读书也不听，说多了还生气。我跟你说，她生气来那叫一个……

　　李常说到他小女儿越来越起劲，把他女儿从幼儿园到现在初二的“光辉事迹”全部抖搂了，并让林菀有空就去他家作客，带带他女儿。

　　林菀应了句“好”挂掉电话，婉拒舍友逛校园的邀请，一个人坐在宿舍发呆。

　　衣柜挺大的，床也不错，对床室友还没来，爸妈迟早会分开。

　　她果然还是忍不住伤心。

　　人真是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容易伤春悲秋，无病呻咛。

　　林菀点开拍戏时其他前辈推荐的台词课视频，边听边做笔记。听完后悔没和室友一起去逛学校，找个能练习的地方。

　　刚起身，室友推门而入，问她是要出去吃饭吗？

　　林菀看了一眼时间，点了点头。

　　她们突然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向她比划，告诉她有个食堂很近，出去往右转，直走一小段路后下坡再走一段就能看到了。

　　道了声谢谢后，林菀出去四处走了走，突然意识到课排得那么满，在学校里根本没时间练习，转头去了食堂。

　　吃完饭她走到奶茶店买了三杯奶茶给室友，请她们帮忙和老师说一声花名册删名字的事。

　　她们很爽快地答应了，林菀把奶茶放到对床室友桌上，嘀咕道：“我还以为她来了，这个时间了。”

　　“你没看班群吗？辅导员说她出了车祸，让室友帮忙向任教老师请假。”住隔壁床的张梓欣说道。

　　“这样吗？我今天还没看。那麻烦你们了。”她点了点头，继续暗暗琢磨台词。

　　星期四终于到了，上完课林菀顺道先去看了一眼林姣，她又在睡觉。

　　王姨说她已经能扶着护栏站起来了。

　　林菀看了一会，回到房间把自己狠狠往床上一扔。

　　好累。

　　她翻了个身便睡着了，醒来时入眼一片粉色。

　　床、被褥、枕头、桌子、墙……林菀跑去客厅，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林姣趴在地上。

　　她爬过来扶了一下她的腿，张开手要抱。林菀抱起她坐到沙发上，问王姨房间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张秘书有一天带来一群人把房间弄成那样的。

　　林菀打电话问张秘书，张秘书说是卢总的爸爸让弄成公主房的，颜色、款式都是他亲自定的，送给她的开学礼物。

　　“换回来，这个颜色刺得我眼睛头疼，谁家房间全是粉色？”

　　张秘书听了哎呀一声，大吐苦水，“当时我就说公主房不是这样，他反倒骂我多嘴，让我不说只干，我也没办法。这样，你先和他说一声，再打电话给我，我派人过去换回来怎么样？”

　　“好。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