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任云舒

7、第 7 章 说客

　　第二天，张秘书就带林菀去见了导演。

　　他有些激动，看着她满是赞许之色,“很好，都不用请化妆师了，又省了一笔钱。”

　　片酬太低，只有十八线的小演员愿来演，其他愿意的腕儿没档期。选人时正巧看见她，真是上天注定。

　　她没演过，没经验。没关系，李常对自己教演员很有信心。更何况这一部电影他本就打算拍四到五个月，时间充足。

　　也正因为时间充裕，所以本就不多的资金越发紧张，捉襟见肘。

　　每一分钱他都要用在刀刃上。

　　李常当即就把剧本给林菀，推荐了几个课程和演员，让她先去揣摩练习，过段时间去试戏。

　　吃完饭，他留了电话，说有不懂的可以和他视频。安慰她不要紧张，他清楚情况，演不好，他会教。

　　林菀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恍若身在梦中，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一个个劲点头。

　　她不敢懈怠，回去就先找了那几位名演员的经典镜头开始琢磨。看完几遍开始看声台形表的基本课程，脑海中不断放映他们的表演。

　　到晚上十二点，林菀对今天学到的似懂非懂，更加睡不着。

　　她感觉抓住了一些东西，但是又没有抓住。

　　试戏那一天，李常很是惊喜。她台词流利清晰，窃喜、悲伤、仇视各种情绪都出来了。

　　林菀听到夸赞心下稍安，笑道：“谢”

　　“但是还是有所欠缺，”

　　李常摇摇头，话锋一转，打断她，“不够自然，有情却也无情。你仿佛是在向人极力证明你演技不赖，表演痕迹有些重。所有的喜和怒都不是因为你的故事，而是你知道这里该哭，那里该笑并且该怎么哭笑，为演而演。一味地模仿动作，细节，技巧太多，感情太少，很刻意。”

　　林菀心一凉，听得越发专注。

　　情为本，技巧可以说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载体，如何让情绪更好表达，让观众入戏，感染观众而已。我推荐给你的那几位演员，也技巧多。但他们设身处地和角色共情，对所谓的技巧进行设计，融于感情之中，不着痕迹，看不出来而已。

　　李常说完灌了口水，问她明白了吗？又说让她先去琢磨琢磨每一段时期赵妙的内心，去感受她的感情，把自己当成赵妙。

　　林菀点点头，心又被吊起来。

　　她昨天看剧本的时候，读懂了赵妙的所有情绪。但除了她被欺负时气得不行，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一点感觉。

　　思虑再三，林菀还是和导演说了她的情况。

　　与角色共情，她极大可能做不到。把自己当成赵妙，她更做不到。

　　李常满是惋惜之色，长叹一声：“唉，其实你模仿能力真不错，虽然有形无神，缺少点感情，但很难得了。”

　　他说完再没开口，微眯双眼，目光钉在她身上，食指一下一下敲着剧本。

　　她现在只要名气，只想更多人认识她。

　　电影、电视剧比杂志什么的看的人要多得多，更别提还是和好导演合作，有机会一炮而红，影响更广。

　　有了名气，露脸的机会多，广告代言，杂志什么的会自己找上门来。

　　唉，现下是没戏了。这么好的机会……

　　林菀一番叹息之后开始思索电影演不成，她当模特应该从哪里做起。

　　又是练台步？

　　太慢了。

　　平面模特？

　　赚的太少了。

　　林家有一笔债催得紧，六百五十万，要求半年内必须还一半。

　　服装加工的公司成为业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后，林氏开始投资设计、珠宝首饰行业，大赚特赚。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了更为赚钱的房地产。

　　隔行如隔山，房地产水更深，这次他们失败了。

　　今年高温天气开始早，五月中旬动工，月底骤然升温，温度比以往竟还要高一两度。工地上有人中暑从高楼摔下来，事情闹大，上面立即发出通知，这段时间禁止室外作业。

　　钱投入多，长时间收不回来，以至于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原材料不够，发不出工资……公司正常运转都成问题，大批订单交不了货，要赔违约金。

　　林父当时不甘心，去借了这笔六百多万，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的钱，回光返照之后又陷入原来的局面。

　　利滚利，债滚债，她也想早点还完。

　　爸爸的两条腿就是那些人上门讨债时打的。

　　他们砸完东西不算，竟还想拉妈妈走！

　　爸爸抄起两把被砸坏的椅子，往拉着妈妈的那两个人丢。他们见他文弱，以为他不敢、也不能还手，一时不曾防备，闪躲不及硬生生被砸在了面门上，满脸是血。爸爸趁机拉着妈妈往外跑，才跑了两条街，他们就被抓住拉到了小巷子里。

　　那些人围殴他们，爸爸将妈妈护在身下，拳脚如雨点般密集打在爸爸的颈椎、胸椎或者腰椎，造成脊髓横断性外伤，导致肌力和肌张力丧失，下肢完全瘫痪且难以治好……

　　“这样吧。”

　　林菀听到李常的声音，视线从脚尖移开，慢慢抬起头，等着他的审判。

　　他递回剧本，又喝了一口水，“你演的时候记住词，想想你生活中那些开心事，伤心事什么的，弄出点真情实感来。去那边准备会，等下再试试。”

　　“真的？”

　　林菀大喜过望，在他点头再次确认后去一边准备，他也面试其他演员去了。

　　这场戏是赵妙第一次被欺负后，回家路上边走边哭泣，只是单纯的伤心难受而已。还不到后边仇恨所有人，在饮水机里下毒，在同班同学几乎都被毒死后，自己在老师和警察面前喝下有毒的水自杀的地步。

　　她从来没有在受到欺负后悲伤哭泣，演戏经验又为零，想要演出真情实感很难。

　　伤心的事，伤心的事……

　　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爸妈自外出打拼到接她过来，一直不曾回来，逢年过节也是。几乎所有人，明里暗里都说他们不要她了。

　　林菀穿上他们寄回来的漂亮衣服，拿着寄回来的零食，在村里边走边吃，站在各家门口吃。惹得那些小孩看得眼睛发直，和家里大人闹腾。

　　“没爹妈教的妮子就是要不得，拿到别个屋头吃了都不分一下。”

　　“确实是要不得。只是在也没得用，她老子娘也不是好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屋有钱，尤其是她妈，不下地，不做饭，还要请人伺候，当个小姐做屋里头，啥也不干吃白饭。这样的婆娘，我们家是不得要。”

　　“那林老汉家娶她过门，怕是等到吃绝户，郑家只有她妈一个女娃娃嘛。”

　　“林老汉家也有钱，俺看就是图郑家丫头的模样。”

　　“林老汉家是地主，郑家就是皇帝老子，哪有她们家有钱？就是图钱！”

　　嘴里的巧克力一下子味就淡了。

　　林菀擦了擦眼角去找李导，告诉他准备的差不多了。

　　李导说效果很好，接下来她就按照这个方法去演。

　　***

　　今天的第三场戏拍完，林菀坐下刚拿起剧本，手机便响了。

　　“菀菀，你们酒店还没忙完吗？好几天了，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是爸爸。

　　她想了想，把所有的事如实和他说了，隐去会所那一段，只说卢霜雁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帮她一把。

　　“不行！你马上回来！”林父在手机里吼道。

　　“可是我已经签了合同，回去不演要赔钱。”

　　这句话一出，林父顿时气泄。

　　过了十多分钟，他才开口：“拍完这一部，就回来。”

　　如果今天打电话来的是妈妈，她绝对不会管什么合约不合约的。至多半个小时，她立马会赶到片场，把她带回去。

　　爸爸也不同意，但没她那么强硬。

　　林菀没说好，也没说不行，只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立马接上话：“爸，要开拍了，我先挂了。”

　　林父应好之后即刻问导演怎么样，又问和她一起拍戏的演员的怎么样，几乎把整个剧组的人都问了一遍。

　　林菀一一回了之后开始问每天吃点什么，要不要他请人帮忙送饭过来？

　　“爸，我们这电影虽然成本不高，但也说上不穷的。剧组订的中等酒店，饭菜也是他们送过来，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了。等会我找个人，你不要担心，只是帮忙送个饭而已，这点子人情，现在还是有人卖我的。当年，你张叔……”

　　林父最近越发爱提他年轻时候的事，无论聊什么，总是会扯到从前的事上面去。林菀知道为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能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菀菀，不是说要开拍了吗？怎么还有空继续回爸爸？听我唠叨十几分钟？”

　　林父不想戳穿她，但一方面他是真的想问这些，圈子里常态他很清楚，实在是担心；一方面她糊弄的太不高明了，他想忽略都不行。

　　这会子轮到她说不出话来了，林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编下去，还是坦诚。

　　“爸，你放心。有卢霜雁在，别人不敢做什么。干这一行赚的多，赚的快，我们家那些债才能还完。”

　　手机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回是真的要开拍了。

　　林菀急切地唤了一声：“爸，要开拍了！我先挂了”

　　“你先搞定你妈那边再说。”

　　她按下挂断键的前一秒，里面才响起这么一句话。林菀明确“嗯”一声，而后按下去。

　　***

　　拍了小半个月，摄像机一台出了故障，一台在拍的过程中，摄像师被撞到，砸在地上砸坏了，还有一台用的年份久，拍出来效果不好。

　　李常一拍桌子，无奈道：“缓几天，先把这些硬家伙弄好。”

　　林菀闲下来给张秘书打了个电话，问卢霜雁有没有空，帮她做说客。

　　几分钟后，张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小姐，卢总说明天去见林夫人，届时会先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