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任云舒

20、第 20 章

　　杨灵一点点关上最后一个病房的房门，长舒一口。

　　今天患者的情况都很稳定。

　　她回到护士站，放下查房记录表，一抬头正好碰上同样巡完房回来的赵雪。

　　“今天真好，没人出问题。”她感慨道。

　　赵雪做起事来手脚一向比她慢一点点，和她前后脚回来，说明她那边巡房的病人情况也很好。

　　“不一定，徐清姐她们还没回来。”赵雪摇摇头，回道。

　　“哎呀！往好处想一想嘛。”

　　杨灵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把查房纪录表给她，“徐清姐她们负责的病房远一点，回来自然也就慢一点了。”

　　“但愿如此。”

　　“当然了。”

　　她说完开始帮赵雪登记到系统里，才录入一个字，急促的脚步声摄住她的心神。

　　她抬头看向赵雪，赵雪也在看她，二人相视间霎时明了，同时蹭地一下起身往脚步身传来处去。

　　看来有病人病情不稳。

　　她们很快和对方碰面，愣了一刻。

　　赵雪率先反应过来，上前确认：“宋总，您怀里是病人？”

　　宋成容点点头，问眼前的护士：“今天是不是你们院长值班。”

　　“是。”

　　“是。”

　　杨灵也已反应过来，和赵雪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后又说道：“我去叫他。”

　　说完，她转身便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宋总，请您先放下她。我先看一下她的情况，做个简单处理。”

　　宋成容一路抱着林菀进来，如今听到护士这样说，放下她往旁边走了一步让路，“她被打了一巴掌，打到了耳朵。阿文，带阿飞他们去处理伤口。”

　　林菀坐在病床边拿下口罩，等着护士给她检查。

　　她一开始并不戴口罩，只是带个帽子。但在学校之外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有狗仔拍她，哪怕她是去叶氏，他们也不顾忌卢霜雁，照拍不误。

　　后来在冯凭的建议下，她尝试戴口罩出门。但因为并不习惯，只要一摘下，她就会忘记戴回去。所以，她会在包或者衣服的口袋里装一个备用，省的回去找，或者临时买。

　　刚刚下车前她要戴口罩被宋成容拦住了，说她脸上的伤不能被碰到。

　　现在才十一点多，医院陪护的家属大部分都还没睡，她实在是怕被人看到她这幅凄惨丑陋样子。

　　宋成容拗不过她，打横抱起她往医院走。

　　她呢，还是怕，拿着口罩挡脸。

　　如今进到病房里，她总算可以放下了。

　　看吧，她的做法是对的，人家护士姐姐看到她都被吓愣了。

　　赵雪没想到是林菀，激动可怜疑惑之下她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但看到她脸上的伤，她又瞬间清醒，很快开始给她检查处理。

　　蒋院长很快来了，他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宋成容便抢先一步开口，省得待会寒暄浪费时间：“去给她瞧瞧耳朵，左边。”

　　他？

　　看宋总一脸凝重不快，忧心忡忡，不知道是陈秘书、何秘书，还是小少爷。

　　但无论哪一个，都很要紧。蒋泓不敢耽误，加快步子带着杨灵进去。

　　林，林菀？

　　蒋泓认出、再次确认眼前的人，短暂错愕过后着手检查医治。

　　医院廊道上的灯在夜晚很亮，他很怕，怕容哥看出他的不对劲，然后顺藤摸瓜，查到姚夭。

　　又怕容哥知道他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和他断义。

　　他十七岁就跟在容哥身边，跟着他闯，他不知道自己离了容哥该去那里。

　　原先想好的说辞在惊恐忧惧之下早已不知道被遗忘到哪个角落。

　　“不是说贺昌的人空手而归？”宋成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盯着何飞平静问道。

　　何飞“嘭”地一声跪在他面前，说完一句“对不住，我骗了您”之后一直低头盯着包扎好的伤口默然不语。

　　宋成容也不急，何飞跟了他二十年，这么做有他的理由。

　　他和林菀没有利益冲突，只能是感情上的原因。或许，他厌恶林菀。

　　但如果这样，他又为什么厌恶她？

　　他们今天才见面，从前并无任何交集。

　　“容哥。”何飞抬起头，不再惧怕，“我是故意的。”

　　“嗯？你讨厌林菀？”

　　“不是。”

　　宋成容更加不解，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您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他思来想去没想出个缘由，何飞已经再度开口。

　　宋成容觉得有些荒谬可笑，反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她？”

　　何飞顿时激动起来，从地上站起来，“您两年前为什么突然要收购派克影业？为什么突然带我们去影院看那种跟小屁孩过家家样的爱情电影？集团团建也是看这些没意思的东西。”

　　他说一半，看一旁的陈文要开口，连忙说道：“文哥，我还没说完，等我说完先。”

　　功夫片动作片不行吗？为什么兴师动众把影后送到她手上？为什么在知道于其他们守在她楼下会生气？

　　到后面，何飞双目怒睁，脸涨得通红，已经是又急又恨的语气，“女人误事！会蒙了你的脑子！”

　　何飞说完突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他哪里是在说容哥，他是在在骂自己。

　　他就是这样，去看姚夭那些奇奇怪怪的片子，听她刺耳朵的歌。

　　然后背叛容哥，骗他。

　　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继续搞一些小动作。

　　陈文自何飞问容哥是不是喜欢林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如今不是从前刀尖舔血的日子，容哥真喜欢上一个女人又怎样？又不是拖累。况且他听了包间的事，哪怕就算是从前，林小姐也未必会拖后腿。

　　他看向容哥，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掏出烟又放回去。

　　“阿飞，”

　　宋成容放下搭在左腿上的右腿，起身拉起他，问道：“你是不是碰上了喜欢的，想结婚，被耍了？”

　　阿飞一年前和他提过，他想结婚。

　　他们当时在喝酒聊赛马，连女人都没有提起，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问他想和谁结婚，他耳朵红的滴血也不说。

　　“没，没有。”

　　何飞意识到自己失控，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要往楼梯走。

　　“容，容哥，我累了，先，先回去了。”

　　宋成容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转身问陈文：“你看他是为什么？”

　　陈文摇头，一摊手，“如您所言，他被甩了，迁怒他人，厌恶所有女人。除此之外，别无他解。”

　　“派人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另外，”

　　宋成容交代道：“以后再提起这事，收一收你脸上的笑。”

　　“这就难了。您也知道，我天生一张笑脸，哪怕是旁人拿枪抵着我。”

　　陈文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甚至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您不觉得他这个年纪了，还搞小年轻为爱癫狂那一套很好笑吗？”

　　陈文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他稍稍收敛了一点点，“我的意思是他太过了，太能折腾了。您不一样，您不会被甩，更不会在地上哭。”

　　“你也认为我喜欢她？”

　　宋成容坐回椅子上，不紧不慢道：“当初被她的电话摆了一道，挺不爽的。不久后看她去演戏，一定会签公司。想着收购派克，签下她，磋磨磋磨，把定下她演的戏临时给别人，雪藏一段时间。”

　　谁想她哪一家都不签，自己单干。

　　“那，您之后种种又是为什么？”陈文问道。

　　之后……

　　他大半夜的睡不着想起这事，在想他是不是有些小心眼？

　　至于去看她的电影……

　　宋成容想了一会，说道：“她的电影叫好叫座，我想看看好在哪里。九曜花大价钱收购了派克，当然要让它赚钱。影后，算示好，想让她签派克赚钱。”

　　“原来如此。”陈文点点头，恍然大悟，不再继续问下去，笑道，“您真是鞠躬尽瘁，用心良苦。我去安排林小姐的事，您随意。”

　　九曜产业众多，您身为总裁为了一个净利润占比不到百分之三的派克亲自去市场调研，变身HR为它招人，可不是事无巨细，用心良苦？

　　陈文笑容更大，走远后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宋成容盯着对面雪白的墙，瞥了一眼走远的陈文，低头从口袋里掏出烟。

　　烟草香混杂消毒水气味，他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把烟熄了。

　　前面说收购派克为打压她，确实是他的本意。后面……

　　他说的都是些什么？

　　今天陈文晚上的笑，都是出于真心。

　　为什么会去看她的电影？给她影后？

　　宋成容很确定：他不喜欢林菀。

　　那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花这么多时间在与她的事情上？

　　落地大窗，双人大床，长沙发，圆形大浴缸……

　　林菀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在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在医院门前她没注意，现在想来这应该是九曜名下的私人医院。

　　VIP病房全国闻名，几乎各地均有一家。

　　林菀在房间内走了一圈，熟悉过后打算洗澡，突然想起自己出家门时拎着的衣服，焦急万分。

　　一打开门，宋成容右手抬起正巧站在门前，似乎打算敲门。

　　这么急。

　　她想带伤夜逃？

　　“你去哪？”宋成容问道。

　　林菀心思全在那几袋衣服上，没注意到他的语气有些不大好，急道：“我去送衣服。我爸昨天住院，我妈陪护，今天我是回去拿衣服的，结果半路被贺昌抓了。”

　　都这么晚了，妈妈那边想必都急死了。

　　对了，先打个电话。

　　“我让人去找，送过去。”

　　她刚拿出电话，听到宋成容这样说，纠结片刻后想起脸上的伤妈妈一定会过问，遂说道：“谢谢。你让人把衣服给值班护士，麻烦她送上去就好。我待会打电话和她说一声，解释一下。”

　　又要想理由糊弄妈妈了……

　　林菀一面想，一面和宋成容描述她的衣服掉在了哪里。

　　她这才注意到他森然阴沉目光渐渐平静。

　　刚刚外面是又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现在应该没事了。

　　林菀不再多想，继续描述她那几个装衣服的包的特征。

　　宋成容缓和许多，要是她这次再耍他，他可未必能再有那个好脾气。

　　等她说完，他打了个电话给陈文，让他派人去找，找到送过去。

　　挂掉陈文的电话，他又打了电话给姚夭，让她送衣服过来。

　　“她的尺码……”

　　宋成容上下看了林菀一遍，报了几个数字之后盯着她的胸部有些迟疑。

　　两年前的他倒是知道依稀还有印象，现在……

　　似乎又长了些……

　　观人，记人，于细微之处认出伪装过的人，只需知其外。

　　故此五官、身高、胖瘦，行为习惯这些他一眼过去便能知道。掩藏在衣物之下的，他不曾留心。

　　他想起这两年每每看她的影像，尤其是她在照片上或者影片里只露一双眼时，他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宋成容把手机递给林菀，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两年他为何那么在意她。

　　但是……

　　为什么他直到今天才认出她来？

　　难道是近些年过的太安逸、松懈，一身本领不如当年……

　　宋成容说“她的尺码”时扫了她一眼，林菀便知道这个“她”是指谁。不等她开口，他已经准确无误说出她的身高体重。惊讶过后，她发现他一直盯着她的胸部。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他的女人，仍是有些不适和不悦。当她再细瞧是，发现他目露疑惑，显然是在沉思。

　　他在看她的胸围。

　　但这个尺码，看是看不出来的吧？

　　果然，还不到一分钟他把电话给了她。

　　和电话里的女人说完，她的理由也想的差不多了。

　　她翻了翻未接电话，并没有看到妈妈的，很是失落。

　　“菀菀，现在有没有好一点？要是感觉不舒服，再睡一会，不急着过来。”

　　原来妈妈以为她一直在睡觉，所以才没有打电话过来。

　　林菀心情瞬间转好，和她一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