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任云舒

15、第 15 章 等

　　她透不过气，轻手轻脚去开门。

　　“一夜没睡？真是个好女儿。”

　　林菀被吓了一跳，彻底关上门，瞪了卢秉野一眼。

　　卢秉野对她这幅模样早已习以为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压低声音笑道：“好女儿，记得还钱，你爸的医药费是我垫的。”

　　他看姝姝和他儿子蹲在缴费处那里，两个人抱着对方暗自啜泣，又心疼又气，拿过缴费单交了。

　　“你说，要是林佑声知道是我付的，会不会气得一伤不起？”

　　他想到这，心情终于好了些。

　　“我会还你，”林菀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些哀求，“你别和他说。多谢。”

　　昨晚她看缴费单时粗略算了一下，大概一万七。妈妈手上只有两千多，不是他交的，就是秦颖阿姨交的。

　　他没有骗她的必要。

　　林菀深深鞠了一躬。

　　卢秉野想起之前她见他不是横眉冷对，就要动手，嗤笑道：“你倒是能伸能屈。”

　　林菀看着他，诚恳万分，“我是真的感谢你，这件事。钱我也一定会还的。”

　　一定？

　　卢秉野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想要讥讽她。她如今被封杀，拿什么一定还他？

　　无意间瞥见那双和姝姝一模一样的眸子清澈透亮，坚毅诚挚，他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原路返回腹中。

　　他已经很久不曾看到她眼波流转，或喜或嗔，更别提还是面对他。

　　“还钱不急，你少骂我就是。”

　　林菀“哦”了一声，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吃早点？”

　　他没回她，盯着她瞧来瞧去，瞧得她心里直发毛，好一会才他才开口：“带碗白粥，顺带帮他请一天假。”

　　他看了看怀里的小彦，“昨天被吓到了。”

　　接着又示意保镖跟她去。

　　林菀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回来时，妈妈已经醒了，她把袋子递过去，“妈，里面有漱口水和早点，你先吃，等会我回去拿换洗衣服和梳洗用的。”

　　郑姝被她通红的眼睛惊到了，一时间没有接，反而问道：“你怎么来了？昨晚是不是没睡？”

　　她打算瞒着这事，先找秦颖借点医药费，等过去了再和她说。醒来身上盖着被子，她还以为是卢秉野。

　　林菀知道瞒不过去，一早想好了对策，解释道：“萍萍姨打电话给我的。我从卢霜雁那里过来，她打电话问我情况，和她聊了许久。”

　　“你也是。”

　　郑姝眉尖微蹙，想要啰嗦几句。转念一想她多半是伤心和霜雁哭诉，不再多言，只让她先休息，她回去拿衣物洗漱品就够了。

　　“还是我去吧，我向卢霜雁借了一百万还钱，今天上午要去银行。去完正好回家睡一会，醒了再过来。”

　　“借了？”郑姝颇为疑惑，“你为什么要向她借钱？你的工作……”

　　讨债的人来的突然，砸门而入。她还没反应过来，屋里噼里啪啦一阵作响，各种物件转眼间成了一堆碎片散落在地。

　　她赚的少，钱都是用来付拖欠没发的员工工资，高利贷那儿的钱一直都是菀菀在还。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郑姝心砰砰跳得厉害，找出手机还没按下按键，小彦蓦然哭了起来。

　　“你们怎么打人！”她大声呵斥道。

　　林佑声被人按住，于其一个巴掌摔在他脸上，他的脸霎时肿得老高，嘴角有丝丝血迹渗出。

　　她这才注意到他另一边的脸也是如此。她扑上去想要拦住他们，反而被钳住绑在了一边。

　　“学校那边最近太忙了，我没有去外面。”林菀很是乖巧地回道。

　　“那好，路上小心。”

　　林菀放下手中所有的东西，吃完早点在郑姝的相送下坐上了出租车。

　　郑姝回来时才注意到小彦在卢秉野怀里，伸手去抱他，被轻易避开了。

　　“你把卡号给我，昨天的医药费等下我先找秦颖借点还你，你回去。”

　　她说着伸手又去抱，再度被躲开，瞪了他一眼。

　　卢秉野看山雨欲来，先一步说道：“你昨天只围着里面那个转，连儿子都忘了，接来下半年由我照顾他。你就继续犯贱，忙前忙后，端屎端尿。”

　　“不行！”

　　“不行？不放心就一起。”

　　母亲的本能让郑姝下意识反驳，冷静之后疲惫道：“麻烦你了。”

　　她不至于贱到那个地步，她早就想走了。只是她一走，照顾林佑声和还钱的担子就全都落到菀菀肩上。

　　她一定不会抛下她爸不管，她带不走她。

　　留在这，起码能省下请护工的钱。

　　郑姝不再看他们俩，推开房门去看看林佑声是否清醒。

　　*

　　林菀到时，银行还有十二分钟开门。她坐在门口数着来往的车辆，数到第八百九十三辆时，有人和她打招呼：“林小姐，早上好。”

　　是银行的员工。

　　她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进去，坐在窗口等员工准备上班。

　　“林小姐，您不是来归还银行欠款的？”

　　林菀面上羞赧，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这笔比较急。”

　　“是这样子的，您家这期欠款已经十天前就已经到期了。考虑到您家的情况和这两年来良好的还款记录，我们已经给您延长半个月期限。当时我们有发过短信给您。”

　　短信？

　　林菀掏出手机，在几百条催款短信中找到了银行的，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没看到。”

　　银行工作人员依旧面带微笑，语气温柔“没关系的。我建议您和这位商量一下，先拿一部分还银行贷款。届时逾期不还，您家不仅要接受罚息，还会进入银行系统的信用黑名单，您、您家人以及近亲属的政府官员、事业单位员工、老师、军队录用都会受到影响。”

　　商量？

　　不可能的，他们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马上过来。

　　银行的人一定能看出他们是放贷的，并且通知警方。

　　放贷会罚款会拘留，不至于判刑，更不至于死刑。事后的报复不是她们家能够承受的，也不是这位银行的姐姐能够承受的。

　　“不了，这笔比较急。”

　　林菀摇摇头，请她继续转账。

　　银行的工作人员见她如此坚定，想到她的明星身份，觉着她短时间内或是赚或是借肯定会有钱，到时候一定会还，不再劝说。

　　但当林菀要走时，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林小姐，其实我们也并不想损失一位优质客户。但规定摆在那里，我们也无能为力。”

　　“我会的。”

　　林菀从银行出来，犹豫要不要去叶氏找卢霜雁。

　　她已经欠她很多了。

　　算了，先回家收拾东西。

　　家门大开，进去一片狼藉，没有下脚的地。玻璃和陶瓷的碎片掩盖着炒胡萝丝，腌黄瓜，酸辣土豆丝。

　　林菀捡起筷子，夹了胡萝卜入口，细细咀嚼。

　　爸爸的手艺一如既往，清甜爽脆。

　　扫去地上的狼藉，她简单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

　　爸妈的，她的，小彦的。

　　小彦……

　　林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收拾。经过昨天的事，即使她把钱还完了，卢秉野也肯定不会愿意让他继续待在爸妈身边。

　　她望着那件黑T恤突然想起来他容易出汗，妈妈去供应商那儿亲手挑了上等的纯棉料子，自己给他做的。

　　卢秉野这两年忙着和他搞好关系，带他各种玩，各种炫耀自己，以立起一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形象，未必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便也装进去。

　　忙完差不多到了中午，林菀去楼下自助快餐店吃了半碗就回家。

　　她太累太困，填饱一半愈发困顿，整张脸都差点栽到碗里，回到家沾床即睡。

　　光影从西墙掠过，在东墙停留，最后一点点消失在街头巷尾。

　　一天的疲惫在家门口的那条街上殆尽，路上行人匆匆，忙着归家。最后只有商店的老板不时向外张望，期望能在关门前来笔生意。

　　嘿，来了！

　　“小哥，要点啥？”

　　“一包烟。这个。”

　　张明一指，指着玻璃烟柜里最贵的那一包。

　　老板喜出望外，肉眼可见高兴起来，“五十，您拿好。”

　　张明一边向外张望，一边掏出钞票轻轻丢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他怕误事。

　　老板拿起百元大钞，目送张明消失在浓稠的黑色中，继续向外四处搜寻，期望能再来一笔。

　　“于哥，她今天会不会不出门了？”张明送上一根烟，问道。

　　于其走了几步，转了个向就着老路灯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了。

　　“再等半小时，她要不出来，我们直接上去抓人。”

　　“我们非抓她吗？”

　　张明心跳的厉害。

　　叶氏那个总裁和林菀关系匪浅，她们要是来要个说法，不找老大，他们这些个小喽啰是逃不过的。

　　“漂亮女人多的是，非要她干嘛？虽然她是好看些。”

　　“何止是好看些。”

　　于其熄掉香烟，在一片烟雾和众多人家中准确锁定林家的窗户，“咱们拿昌哥的钱，合该替他做事。少说多干，做就是了。”

　　况且昌哥说了，卢霜雁这回绝对会被赶出叶氏，怕什么？她和卢家早就决裂，没了叶氏，回叶家当叶太太也说不上话，拿什么和娘家谈？

　　她还敢报警？惹事上身？

　　至于咱们的大明星……

　　就更不敢了。

　　张明听到前两句还想辩几句，他们拿钱也得有命花不是？昌哥强上她，她和卢霜雁能咽下这口气？

　　直到听到卢霜雁要被赶出叶氏，他的心才安定一会。卢家背靠公家，卢氏有公家控股，他们最怕条子。

　　整个G城除了魏三刀，他们就不带怕的。

　　前面去宋成容的地盘上威风了好几把，人打残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明洋洋自得，愉悦地打量这些老破小，想起家里的三居室，自豪和优越油然而生。

　　林家那栋楼下面突然出现一道人影，他定睛瞧去，激动道：“于哥！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