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任云舒

14、第 14 章 能借一百万

　　这两年她把林菀看的透透的。

　　被动型，对自己一亩三分地以外的人和事毫不关心，事到临头，濒死之际才会拼尽全力，动一下尊贵的脑子，做些打算。其余时候完全不想事，得过且过。

　　林家破产了，她去当服务员。忙完酒店的事一座城到处跑，碰一鼻子灰也不见伤心，扬鞭快马去下家公司。

　　之后拍了李常的电影一炮而红，又有她撑腰，不规划自己的演艺道路，冯凭给她接什么她就演什么。

　　幸好冯凭有眼光，接的剧制作班底好，角色也大多是沉稳温柔的配角或是普通校园偶像剧的女主，她演起来不费劲，口碑一直很好。

　　至于社交，她从未想过和其他人搞好关系，培养几条人脉。每每带她去各种宴会，才半个小时就吵着要回去。合作过的同行生日请她，封个红包就了事。

　　见面才有情，不见面也要多在手机里来往。

　　和其他人只是泛泛之交，她们怎么可能会在危难之际帮她？

　　林菀没想到卢霜雁这么生气，小心解释道：“上了大学我才知道我不喜欢这个专业。我认真上课只是为了能做出题目，通过考试。考得好，得校级三好，拿奖学金，爸妈很高兴。”

　　说完，她低下头，望着手里的茶杯发愣。

　　看样子她对自己将来的职业生涯也没有规划。

　　卢霜雁太阳穴越发痛，起身去收拾东西，不想再看她。

　　茶已经凉透了，林菀一饮而尽，喃喃道：“我知道自己想的太天真，可不这么想，我怎么继续下去？”

　　脚下路茫茫，步步惊心。前方路苍苍，遥遥无涯。

　　看不见月亮，总要给自己找点萤火。

　　所有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张秘书正指挥人把箱子搬出去，卢霜雁坐在总裁的位置上批文件。

　　集团要运转，在股东大会之前，仍是由她行权。

　　林菀走到卢霜雁身边帮她整理文件，犹豫片刻问道：“能借一百万吗？”

　　她向卢霜雁说了这笔欠款的来龙去脉和林父的腿。

　　竟然去借高利贷。

　　卢霜雁只知道林家大概欠了七千多万，具体欠了谁的并不清楚。但不外乎是银行、供应商、客户，没想到还有一笔这么大的高利贷欠款。

　　林佑声也是胆大。

　　她惊讶过后从拿过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大概还有四十多万，剩下的我待会让小张打过去。”

　　林菀说完忐忑不安，脸上烧的火辣辣。卢霜雁的沉默让她越发羞愧，恨不得在地上劈出条缝，钻进去。

　　她盯着桌上那张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泪眼婆娑望向卢霜雁，“谢，谢，谢谢！”

　　“别哭了，去把钱还了。”卢霜雁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她知道林菀是个知恩的人。

　　这笔投资很值。

　　“这钱，你是要还的。”

　　林菀重重点头，刚要说话手机铃声响了，邻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哎呀！菀菀呐，你快回来！那些人又来了！你老子已经送上救护车了！”

　　“我马上回去！”

　　林菀挂掉电话往外冲，只留下一句“我，我，我先走了！”在办公室里回荡。

　　卢霜雁想说让司机送，没来得及，打电话给司机，一问对方饿了，在吃夜宵。

　　司机惴惴不安，丢下烧烤签子，“我马上来接您回家。”

　　卢霜雁站在窗边，看林菀已经上了出租车，回道：“不用了。方叔，三高少吃点。”

　　*

　　冯凭担心两个女儿，每天晚上八点就会回去。

　　林菀因此很少有夜戏，有也时间也不长，顺利的话至多九点就能拍完。

　　今天一到八点她就打电话让冯凭先回去了，到时候卢霜雁送她，或者打出租车就行。

　　这儿是商业区，到了晚上十二点还有很多出租车穿行。

　　林菀坐立不安，不知道出租车原来开的这么慢，埋怨道：“师傅快一点啊！我赶着去医院！”

　　“妹儿啊，路段限速，等过了，过了。”

　　她不停向外张望，倏尔扒在司机的座位的靠背上，伸头一指，“前面这车怎么开那么慢！师傅超车，超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有些生气，“都说了路段限速，这里是单行道，旁边都有车！超车，怕不是当场给我们俩超度！”

　　林菀被这么一吼冷静下来不少，悻悻坐回去。不到两分钟，她开始问师傅什么时候能过去。

　　司机被她问的烦躁，但又想到她是去医院，家里人出了事，硬生生忍下来了。

　　终于过了限速路段，他换了挡，交代她：“妹啊，系好安全带，我带你走近路。”

　　林菀松了口气，回他，“师傅，我一直系着，您，啊！”

　　便利店老板只见一辆出租车缓缓转了个向，而后嗖地一声钻入旁边的巷道，路口旁的流浪猫大喵一声，噌地出现在他门前的人行道上，转过去冲着那个路口喵喵叫个不停，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颠簸之中林菀抠住车门，打开窗户，扯下口罩透气。

　　她快要吐了，勉强转过去看了一眼司机师傅。

　　师傅不仅没吐，还和她聊起天来了，“妹啊，我看你眉眼有点眼熟，像那个姓林的大明星。”

　　林菀心一咯噔，默默拉上口罩，“姓林的哪个女明星啊？”

　　“就是那个林菀呐，我老婆和女儿经常看她的戏。你长的和她真像，我一开始还在猜是不是，但现在你肯定不是。”

　　她想问为什么肯定不是，但胃里喉咙里，还有脑袋实在是难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幸好，司机师傅自己一个人也能聊下去。

　　“人家小姑娘声音温温柔柔的，哪像你那一嗓子，吓得我方向盘差点都握不住。我跟你说，我老婆特喜欢她了，想要她那样的女儿，我女儿呢……”

　　一直到医院门口，车停了师傅也停了，林菀拿出张钞票给他，说了句不用找了赶忙下车。

　　卢秉野坐在病房外，双眼紧闭，怀里抱着熟睡的林彦，远处站着讨债的人。

　　“哟～终于见到我们的大明星了。”于其说着上手要抓她，林菀微微侧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她从包里掏出卡，在他们面前扬了扬，“卢霜雁给的，今天银行关门了，明天我会去银行转到你们卡上。”

　　于其摸了摸下巴，往卢秉野那里看了一眼，“行，明天十点。”

　　真是可惜。

　　老大说了，要不到钱没关系，钱不重要，把林佑声女儿给他弄回去就行。要是没见到他女儿，把他老婆带回去也行。

　　大美人还是大美人，越来越有味道。

　　他们东西都砸了，人也打了，依旧不见林菀，想着把郑姝带回去，突然杀出个卢秉野。

　　说郑姝还欠了他一大笔，他们带她走就要先替她还。

　　如果是别人，他们可不会管欠不欠，还不还，直接打对方一顿，带郑姝走，但卢秉野他们惹不起。

　　眼看不能交差，听到有人和林菀打电话，来了医院。

　　谁想她一上来就搬出卢霜雁。

　　他敢动手掳人，其他弟兄不敢。

　　卢秉野和林佑声有仇，和郑姝有债，怎么他女儿和林菀要好？

　　于其想起这两年卢霜雁和林菀的种种，回头看了一眼卢秉野和林佑声躺着的病房，越发迷惑。

　　林菀见他们走了，整个人放松下来，进病房前不由向卢秉野看去。

　　这两年小彦和他越发亲近，妈妈拦都拦不住。

　　她和林彦睡一个房间，晚上睡觉时，他搂着她的脖子，悄悄问她：“姐姐，卢叔叔很好啊，爸爸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可厉害了！我们去拳击馆，他几下就赢了！而且他还和我一起拼乐高，带我去飞机模型馆，请餐厅里所有的小朋友吃冰激凌，还有，还有……”

　　他一直说，一直说，说的话越来越多。说着说着，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他就已经睡着了。

　　林菀不再看他们，进了病房。

　　爸妈都睡过去了，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躺在旁边的沙发上。

　　她找来一床被子给妈妈盖上，坐到爸爸床边，颤颤巍巍打开了床头柜上的病历本。

　　手只是骨折。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都是一些皮肉伤，除了手，没有伤到骨头，更没有伤到五脏六腑。

　　但也很重，医生建议住院五至六个月。

　　林菀的目光在林父和郑姝之间来回，最终定格在郑姝手上的一叠纸上。

　　怕吵醒妈妈，她就着她的手轻轻翻了翻。

　　缴费单。

　　她这两年的赚的钱，留了家里和林姣那儿的生活费，剩下的全用来还债了。

　　银行的、供应商的、客户的、员工的、和林家关系还行的，还有今天这些人的。

　　妈妈赚的也是这样。

　　她们没有多余的钱了。

　　她一直很庆幸家里没有人生病，她自己也只感冒过。什么都不用做，日子一天天过去，病不知不觉就好了。

　　住院费、外用药内服药、各种检查、营养餐……

　　林菀找来医院的价目表，一项一项加过去。

　　十分钟后，她算完了，盯着那张纸发呆，眼皮子很重但是睡不着。

　　日光穿过窗户，从墙上悄悄摸摸挪到她的脸上，林菀回过神眯了一下眼睛，适应过来后一点点张开。

　　红日初升，和她面对面。

　　原来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