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17、第 17 章 沈

　　沈知遇皱紧眉头，以往老章约咖啡，一定是有活有钱。但她早就离开公司了，老章有活为什么不直说？

　　「章哥，你来定时间吧。我目前闲在家里。」

　　无论如何，老章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必须去赴约。

　　沈知遇坐了一夜绿皮火车，回到城市。

　　她忽然想起邵骏邕。

　　那天车站互道珍重，彼此再也没有联系。

　　距离赴约还有时间，她点开邵骏邕的对话框。

　　对话内容稀少且单调，全都围绕着每月账单，就连过年也没有互相问好。

　　「你在忙吗？」沈知遇发出去，越看越觉得这句话怪怪的，选择撤销。

　　她想了想，重新编辑一句，「找到新工作了吧？」

　　没过三秒钟，又被她撤销。

　　这一次，她选一个眨眼的表情，发出去后，收起手机。一个表情，既可以算作打招呼，又可以填补撤回的内容。

　　老章发来的地址是一处大酒店，商圈内数一数二。

　　沈知遇在约定时间到达。

　　服务员推开「大展宏图」的门，里面六七个人，围着茶几坐一圈。

　　沈知遇紧张地走进，朝着其他人点头。

　　老章站起来，「来来来！我们的UI到位了！」

　　几个背对门口的人转身。

　　沈知遇惊讶地忘了呼吸。

　　两个后端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是她见过的甲方管理层。剩下的几个男男女女，她不认识。

　　她走过去，听着老章对其他人介绍她，机械地坐下。

　　脑子里没有捋清楚现在的状况。

　　此时，包厢的门再次打开，被服务员引进来的人，脸上挂着温和地笑容。

　　沈知遇却是咬到舌头，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杭，就等你了！」

　　「没办法，刚把孩子送回家。」杭天禄说着，和老章一同走到茶几旁边，朝沈知遇点头，面上没有一丝意外之色。

　　沈知遇只觉得过往与当下严重扭曲。

　　她记得杭天禄和老章在会议上因为一个点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险些动手。

　　她记得老章如何拿捏甲方。

　　她记得老章没有向甲方要来工期。

　　她记得邵骏邕说杭天禄是扛下所有责任，引咎辞职。

　　然而此刻，整个项目组，只有邵骏邕不在。

　　曾经，她怕别人看出她和老章有私下交情。

　　原来，这里每一个人都与老章有私下交情。

　　尤其是杭天禄！

　　沈知遇有些害怕，生怕服务员下一次开门，邵骏邕出现在这里。

　　她这时才知道，老章早就有心组建团队，在坐的每一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除了负责技术架构的杭天禄、俩后端开发之外，还有一个她第一次见的前端开发，加上她这个设计师。而他们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曾经的那个项目。只是，这一次，认真对待。

　　老章亲自安排每一个人和位置。

　　沈知遇左手边是前端开发，右手边是一个女生，似乎是老章特意找来暖场的。

　　女生酒量很好，敬了一圈，最后轮到沈知遇，倒也没劝她酒。

　　沈知遇局促地坐着，听得有一句没一句。

　　通过桌上人们的聊天，她得知，坐在桌上唯一一个甲方，今年刚刚升职，全权负责对接老章。而去年见过的另外两个已经在年底被淘汰，这之间得益于老章的暗中帮助。

　　她得知，这一餐是为了庆功先行，与甲方的合作关系达成。这一餐之后，项目正式启动。

　　她不禁想起邵骏邕，团队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挖来的。看来，老章刻意避开出名「难搞」的人。

　　再看旁边这个老章口中的「前端大神」，对着老章一口一个「哥」，递烟敬酒，一脸谦卑模样。

　　沈知遇想了想，邵骏邕打死都做不出这种事。

　　至于她自己，她没有多想，她清楚的知道，需要钱，需要工作，需要坐在这里，需要接受眼前的一切。

　　趁着大伙酒精上头前，老章描绘着未来蓝图，说到团队合作的精髓，无需公司，无需坐班，每个人的工作地点完全自由，每周一次线上会议，把每个人的成本降到最低，成本越低，每个人赚得越多。

　　老章说了很多，大伙儿举杯听着，最后随着老章站起来，朝着老章敬酒。

　　酒会结束，第二场在KTV。大家继续喝着、唱着，负责暖场的女生在这一场发挥更大功效。

　　沈知遇是滴酒不沾的，光是陪着熬，已经感到心累。

　　次日，沈知遇买票回家，想起上次邵骏邕送她进站的情景。

　　她对着邵骏邕的聊天框发呆，内容停留在她发过去的眨眼表情，邵骏邕始终没有回复消息。

　　沈知遇到家第一件事，把远程工作的好消息告诉父亲。

　　说着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昨晚全程没有谈到酬劳。没有人提这个，老章也没有说具体的酬劳方面。她犹豫很久，放弃询问老章。这么大项目，这么齐全的团队，合同都签订了，老章不会坑她，更不可能坑所有人。此时去问，只会显得太尴尬。

　　第一次线上会议在周日下午，沈知遇重新理解了什么是「工作地自由」，什么是「远程办公」。

　　会上，老章作为总负责人，分享屏幕，对着原型图讲述项目几个子系统，各自核心用户与功能。并重点强调，设计方面一定要与之前项目完全脱离，以原型图为基准，加入设计师的专业精神。

　　那场酒会之后，沈知遇心里对这些人有了新的认识，能够更多理解老章话里的真实意图。

　　对她来说，重做的第一个子系统，轻车熟路。只不过，需要加上老章对甲方承诺的「AI评测」。

　　她到现在都记得，杭天禄为了这个东西，没日没夜在办公室熬了一周。

　　她当时很同情杭天禄，也很佩服杭天禄。这或多或少因为邵骏邕在家会提起杭天禄，语气中充满崇敬。

　　她曾想过告诉邵骏邕，她看到的一切，在邵骏邕回她消息的前提下。

　　她虽然是一个设计，但也知道，既然除了邵骏邕都在这里，侧面说明公司项目源码也被带出来了。外人看来，无人在意代码，只要最终出来的产品与原公司的看起来完全不同，那就不会有任何纠纷。这就是老章话里面的深意，也是老章用她的主因。

　　沈知遇对着老章的原型图思考一整天，作为一个设计人员，她对复刻、拼接极其敏感，怎么做都无法脱离原来的影子。虽然她心理十分清楚，只要稍微动一动，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第二天，她打开邵骏邕的在线工具，把老章的原型图喂给AI，一遍遍检查AI给出的设计稿。

　　她选择其中一版，手动把老章重点强调的「AI评测」功能加在醒目位置，并在置灰状态下给出灰色小字提示：「该功能需付费开通后使用」。

　　剩下的几天里，她如常忙碌家事，如常寻找其它私单。

　　居家办公，省去了房租开销，却要肩负家里所有支出，无法为自己留下一点钱。她曾多次向老妈提起父亲的银行卡。老妈每次冷脸回绝，要么说留着救命，要么说留着养老，要么说留着给儿子娶媳妇，说到激动的时候，又是对着父亲嚎啕大哭，指责生的女儿不孝。

　　老章的线上会议又一次选在双休日。

　　会议流程与以往没什么不同，沈知遇分享最新版设计稿。

　　「这个AI评测」老章语气里有几分笑意，「不要这样冷冰冰地告诉用户充钱。用户看到这句，直接就跑了。集思广益，这里放什么提示文字。」

　　杭天禄建议，「不如换成，『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这不是给自己挖坑了吗？」老章提议，「当前高峰期，请耐心等待。您也可以联系客服，开启绿通模式。」

　　其他人纷纷附议。

　　沈知遇按照老章提议更新文字内容。会议与以往还是有很大不同，此刻线上会议气氛，她根本无法与过去几个人在小屋子里争得面红耳赤的情景联系起来。

　　他们为什么？表演给谁看呢？组里的人只有两个不在，一个是财富自由的洛秋颜，一个是消失无踪的邵骏邕。

　　「那个定制化代码编辑器呢？我怎么没看到？」老章问。

　　「被我拿掉了。」沈知遇开麦解释，「因为定制化代码编辑器的特殊性，甲方或许有记忆点。为了避免某些问题，我就将它拿掉了。」

　　「加回来。那是我们重要的卖点之一。」

　　「定制化代码编辑器？」前端突然插话，「什么样的？复杂吗？」

　　老章说：「别慌。原来代码里都有，功能是完整的。等小沈的设计稿出来，你只需要照着改改样子就行。」

　　沈知遇不免想起邵骏邕，曾经为了这个东西在公司熬通宵，又多次优化调整，却在会上被老章驳回。

　　她还记得老章当时的话，「不配，他们不配。」

　　而邵骏邕也是自那次会议之后，做出来AI生成设计稿转化前端代码的工具，将写代码的事情，全权交由他写出来的AI工具负责。

　　沈知遇有点服气邵骏邕的先见之明，她很想告诉邵骏邕，目前发生的一切。

　　可惜，邵骏邕没有会她消息，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

　　这次会议结束，依旧没有人提出薪酬方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