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16、第 16 章 「

　　「我们！我们！」沈知遇激动地抓着邵骏邕的右胳膊，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我们这个组的项目！这个不是公司的重点项目吗？应该不会裁我们吧？」

　　邵骏邕被拽成了不倒翁，随着沈知遇的拉扯，晃来晃去，「理论来说是这样。但是，下周甲方做第一期的验收。」

　　「也就是说……」

　　邵骏邕接话，「也就是说，我们组的生死掌握在甲方手里。」

　　沈知遇长舒一口气，松开手，「那我们肯定没事。」

　　「为什么？」

　　「因为……」沈知遇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改口说，「因为你们那么拼命，一定没问题。」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邵骏邕顿了顿，「互联网时代，成败往往不因个人行为主导。」

　　「但有时，人力可以抗天。」沈知遇仍然记得老章的话，老章那天在甲方面前的表现。她坚定认为，老章能够拿捏甲方，事情绝对不像邵骏邕以为的那么糟糕。

　　周一上午，沈知遇被叫到人事部。

　　一路听着自己的心跳，缓缓推开人事部的门，面对她的抉择。

　　意外的是，人事经理态度温和地与她聊天，聊在项目组的几个月，聊项目的每段进展，聊组里团队合作状态，聊与组里每个人的相处。

　　在化身知心大姐姐的人事经理面前，沈知遇全程迷迷糊糊，问什么答什么。

　　她连喝几口凉水，找回点儿理智，想起邵骏邕的提醒。

　　说到老章的时候，她避开俩人的私下合作，捡着优点提；说到邵骏邕的时候，她避开两人的合租关系，婉转夸赞对方是一个优秀的前端开发；说到杭天禄的时候，她直白表达，感激杭天禄的赏识，是一个非常好的团队领导人。

　　人事经理全程笑眯眯的，最后问了沈知遇的长期规划，听完后，放她离开。

　　沈知遇出来，直奔洗手间，洗掉满手的汗，又捧着水把脸打湿。她对着镜子，回想刚才的所有对话，自认答得不错。

　　两天之后，沈知遇发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她从邵骏邕的话里想起来，今天杭哥和老章去甲方公司交付项目。仅剩的几个人，完全放松状态，办公室里充斥着噼里啪啦地鼠标点击，有人明目张胆打游戏，有人正大光明看小说。

　　沈知遇则把重心放在官司上，看了太多资料，满脑子都是类似官司案例。大多数人经过几年的维权，没有拿到一分钱赔偿，反而耗尽精力财力，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邵骏杰，给自己增加信心。

　　一连过去几天，沈知遇察觉不对。

　　不是官司的事，是办公室里的同事。

　　老章每天依旧喝茶看互联网新闻，两个后端天天带薪打游戏，杭天禄似乎很久没出现，唯一的键盘声，来自邵骏邕。

　　她偷偷问邵骏邕，「杭哥呢？」

　　「上周离职了。」邵骏邕语气平淡。

　　沈知遇瞪大眼睛，满是羡慕，「杭哥也财富自由了？！我们组风水这么好？什么时候轮到我？」

　　邵骏邕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

　　沈知遇捕捉到一丝怪异，「有情况？」

　　「甲方那边没过，项目暂停了。杭哥作为负责人，全权负责，引咎辞职了。」

　　沈知遇搓了搓冰冷的手，「怎么会这样？甲方对哪里不满意？杭哥最后那周熬得那么辛苦，就这样没了？」

　　「互联网时代，成败不由个人意志决定。」

　　沈知遇重新理解邵骏邕的这句话。

　　她忽然想起公司的裁员计划，而今项目停了。作为一个初级设计师，大概率出现在裁员名单第一位。

　　一旦被裁，她不知道要拿什么付邵骏杰的律师费。

　　然而，担心是徒劳的。

　　沈知遇很快收到被裁的消息，元旦前结束所有工作。由于在公司连半年都不到，没有什么大礼包。

　　她粗略算了算，工资加赔付，不到一万块。

　　邵骏邕的名字同样在第一批裁员名单里。

　　沈知遇帮他算过，工资加赔付礼包，邵骏邕小富。

　　月底最后一个工作日，她收到信息。

　　邵骏杰发来的，包含受理书和一些说明，叫她抽时间去一趟律师事务所。

　　沈知遇找老章请假一下午，拿到允许后，觉得自己可笑，本来也就只剩这半天了，她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个人物品早在受到通知时就被她陆陆续续拿回家，她整理书包，做最后一次检查，离开她人生的第一家公司。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奔邵骏杰的律师事务所。

　　拿到受理书的时候，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仔仔细细看完，看到申请赔偿金额七十万。

　　在签文件之前，她再次向邵骏杰提起律师诉讼费。

　　邵骏杰仍是没报价格，只是叫她签字按手印，尽快走流程。

　　父亲的官司正式开始。

　　沈知遇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

　　她在知道被裁的当晚就更新了在线简历，选择几家投递。公司陆陆续续已读，没有一个回复。

　　这时候难以找到工作，在她预料之内。

　　租房即将到期，失业的她租不起这样的地方。

　　她想，不如先回家，明年再说。

　　又想，如果老章找她做私活，在家远程一样可以做，还没有高额房租压力。就算老章那里难等，还可以网上接单。

　　元旦之后，沈知遇收到一笔入账，两千五百元。

　　紧接着，邵骏杰发来消息和电子版文件。

　　她被骗走的钱就这样回来了。

　　沈知遇回家前，特意去一趟萌宠天地，给饭团买了件衣服，又亲笔绘制上去饭团的自画像。

　　饭团没怎么抗拒，穿着衣服在地上打滚儿撒娇。

　　「第一次穿衣服，人模狗样的。」邵骏邕说。

　　沈知遇砸过去一个白眼，给饭团拍照，「多好看。」

　　「那是。出自沈大设计师之手，等你成名了，我拿去拍卖，怎么也值个上亿。」

　　「那我给你也画一个。你等等。」

　　沈知遇回屋拿出素描本，盘腿窝在沙发上，盯着邵骏邕看。

　　邵骏邕似乎有点不自在，动了动。

　　沈知遇出声，「你别动！我刚找到点感觉。」

　　客厅里陷入安静，连饭团都静静趴在一旁，只有沈知遇手里的笔一下下划过，发出细微地声音。

　　沈知遇时不时抬头，忽然说了一句，「你可以正常呼吸。」

　　邵骏邕嘴角上扬。

　　沈知遇精准捕捉，整幅画看起来温暖很多。

　　她画完邵骏邕，又再前面加上饭团。

　　太阳缓缓升起，一人一狗，奔跑在海边公园的跑道上。

　　退房回家的那天，邵骏邕主动帮她拿东西，送她到车站。

　　家里一切如常，父亲住着的卧室房门紧闭，老妈不在，屋子里很乱，似乎几天没人在家。

　　沈知遇推开卧室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脑门。

　　她跑出去，干呕起来。

　　恶心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家，她把所有窗户打开。

　　父亲眼窝深陷，眼眶湿润，嘴唇微微颤抖，脸上瘦得没有一点肉。

　　沈知遇一边和父亲说话，一边翻出套干净衣裤，掀开被角，立刻撇开头。

　　父亲只是盖了被子，躺在床上，臀部到大腿区域的床板被抠出来个洞，下面放着容器。

　　这一定是老妈为了图省事！

　　其实，医生上次就建议她，这类瘫痪，最好是转护理院，由专门的看护人员负责照顾。

　　沈知遇问过价格，并计划节衣缩食，明年安排父亲住护理院。

　　可是，她被裁了，仅剩的一万多，不知道能否支撑到官司胜诉。

　　周五的下午，老妈回来了，一脸惊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是第三天。」沈知遇只是淡淡看一眼老妈，端着饭碗在父亲床边坐下，一点点给父亲喂饭。

　　「给你爹喂流食。不然太难收拾了。」

　　沈知遇没说话。

　　「你怎么不上班了？工作丢了？」

　　沈知遇还是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老妈提高音调，「你那是什么态度？！」

　　沈知遇不想说话，但父亲不肯吃了，直直盯着她。

　　她知道父亲能够听见，没有说实话，「我自己接单赚钱，没必要在大城市，回来省房租。」

　　「你那个在家就能干？那你之前怎么不在家干？赚点钱都交房租了……」

　　沈知遇深吸一口气，「我去洗碗。」

　　在家的日子，她就像一个老妈子，要照顾父亲，要承担所有家务和一日三餐，再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在各大兼职平台寻找私活。

　　老妈也不回娘家了，每天出门打麻将，到点回来吃饭，隔三差五对沈知遇的收入表示「关心」。

　　网上接单比沈知遇预想的困难，直到年关，她也仅仅接到两个小单，入账不足三千元。

　　沈知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点收入，早晚饿死。

　　她想过投递简历，却在选择城市的时候顿住了。

　　大城市机会多，伴随着要么高昂房租，要么超长通勤。

　　不出去，就只能靠抢单，从别人不屑接的单里面找。

　　「小沈，忙什么呢？」

　　老章的信息给了沈知遇希望。

　　她刻意拖延几分钟，回复一句：「章哥，过年好。」

　　「开工十几天了，你在哪儿高就呢？」

　　沈知遇想了一会儿，「在家，还没出去找工作。」

　　「什么时候回来？约你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