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15、第 15 章 沈

　　沈知遇回去就打开邵骏邕的那个工具，她有一阵没上来，首页上多了几项功能，她没有心思去看邵骏邕做了什么，直接点开设计大类，与AI进行对话，等待AI生出设计稿。

　　对话框出现一行英文提示，大意是「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沈知遇耐心等了一会儿，再次尝试，依然没有收到结果。她想给在公司加班的邵骏邕发个信息，又放弃了。

　　她关掉工具，改为启动许久没使用的设计软件，软件的自带AI辅助，比起邵骏邕的工具，天差地别，事倍功半。

　　沈知遇深刻意识到工具带来效率提升的重要性，如果是邵骏邕的工具，最多一下午，现在她却是忙碌七八天。她暗自庆幸公司里可以摸鱼，不然肯定要加班来做。

　　三套设计稿交出去，沈知遇的钱包里仅仅多了两千块。这与她希望里的差距甚远，她只能安慰自己，老章本来也没说能给太多，聊胜于无吧。

　　回程路上，她看着蛋糕店上的新品，抿了抿嘴唇，快步离开。

　　邵骏邕难得在家。

　　沈知遇问了公司的情况，从邵骏邕口中得知，项目收尾期，邵骏邕已从地狱模式脱离，等待测试人员出BUG清单，但甲方临时加功能，下周就要，压力只在杭哥身上。

　　「糟了，我一直在等机会找杭哥请假。」

　　「官司的事情？」

　　沈知遇点点头，「之前看你们都在加班，我没好意思提。我要去医院拿证据，拖到过年，就不好办了。」

　　「你这个事儿，杭哥一定会批。不过，超过两天，杭哥做不了主，要走流程。」

　　邵骏邕顿了顿，又说：「我建议你用周六日先去医院，周一去办鉴定证明和公证证明。」

　　「诶？还需要坚定和公证？律师竟然没跟我说，我以为去趟医院就行。」

　　「这么怪？你找的什么律师？网上随便找的？」

　　沈知遇点点头。

　　「啊？！」邵骏邕瞪大眼睛，「你别是遇到骗子，他怎么和你说的？进度到哪儿了？」

　　沈知遇心里也有点儿打怵，事情办得着实有些拖沓，而且律师回消息频率极低。

　　她翻着聊天记录，捡着重点念给邵骏邕听，一边念，一边觑着邵骏邕的表情，他越是眉头紧缩，她越是心惊。

　　邵骏邕欲言又止。

　　沈知遇收到一条消息。

　　律师:「沈小姐，你父亲的案子已经受理了，请付第二笔款，我将继续为你代理这个事情。」

　　邵骏邕出声阻止，「你先别给他转，你问问他细节，哪个地区受理的，什么定性？」

　　沈知遇照着邵骏邕的话，一句句发过去。

　　律师也回复了几句。

　　「你看过他的证件吗？再叫他把受理书拍给你，然后寄过来一份。」

　　沈知遇这才想起来，压根没有问律师要过证件，她赶忙把邵骏邕的话重新组织语言，发给律师。

　　下一秒钟，聊天信息前面多了一个红色叹号，下面有一排小字，提醒着她已被对方拉黑。

　　一瞬间，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淋下来，沈知遇攥着手机打哆嗦。

　　她低着头，眼泪砸在屏幕上。

　　邵骏邕的手伸过来，递给她纸巾。

　　沈知遇一边抹眼泪，一边带着哭腔说：「都怪你个乌鸦嘴！我被骗了！我被律师骗了！」

　　邵骏邕拍拍她的肩头，低声说：「我的错，我的错。我帮你找回来，把这个律师的账号给我。」

　　沈知遇吸了吸鼻子，「我就那么一说，我再找一个。」

　　「沈大设计师，你就别扶贫骗子了。我推给你一个律师，保证靠谱。」

　　沈知遇没再坚持，在次日随着邵骏邕来到一家律师所，见到邵骏邕力荐的律师。

　　「哟！邵子，你这非八抬大轿不出门的人，舍得来看我了？」

　　这人看起来比邵骏邕大不了多少，一身衬衫西装，办公桌上放着名牌，被一大堆文件挡住，只露出一个姓氏，与邵骏邕同姓。

　　「我给你带生意来了。」

　　邵骏邕拉开办公桌正对的椅子，示意沈知遇坐下。

　　「这是弟妹？怎么称呼？」

　　「邵骏杰！」邵骏邕提高声音，「说正事儿。这是我朋友，沈知遇。」然后自己坐到后面靠墙的椅子。

　　「瞧把你给急的。」邵骏杰整理整理西装，收起嬉笑，坐在办公椅，「沈女士，我们可以开始了。你先说一下你的情况。」

　　沈知遇把事情经过和已知信息全部说一遍。

　　邵骏杰对着电脑敲键盘，又翻找资料，时不时摇摇头。

　　「你行不行了？」邵骏邕开口，「这都过去俩小时了。」

　　邵骏杰甩过去一个白眼，清了清嗓子，「沈小姐，我必须和你直说。你父亲的情况非常棘手。他和这家建筑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他是跟个人施工队，施工队承接建筑公司的项目。但建筑公司是否存在违法分包、转包、管理责任，还需要调查，责任未必只在施工队。而我也必须告诉你，如你父亲等人，属于散工，你可以理解为『临时工』。散工都是随来随走，每日现结。也就是说，即使你向施工队追责，过程也是漫长又艰辛的，需要你父亲提供证据。但是，你父亲瘫痪在床。」

　　沈知遇连忙说：「我父亲不能说话，还有一同的叔叔伯伯们，他们都是一起干活的，如果他们肯作证的话，能否作数？」

　　「可以。你可以问问他们。」邵骏杰顿了顿，「还有，尽快去当时急救的医院开出来工伤证明，然后到当地司法部门做鉴定，拿到公证书，这些未来都需要作为材料提交。」

　　沈知遇点点头，「我下周五晚上出发。」

　　邵骏杰拿起台历，「嗯。还有大半个月。你尽快，顺利的话，可以在今年拿到受理书。」

　　沈知遇眼角瞄一眼后面椅子。

　　邵骏邕闭目靠墙。

　　「关于费用方面……」沈知遇低了声音，似乎是怕邵骏邕听见。

　　邵骏杰笑了笑，「不着急。后面再说。你和邵子是朋友，我怕你赖账不成？」

　　「在那之前，先清除你们律师界毒瘤。」邵骏邕冷淡地一句话。

　　邵骏杰打个响指，对沈知遇说：「把那个律师的账号给我，还有你们的完整聊天记录，尤其是你付钱的部分。以及，你是在哪里发现这个人的，来源也给我一下。」

　　沈知遇一一照做，「如果比较麻烦就算了，我父亲的事情比较重要。」

　　「放心，两不耽误。」

　　沈知遇松了一口气，暗自祈祷这次能够顺利。

　　她按照邵骏杰的指点，跑医院、跑公证处，把所有资料送给邵骏杰。

　　两天之后，她收到邵骏杰的回复。

　　「据医院方提供信息，你父亲在送去急救时，这家公司当场付了五千元。在法律上，对方的这个行为属于『已履行人道关怀』，而且又非直接雇主。不过，你不必灰心，还可以通过你父亲的工友作为人证，以及施工队的负责人。」

　　沈知遇又一次赶回老家，优先查看父亲的状况，带着父亲到县医院做一次检查。得知情况比较稳定，只需细心照顾。

　　她不由叹气，老妈能保证父亲没活活饿死，已经是大发善心了。若非她突然回来，也不会知道，短短两个月，父亲的床铺、穿着，一切一切，与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找出还钱时候的清单，一家一家去询问、恳求。但是，无论她怎么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作证。最终，她只问到了给他们发钱的人的名字。

　　对于这个结果，沈知遇不是特别意外。同村人虽然心疼父亲，出于淳朴的邻里情谊垫钱抢救，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但让他们上法庭作证去对抗包工头或建筑公司，就等于砸了自己和全家人的饭碗。在农村，得罪了本地的包工头，以后可能就再也接不到活了。

　　只是，她后悔自己当初冲动，如果不是当初回来就把每家的钱还清，或许现在被动的就不是她。

　　经过这两个月，沈知遇已经认清现实，个人的法律力量薄弱，想在合法情况下通过名字寻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她拿着手机，犹豫很久，邵骏杰就算再厉害，孤零零丢出一个名字，也太难为人了。

　　在邵骏邕再三追问下，沈知遇说出名字。

　　邵骏邕立刻发给邵骏杰，又对她说：「别那么悲观。这种人，说不定早就在案，查起来就容易的多。」

　　沈知遇不知道邵骏邕说得是不是真的，沉默着点点头。

　　「对了。」邵骏邕严肃起来，「最近公司可能有事情，你不要掺合，不要站队，其他人问你的时候，多留一个心眼儿，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

　　沈知遇反而更加好奇了，追问：「什么事情？透露透露。」

　　「杭哥跟我说，公司在筹划一个重大决策，不再招聘初中级，用AI来替代初中级设计和开发。公司现有的初级员工，大概会在元旦前被裁，中级可能拖到农历年前。」

　　「真的假的！」沈知遇紧张起来，「我是初级！」

　　她又看向邵骏邕，「你好像是中级。」

　　邵骏邕一派淡然，耸耸肩。

　　沈知遇脑子一团乱麻，可千万不能失业，她现在比刚转正的时候还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