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14、第 14 章 沈

　　沈知遇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顺着邵骏邕的话补一句，「全公司，也就熟悉你们俩，一个是我上家，一个是我下家。」

　　邵骏邕没再说什么，坐在沙发上训练饭团。

　　沈知遇边吃边看，觉得特别下饭。

　　吃饱喝足，她有精神思考父亲的工伤，在网上查找资料，找到劳动仲裁的路子，又听说这种事情必须要尽早提交处理，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第二天，沈知遇出现在公司，人在工位，忙得是父亲的工伤、劳动仲裁的准备工作。

　　当天下午，她递交明天的请假申请，杭天禄把她叫到会议间，问了几句。

　　沈知遇犹豫了一会儿，「我父亲工伤，工地那边不给交代，我想去劳动仲裁。」

　　杭天禄没有追问，热心地提醒她，「资料准备齐全了吗？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病例、医院费用单据，越全越好。」

　　沈知遇反应过来，杭天禄说的这些，她一样都没有。她简单的认为，到劳动监察局，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即使如此，她还是决定明天先去，申请了再说。

　　上午，她第一次来到劳动监察局，门口大叔告诉她，要等挺久，前面还有三个在排队。

　　沈知遇拿了几样手册和宣传单，找个位置坐下。

　　她翻开『劳动人事争议法律法规一百问』，寻找有帮助的部分。看过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确实想简单了。

　　两个小时之后，排在前面的依然是三个人。

　　沈知遇一个个窗口看过去，听了几耳朵，欠工资的、欠社保的、工伤不给报销的……

　　她越听越是心里难受，越感觉没什么希望。

　　又过去一个多小时，眼看就要午休了。沈知遇注意到一个法律顾问的窗口空下来，连忙小跑过去。

　　里面坐着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性，没有穿制服，而是一身日常服，正在摆弄手机。

　　沈知遇过去，礼貌地问：「您好，我想向您咨询点事情。」

　　女士示意她坐下，「什么事，你说。」

　　沈知遇把父亲如何受伤、如何被拉回村里、工地如何处理等情况说明。

　　女士问她：「哪个建筑公司？是在本区吗？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医院的病例、费用单据，带了吗？我看看。」

　　沈知遇直接被问懵了，又给对方解释道：「公司不在本市，至于劳动……」

　　「公司在哪儿，就去哪儿的管辖内的劳动监察局。」女士打断沈知遇，「不然，没有办法给你受理。」

　　沈知遇不禁打个冷颤，继续问道：「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您可以告诉我，我该如何做吗？」

　　「去公司注册所在地的劳动监察局，带上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等一切证据，先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然后递交仲裁申请，等待给你分配仲裁员，后面的流程，仲裁员会告诉你怎么做。」女士顿了顿，「知道公司叫什么名字吗？」

　　沈知遇摇摇头。

　　「那你手上有什么资料？」

　　沈知遇又是摇头。

　　「你这……」

　　「谢谢您。」沈知遇起身，离开劳动监察局。

　　她平时在网上看到一些信息、一些苦主，没有一个不是维权艰难，耗时耗力。而今，这种事情，轮到她身上。

　　父亲现在说不了话，老妈对信息知之甚少。她只能指望老妈听她一次，去问问二伯他们，拿到信息。为了能让老妈真正去问，她以正在走法律维权，胜诉可以拿到高额赔偿为理由，又交代老妈把急救病例和医院费用单全部邮寄给她。

　　老妈很快给她打过来，告诉她一个公司名字，仅仅只有一个名字，而且不全。

　　沈知遇回到家，在网上搜索，又根据父亲干活的城市进行筛选，总算锁定了公司全名。她到工商管理系统去查，这家公司距离她的城市一千多公里。

　　她点开杭天禄的聊天框，迟疑了。

　　这月本来就有假期，也请假了两天，如果再请假三四天，那工资也没多少了，下月还有两个APP的借款要还。

　　沈知遇打消请假的念头，改为寻找律师代办。

　　邵骏邕下班回来，从饭团嘴里夺下一本手册，「你有劳动官司？家里人的？你最近在忙的就是这个事情？」

　　「嗯。」沈知遇头也不抬。

　　「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沈知遇摇摇头，又问，「公司那边怎么样？老章和甲方谈妥了？」

　　邵骏邕瘪瘪嘴，「没有。甲方坚持要提前一个月。我估计，下周开始，要地狱级加班了。」

　　沈知遇一愣，抬头瞧一眼邵骏邕，迟疑了一会儿，低头划拉触摸板。

　　「放心，仅限开发人员，你不需要地狱模式。」

　　沈知遇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认为已经身在地狱，从今天上午开始，从看到父亲一动不动开始，从一出生开始。

　　「对了。」邵骏邕说，「我有认识的律师，需要的话，可以推荐给你。」

　　沈知遇动作一顿，「谢谢，我有主意。」

　　她确实在找律师，但不想欠邵骏邕人情，也不想邵骏邕知道她的家庭状况。

　　很快，她在网上找到一个律师，对方听过她的陈述，说出的话和她在法律咨询那里得到的答案基本一致。

　　于是，她又告知对方，当前极为棘手的问题就是缺少证据证明劳动关系。对方问了公司名字，很久之后回复她。

　　「你这事情，确实很棘手。不过，有的打。我可以为你全权代理，需要先付三千，收到仲裁书后，再付第二笔费用，收到裁决书后，付尾款。」

　　沈知遇卡里连三百都不到，月末才有工资入账。她只能回复对方，「考虑看看。」

　　对方提醒她，这种事情具有实效性，越拖越棘手。

　　沈知遇何尝不知道，但她拿不出钱，律师也不会给她办。

　　而公司里的状况正如邵骏邕所说，没有开会、没有讨论，只有四个仿佛住在公司的忙人，和两个按时上下班的闲人。

　　沈知遇没有太大感触，一心都在官司上，又找了几个律师。但偶尔也会注意到，老章在工位喝着茶、看着行业新闻，到点就下班走人。像是怕她尴尬，每次下班都会提她一句。

　　沈知遇就借着话茬离开公司。

　　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遛饭团。邵骏邕本来要把饭团送去曲星汉家，沈知遇主动开口代为照顾，一个是因为她不需要加班，一个是总觉得欠邵骏邕一台电脑的人情。

　　眨眼到了月底，收到工资入账短信的沈知遇，立刻点开好友列表，联系要价最低的律师，给对方转去两千五百块。

　　周日晚上十点，邵骏邕回来了。

　　饭团嗖地冲到玄关，又猛地跑开。

　　客厅里被邵骏邕带来一股咖啡混着尼古丁的怪味。这个味道沈知遇太熟悉了，她已经在办公室闻了半个月。邵骏邕不抽烟，但组里有三个老烟枪，又因为项目工期太短，一切以前线四人为主。到后来，老章也在办公室里抽起来。沈知遇不敢怒也不敢言。

　　邵骏邕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像游魂似地飘进洗手间。

　　沈知遇打开窗户，喷了点香水，味道更怪了。

　　洗手间里的水放了很久很久，久到沈知遇怀疑邵骏邕睡里面了。

　　直到半夜，邵骏邕没出来，水流也没停过。

　　沈知遇几次站在洗手间门口，终是没敲下去。

　　次日早上，洗手间门开着，里面如同被水泡过，但也清理干净了。邵骏邕不在，只有饭团在地垫趴着。

　　餐桌上放着一盒牛奶，已是恒温，下面压着张字条「饭团遛过了。抱歉，昨晚睡在浴室，耽误你洗漱。」

　　沈知遇来到公司。

　　办公室被大清理，没了怪味，添上几盆新鲜茂盛的绿萝。前线奋战的四人，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早已进入工作状态。

　　沈知遇没什么事做，也无心去找单子接，每周一的上午会斟酌措辞几百字，询问律师进展。律师会在不定时回复她几句，叫她不要心急，都在按流程走，有时间就想办法多准备证据。

　　她想起老妈寄来的快件，只有县医院的诊疗和费用单，没有最重要的急救医院开具的病例和费用单。

　　虽然地狱模式与她无关，但她不好意思在这时候请假三四天。她比所有人都着急，只盼早点完成项目交付，就可以请假了。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日，下了一早上毛毛雨，饭团无处发泄精力，在客厅撒娇闹腾沈知遇。

　　老章发信息约沈知遇老地方见。

　　沈知遇立刻收拾出门。

　　日头高挂，温暖柔和，似是为她而出。

　　此刻得她，太需要额外收入来支持她请律师，为后续长线官司的支出做准备。

　　老章带来的私活项目是一个商城类小程序，有成品可以借鉴，不需要复杂的设计，功能和需求也与参考项目极为相似。

　　沈知遇直觉这一单钱不多，但又觉得既然是老章出马，应该不会太少。

　　她没有直接问，老章也没提钱，只交代她尽快，两周内交付出来三套。

　　当听到不是三选一，而是三套照单全收，沈知遇眼睛亮了，即使一套钱不多，三套加起来，总不会太难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