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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泄密 ...

  •   次日巫铭婚礼,玄萧早早便醒了,他望着水钟愣神,山千仞与侯友章就站在门外,耐着心等待,唯独不见奕逸身影,去她房中找,也没有见到人。
      许久后房门打开,玄萧正欲开口,一只鸽子就落在了眼前。
      “这是我的人用于监视奕家的信鸽。”山千仞当即认出眼前的鸽子。
      【奕逸叛变,宴徽被困,皇宫戒严】
      纸条上写着的十二个字将山千仞吓了一跳,他连忙将纸条递给玄萧:“师父,怎么办?我没想到奕逸居然……”
      玄萧抬起手,示意山千仞莫急:“我刚已决定改变计划,你们不必跟着我入宫了。”
      “玄铮都知道您要做什么了,逆行云革职在家帮不了您,您这样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侯友章不解道。
      “玄铮会想见我的,如果我不去,宴徽就会死。”
      “可……要不等晚上再去?”
      山千仞还想说什么,却被玄萧制止:“晚上就来不及了,去把我那支百年人参拿来。”
      ———
      玄萧是一个人往皇宫去的,午后的街道行人稀疏,除了匆匆的路人,街上只有一群小孩在玩耍。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行至一家棺材铺外,一群小孩唱着歌谣从巷子里窜出。
      玄萧不再继续向前,遍停在了铺子旁边。
      店里是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掌柜,他见玄萧停下,目光指向他,又自嗤笑一声:“孩子们,去边上玩吧。”
      见孩子们拿着糖葫芦跑到了一边,那掌柜才斜着眼,阴阳怪气道:“哎……鼠寿不过两春秋,如今却怎觉得日子这般长?”
      明知对方意有所指,盼着自己快死,他却也无从发作。
      玄萧不知怎地忽想起十多年前的一次府宴,满厅的达官显贵,他从众多贺礼中瞧见一副字,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的诅咒。
      玄萧敏锐地察觉到底下出了一个“将军”在带头试探自己的权威,而其他人也乐见其成。
      众目睽睽之下,那字画从桌案散落垂到地上,叫在场之人尽数看了去,那时的他不见喜怒,只叫人将字收了。
      就算没有署名,朝中政敌字迹玄萧也不是不认得,他却当瞎了一般继续饮酒作乐,众人或惊或疑,都在等玄萧发作,可玄萧只充耳不闻。
      直至宴席即将散场,玄萧忽然起身,将字展开,面不见愠色,竟然夸赞道:“字写得极好,笔走龙蛇可见风骨,文章也是字字珠玉,本座很是喜欢。”
      他右转向身旁的侍人:“东宫近来在摹什么帖子?”
      “太子殿下最近在临大宝箴。”
      “一会你将这字送去东宫给殿下临摹。”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满厅权贵顿时如坐针毡。
      自那宴会之后,一直过了许多年,直至现在也没有几个人敢当着玄萧的面前这么干。
      可如今玄萧已经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心境也随着这十年时间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他与掌柜四目相对时,笑道:“店家不必指桑骂槐,老夫虽离了朝堂,却也没到任人欺辱的地步,只要我想,你这颗脑袋随时可摘。”
      掌柜望着玄萧的眼睛,不禁一哆嗦,后者的眼睛冷冽阴寒,犹如一口满是瘴气的枯井。
      玄萧滥杀的名声在外,掌柜不由地心惊。
      玄萧转动轮椅逼近掌柜,就在掌柜以为玄萧要动手时,玄萧却是与他擦身而过,进了铺子。
      玄萧停在了一口松木棺材前,又用手敲了敲棺身:“劳烦掌柜今夜差人将这口棺材送到我府上,这是订金。”
      棺材铺掌柜望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愣怔半晌,不解其意。
      一柱香后,玄萧进了宫。
      今日东门静得出奇,连一只飞鸟也不曾出现过。
      玄萧听到不远处似有琉璃瓦被人踩踏的轻微声响,心下了然。
      他周围,全是天狼暗卫。
      玄铮早些时候因噩梦而换了居所,这些时日一直住在长安殿,玄萧直奔长安殿,却被拦在了殿外。
      守卫的刀指在玄萧眼前,玄萧被迫停了下来。
      “放他进来。”玄铮的声音从内殿传出,门口侍卫警惕地将玄萧上上下下进行了搜身,并未发现任何刀具,唯有手上拿了个木匣子。
      玄萧打开木匣子:“臣前些日子偶然得的人参,献与陛下。”
      玄铮悠然从屏风后出来,讥诮道:“毒是下在了人参里么?”
      禁军与天狼卫将宫殿团团包围,玄铮左右都有侍卫守护,玄萧又是个半身不遂的残废,换作任何人,都很难不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陛下既已认定臣会下毒,那臣如何辩解都是徒劳,臣今日来,只是为了一个人。”
      “朕没想到,你筹谋败露还敢自投罗网,还是为了区区一个阉人。”玄铮语气嘲讽。
      “臣不是为宴徽。”
      “那是为了谁?”
      “为陛下您。”
      玄萧对玄铮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为臣二十载,他曾望君贤明,就算玄铮平庸,他也始终谨记誓言。
      可再诚的心,也遭不住几次三番的试探。
      玄铮好似听了笑话似的,笑得前仰后合:“你为朕?所以就谋反?”
      “臣不曾想过谋反。”说罢,玄萧看了看周围的人。
      “你们下去吧。”
      周围侍卫暗卫尽数撤走后,玄萧说:“陛下先前召臣入宫的时候,便没想让臣活着离开吧?”
      “明知故问。”玄铮将厌恶写在脸上,不再掩饰。
      玄萧无声吐出一口气,苦哂道:“这个问题,困扰了臣快二十年,臣想知道缘由。”
      玄铮知道玄萧问的是什么,他与玄萧短暂地对视了一秒后道:“父皇临走时,召你入宫觐见,我那些天在殿外等啊等,他天天都召你,却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支开宫人,想去见父皇一面,却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叫我心寒的话。”
      玄萧已记不太清当年谈话的细节,只能大致记得当年自己说过,太子玄铮并不适合为君。
      “旁人不知道,可朕却清楚得很,你从未将朕当做一国之主,让朕当皇帝,只是你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朕身边的人都说你是朕手里最锋利的刀,可朕是从立朝前与父皇一道爬上来的,太了解你了。”
      “帝王在你手中,也只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你一向表现得恭敬,可内心呢?何时真的敬畏过皇室?你看凌氏不顺眼,便推翻前朝立新朝,哪日你瞧朕的北玄不顺眼,是不是还要杀了朕!”
      玄萧听着玄铮的控诉,望着烛台陷入沉思。这些年他疲于朝政,竟忘了玄泱与玄铮父子本就不同道,玄泱初心为天下人,但玄铮自始至终只是个庸人,看不到风雪,便不知他人饥寒,就算知人饥寒,未触及他的利益,便事不关己。
      就在玄萧发愣的这一阵,玄铮又继续道:“可凭什么!朕是一国之君,你只是个臣子,你竟这般逼迫朕!你说谋之在众,断之在独,所以辖制朕多年,这皇帝,你来当好了!”
      玄萧听罢摇头道:“陛下觉得是臣阻碍了你?可您当年囿于后宫,贪于享乐,也是臣逼您的吗?”
      “朕是皇帝,当年朕只不过略略放松一阵,你就带着朝臣堵朕的门,眼里可有朕这个天子?朕允近臣弹劾你,只是警告,而你明知朕的意思,却把他们一个个赶走,你若当年收敛一二,怎何至于落到人人唾弃的地步。”
      “违众之罪小,负国之罪大,臣不敢说自己没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却也担不起这卖国的罪名。”
      玄铮听罢,笑出声来:“你作为臣子,不是理当以朕为天么?朕以七座城池换你的命,知足吧。”
      当年先帝病重时,玄萧就想到可能会有玄铮猜忌自己的一日,那时的玄萧为表忠心,也为叫玄泱安心,于是交了出了兵权。
      但玄萧不是石头,他知道猜疑的种子一旦在帝心种下,他就得做好不臣的准备。
      他把玄铮可能用来对付自己的方法都做了应对,玄萧在逆命阁养兵,也在前朝六部培植了自己的势力,文的武的都防了,却还是没防住玄铮玩阴的。
      阴的确实难防,历代皇帝要权臣死,大多设鸿门宴手起刀落直接弄死,要么派兵踏平,再不济玩文的,利用众臣群起分权。
      但是玄铮却不同,他不惜将父亲辛苦打下的边州七成拱手送人,以极其卑鄙无耻的手段去毁掉一个彪炳功臣。
      也是因为这一点,玄萧违背了在太祖皇帝灵柩前的誓言,想要杀了玄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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