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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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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松无啊。”这话出,山千仞终于真切听清了玄萧话中的失落。
“玄……师父,这几日天已转凉,秋雨又下,要保重身体才是。”山千仞暗咬了咬唇,仿若没听懂玄萧的语气:“听说您明日就要启程去落龙山,我就又取了些固本藤回来。”
话罢,玄萧松开来者的手腕,由着他将斗篷盖到自己身上。
“你怎么穿着巫铭的喜服?”
尽管天色昏暗,水榭中只有一盏半明半昧的灯笼,玄萧还是一眼就瞧出山千仞所穿这身喜服的纹样是他为巫铭选的。
山千仞一怔,没想到玄萧这么眼尖,可他心中有气,怎会轻易认下?
“不是巫铭的喜服。”山千仞矢口否认。
“你瞒不过我。”玄萧说罢便指向袖口那花纹:“这种龙马纹,是我独创用金蚕丝混着银线连夜赶绣的,其他婚服,没有此等纹样。”
听到这话,山千仞心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来:“这确实是巫铭的喜服,我与他身量相似,他知道您不想见他,我就替他穿上给您看看。”
山千仞捧起袖口,仔细抚过袖口那与众不同的纹样来,针脚细密,显然是用了心的。
“想不到……师父还有此一技,这绣工,当真不输东都的贵女官眷。”不知不觉,山千仞眼中噙了泪。
忽然,玄萧“嗤”地一声苦笑了出来:“为师此技你不是见过,你一点都不记得?”
山千仞心尖一紧,大脑一片空白:“我……”
“从前在军中,你当是见过的,忘了?”
玄萧不带波澜地陈说,山千仞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的确忘了……”山千仞声小不少。
玄萧听罢,一切了然,抬了抬眼皮,眼底生出几分笑意来,这人的确不是山千仞,不过他的身份,玄萧基本已能确定。
真正的山千仞的手上,有一副玄萧绣的前朝舆图,人的记性究竟要差到什么地步,才能将自己暗藏多年的物件的来历都忘得干干净净?
“忘了便忘了吧,你早些回去,将喜服还与巫铭,莫耽搁了婚宴,明日后,我也算自由了。”
“自由……”山千仞低声喃喃,被雨声淹没:“于你而言,与他断绝,原来是得自由……”
“时候不早了,老夫还要抄经。”
山千仞明知玄萧已下逐客令,可外面雨越下越大已经汇聚成面,将水榭三台阶之下溢满,他着实不想现在就走。
“雨还下着,这里地势低,去恐怕鞋袜都得湿完,还会打湿喜服,我想等一会雨小了再走。”
说完这话,山千仞转身去看玄萧,却发现玄萧已经闭上了眼睛,就在他以为玄萧睡着时,玄萧蓦地开口。
“九牧那次,也是你吧?”
山千仞一愣,下意识抬手向下颌处摸去,那处依旧平整光滑,他定了定心神才回答:“徒儿不是一直在师父跟前么?”
“呵……”玄萧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过来。”玄萧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腿面,另一只手的手腕搭在轮椅扶手上,向山千仞慵懒地勾起一个弧度。
山千仞不明所以,走到玄萧跟前,后者忽然一把揪住山千仞衣领,往自己怀里一拖。
这一拖令人猝不及防,山千仞几乎半个人都扑在了玄萧身上,与此同时,他感到玄萧的热气喷在自己耳侧。
此刻他正呈一个半跪的姿态,胯部抵在了玄萧膝盖上。
玄萧听到山千仞骤急的心跳,将揪着对方衣领的手在一点点收紧:“易容成我徒弟,两次三番往我家里跑,会没有旁的心思?”
秋夜带着凉意的水气钻进衣领陡然变了味道,一股模糊的热浪从二人交集处猝然涌出。
两人近在咫尺,玄萧却没有闻到一丝白露花的味道。
“我……我没有恶意。”山千仞紧张地护着下颌,生怕玄萧一把将面具揭了。
玄萧松开手,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去动“山千仞”的脸,他一路向下,双手如剥蒜一般分开衣领一路向下滑去。
“你要做什么……”山千仞瞧着眼前人,不知他的行为举止何时变得如此陌生又风尘,他露出一副惊讶且为难的表情,慌忙想要阻止。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山……”易容的面容下,是一双隐忍克制的眼睛。
“我管你是谁。”玄萧果断打断对方的话:“老夫满意了,就放你走。”
“你就非要如此自轻自贱吗?”山千仞将音调提高了一番。
玄萧仿若未觉,继续手上的动作:“四下无人,你还不以真面目示人,偷摸而来,不是存了旁的心思?再说,你看到老夫衣衫不整,自己不也兴奋得紧?”
说着,玄萧目光沿着对方腰腹,向对方喜服突兀的的凸起之处看去。
“你又在污言秽语些什么……我那还不是因为你拽我,不小心碰到的!”尽管光线昏暗,山千仞还是捕捉到了玄萧的目光,一股羞意使得他满脸通红。
“哈哈……”玄萧瞧见对方的反应,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又将轮椅往后退了退,将人推开:“随口一逗,怎的还当真了?你既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老夫也无心逼迫。”
山千仞按按捏了捏拳头,没有回答。
玄萧继续道:“待会雨小了,把门口木桩上那把伞拿去,明日你还要成……”
玄萧话说半句,猛地住口。
“那把伞是大,但我若拿走了,你回屋打小伞必然要淋湿,我推你回去可行?”
玄萧犹豫起来。
见玄萧犹豫,山千仞继续道:“这样不好吗?两全其美谁都不会淋湿。”
交谈间,雨声小了些许,玄萧由着山千仞将他推回屋子。
屋内没有点烛,周遭一片漆黑,山千仞摸索半天烛台,却是不慎将烛台打翻。
“罢了,老夫要休息了,无需点烛。”玄萧说着,便从轮椅上缓缓挪到地上,又用双臂撑着身子,往床上挪去。
山千仞借着远处廊上零星昏暗的灯光,将玄萧一把捞抱着送到床上,又贴心地为其除了外袍。
最开始,玄萧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懒怠不动,心安理得地让人伺候更衣。
刚脱下的外袍,还带着玄萧的体温,山千仞只是碰着,就快要发疯,中衣除后,他只觉得灵魂在身体里叫嚣,他对眼前人的身体太熟悉了……
尽管没有光亮,“山千仞”还是轻车熟路。
“你这是做什么……”直到那人捏着自己手腕,玄萧的声音终于带了慌乱:“休得无礼!”
“玄萧……是你先惹我的……”山千仞呼吸声渐重渐急,捉着玄萧的手,让他感受昂扬的怒意。
“山千仞”忽然有些后悔,他本就是因为猜到玄萧身受重伤才前来探望,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该这么做的,但玄萧愈发粗重的呼吸声实在催人奋进。
山千仞抱住玄萧,将二人位置对调了一番。
玄萧发疯似的放声大笑,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奔涌,深瞳震颤,扒在“山千仞”肩上抖动,又好似抽泣。
丹田处好似有一团愈燃愈烈,喷薄而出的气息炽热无比,好似要将血液煮沸,浑身随之被熔化,四肢尽软,浑身上下唯得一处如钢似铁。
许久过后,雨彻底停了,半轮月从云堆中显现,月光倾洒下来,照着满院水光。
不远处的屋顶上,站着一人,银白的发丝与朱红的衣角还滴着水,目光暗淡,望着屋里另一人离开。
侯友章不知何时也架着梯子爬到了屋顶,他面露惊讶:“你怎么在这站着?那刚才屋子里和主子在一起的是谁?”
山千仞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也太荒唐了,要不要我将人捉回来?”
山千仞摇摇头:“不必了,他添不了什么乱。”
侯友心里虽疑惑,但他并不敢多问,此事便这么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