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东方祁月

16、盛乐婴儿 一入城

　　一入城，二人作别，玄萧只稍作化装便是仙风道骨，加上面庞俊美，引了一路少女暗中围观，或是在阁楼上推开窗看着他，或是在道路两侧偷偷地捂着脸看。
　　玄萧先是去了北门内一挂着“盐茶”旗的茶摊，取出五枚铜板，七粒碎银，三颗金豆，案照一定的顺序列在桌上。
　　茶摊摊主瞧见，连忙上前，当他看清玄萧的容貌时，顿而一愣，泪水不受控地落了下来：“阁主……阁主……您还活着……”
　　玄萧坐在茶摊上，许久不言，半晌才艰难开口：“满穗，开阳舵下暗桩可是你在总领联络？”
　　被称作“满穗”的茶摊摊主回答：“正是属下。”
　　“开阳舵还有几人……几人活着？”
　　“当初除却我们在外的几十处暗桩，本部的人怕是无一生还，本部我等再没靠近过，而进入去探查的人，一个也没回来。”
　　玄萧听罢，心底一沉：“如今我回来了，东西也已取走，敌人不会无意义地继续在那蹲守，晚些你召集人手，通知他们家人，给死去的兄姊们收殓下葬，再传令八部，选出子弟替补空缺。”
　　“属下明白，流程可是照旧？”
　　“照旧。”回完这句话，玄萧瞧出张满穗似乎有些为难，他便补充道：“这事是本座考量不周造成惨剧，这样吧，若各部族属不愿再为我冒险拼命，便走离阁流程，洗掉阁中有关记忆，给足抚慰，好生安顿。”
　　……
　　半个时辰后，玄萧转向，往城主府去了。
　　盛乐是北玄西北部最大的商业大城，三年前这里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玄萧在天门一战之前来过这，也就是将凌霄令交付开阳的那一次。
　　按着记忆穿过中门大街，走到成主府，这一路上看起来和从前也无甚区别，但是还是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盛乐城主也是一方江湖巨头，是禅宗分支的分支形成的家族门派。
　　家族宗门与江湖门派最大的区别就是，家族宗门只传子嗣，江湖门派则传位于徒弟，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家族门派几十年一百年就被淹没在江湖中，但是那些知名大派却千年不倒的原因。
　　毕竟传能与传亲本质不同，若是传到子孙是个废物，那这个门派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可是这个盛乐城主的宗门却维持了两百多年，从前朝刚建立时就已经存在，一直到前朝覆灭北玄建立，他还是能稳坐一方霸主，可见其根基深厚。
　　“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玄萧站在城主府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中年男子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一身着缮丝衣裳的男子同身后的家丁仆人出来，对着玄萧就一顿寒暄。
　　玄萧推开那人的手道：“皇甫老儿，好久不见，看来老夫不在这些时日过的不错啊，把自个养得膘肥体壮的。”玄萧平日说话并不会如此夹枪带棒，可一想到开阳舵在盛乐城的眼皮子底下被灭，心底还是会不由地迁怒于人。
　　皇甫城主原来一脸笑突然凝固于脸上，他显然没料到玄萧竟然当街这般羞辱他，但是碍于光天化日，实在是不方便当街整起来，于是他强拉出了个难看的笑：“国师，里面说话方便。”
　　玄萧冷哼一声，跟着皇甫柯进了会客厅，往一侧太师椅上一靠，缓缓道：“我来的目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两百年大派想不想继续传下去，得看你实不实诚。”
　　皇甫柯面露怒色：“你这是在威胁老夫？我这城主府一向干干净净，恐怕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玄萧当然不信他的鬼话，自己已死乃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而这皇甫城主见他来时，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之色，若不是之前就已经知道，玄萧想不出其他让这个人见到一个“死人”都不惊讶的可能来。
　　江湖上传言都是说他已死，若是与宫里没有关系，怎么可能会得到他会来盛乐的消息，玄萧冷笑道：“老夫还没说自己是谁呢，你就报上一个死人的名字给我迎进来，当真是好客得很，还有，我还没说来这的目的呢，您这是在急什么？”
　　听了这话，皇甫柯脸色更差了，忙中生乱，说话更是没有了逻辑，讲了半天颠三倒四，倒还反被玄萧套出点东西来。
　　玄萧被皇甫柯一口一个乱臣贼子叫的心烦，于是道：“哦？看来还得让老夫提醒你一句，那个乱臣贼子玄萧早在三年前就于东都被凌迟了，那是个死人，你就这么指着老夫嚷嚷，莫不是癔症犯了？”
　　“你……”皇甫柯话还没说话就被一秒变脸的玄萧扼住了咽喉：“听着，不管你背后是谁，不把老夫要找的人交出来，老夫连着他一起杀！别跟老夫装疯卖傻。”那群门人弟子将玄萧围住，又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被震倒在了地上，皇甫柯也被玄萧甩在了地上。
　　皇甫柯深知这一位的厉害，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暗骂自己怎么就不小心暴露了头上那位的一些信息，可是上面的人要他一定要拖住这个难缠的家伙。
　　两个国师相争，那一位现在得势，若是自己忤逆他那必死无疑，可是眼下这一位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性命，随便哪边都是死，还不如……
　　突然，一声叫喊，打断了皇甫柯的思考：“城主不好了，人不见了！”此时一个人身着城主府下人模样的人冲进会客厅，恰好撞见玄萧将他们的城主甩地上这一幕。
　　玄萧一听瞬移至那人面前，怒目而视：“你说什么人不见了？”玄萧第一想到的就是曲熵。
　　“是……是少城主不见了……他……他趁我们不备，又溜出城主府查案去了！”这人说话断断续续，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跑步跑太累喘得。
　　听了这话的皇甫柯猛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是一顿血压飙升：“什么？少城主又不见了？你们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玄萧倒是把握住了关键词：“查案？查什么案？”那人哆哆嗦嗦地不敢吭声，眼睛一个劲地朝皇甫那边看，玄萧也不为难他了，转身去问刚站起来的皇甫柯。
　　见玄萧盯着自己，城主大人又差点没站稳，腿一软就要瘫坐，被左右侍从扶住才勉强站稳。
　　他对上玄萧要“杀人”的眼神，于是开口：“我儿天生一副侠义心肠，三年前盛乐城中有九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婴失踪，那时民间都在传，说是国师玄萧死得不甘，鬼魂作祟，只为重塑肉身……”
　　玄萧闻言，眼中怒火燃起，暗骂荒唐。
　　皇甫柯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睛，被吓了一跳连忙转移开目光，颤声道：“我也只是听说……我从不相信鬼神之说，觉得是人所为，还派人查过此事，可是没几天我就受到了恐吓。那人说我若是再查下去，盛乐就会变成一座死城，于是我再不敢明里调查，改为暗查，可是多年来还是毫无头绪。”
　　“十日前又有三个刚出生的男婴失踪，下落不明，我儿并不知晓其中厉害，三年前就差点闯祸，如今我怕他再惹什么幺蛾子，就把他关起来，唉！不成想……”
　　“哦，那和老夫跟你要的人有什么关系？”
　　这时，皇甫柯突然像是吃错药了一样怒骂：“不能啊！他毕竟是我儿！你三年前暗里威胁我不让我查，如今我儿子查出点眉目你就要急了，想要杀他是不是！装都不想装了，是不是！你这个恶徒，就算我死……”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玄萧内心有一丝动摇，但是他觉得曲熵最有可能被抓到的地方就是盛乐，只是按皇甫柯的逻辑来看，护子心切也是说得通的，毕竟自己的名声放在那，在他们心里自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若是皇甫柯真是把自己当做那威胁人的偷婴贼而护子，那他还真就可能不是这个盛乐城主藏匿了曲熵。
　　听到这，玄萧心中有了决断，不管是不是皇甫柯的托词，这个案子他都得查下去，有人打着自己鬼魂的旗号犯案，看似是用幽冥之事为掩护以达到脱身目的，却也难保不会有人借此做文章阻碍自己回朝。
　　再往深处想，更是叫人不寒而栗。三年前与十日前作案之人是否是同一波，时间地点又为何如此巧合？
　　到刚好在自己藏身的西陵盛乐城，又恰巧在自己死在东都的那几日与出关的前十日犯案。
　　天底下知晓他假死藏身的人寥寥无几，究竟是谁在做这一切，他这样做的目的意欲何为？难倒就单纯的只是为了嫁祸给他，阻挠他重回朝廷？
　　若真有人知道了自己的藏身之所又与自己有深仇大恨，为何不直接一刀杀了自己，反而舍近求远绕这么个大弯子？
　　另外，玄萧很好奇这凶手为何能将这百年宗派的宗主吓成这样，尽管现在这个宗主看起来很废物的样子。
　　“罢了，不管你信不信，老夫不曾犯案，也不是来要你儿子的，老夫是要找另一个人，你是否藏匿那人我暂且先不管，你不是说这婴儿案子一直没头绪吗？老夫可以帮你查，顺道帮你找找儿子。”
　　玄萧自知不是什么心善的人，若是这只是皇甫柯的托词，也给了他留在城里寻找曲熵的线索的理由，若是皇甫柯的阴谋，那八成就已经和曲熵挂上关系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先答应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留下再说，顺便查查这作婴儿案的凶手拿他名号犯案的目的。
　　说罢，玄萧就抬脚大步出去了，皇甫柯看见选项离开，刚要松一口气：“那就多谢……”
　　皇甫柯话说一半，玄萧却折了回来：“若老夫需要人手，你最好随时准备好让老夫调遣。 ”
　　玄萧也没什么需要人手的地方，他一贯独来独往，说这句话完全是为了堵上皇甫柯的嘴，他不想听这人叨叨。
　　就皇甫城主遇到玄萧这个祖宗，谁敢不听他话？就听皇甫柯在背后：“好好好……您慢走。”
　　皇甫柯这儿子跑的真是时候，好巧不巧，救了老子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