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忽悠 ...
-
玄萧一手握着凌霄令,一手伸出两指点在正安静躺在山洞茅草堆上的巫铭,将丝丝缕缕的符文力量移入令牌中……随着真气的涌动,巫铭乌青的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玄萧眼里闪过一次疑惑,悲愤交加,瞬间杀气四溢。
只因玄萧探查时发觉巫铭体内的符文不是普通的凌霄令指令性符文,而是自己留给仪使慧灵的最高权限符文。
仪使乃是逆命阁中除却阁主之外的统领,阁主不在位时,一切事物由仪使全权负责,故而仪使的符文与凌霄令本体权限几乎一致。
两位仪使各有凌霄符文,除非身死,否则符文绝不离体……
不仅如此,符文离体后片刻就会消散,除非仪使死前就与巫铭处于同一空间,否则根本来不及转移。
先前玄萧对此事不甚在意,便是因为他只当作是南台寺老方丈让巫铭替自己归还一个寻常的逆命阁符文,如今细查之下才发觉事情不对。
一种可怕的可能在玄萧脑海中拓开。
那群配合默契的杀手面对他的出现,表现并不震惊,且有一人明确的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便说明他们背后之人已经知道自己假死的事。
假定今日伏击自己的人和黑市外的人是一伙,且早就知道自己假死,那为何不在闭关的这三年间,自己对外界全无感知之时下手除掉自己,而要在他出山后用两次试探?
如此便出现了一种可能,一是这些人只知自己身在西陵,却找不到自己的藏身之处,故而围住开阳舵引蛇出洞再杀自己。
可是这样,那些人在发现他踪迹后,为何只是在黑市时不直接布下杀阵,反而打草惊蛇引起自己的警惕呢?这很不合理。
玄萧低语:“究竟意欲何为……”
忽然,玄萧想起来这里少了一个人——曲熵。
对,如此想来便说得通了,昨夜他在院内缠斗,正是忽略了门外的两人,如果那群人目的本来就不是他玄萧,而是要带走曲熵便合理了。
在打曲熵的主意的人可不止他玄萧一个人,玄萧需要曲熵这个跳板助他重回朝廷,而几个国家中不乏好战之人始终在蛰伏待机,点燃战火,只差一个曲熵。
想到这,玄萧终于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了:“若因为昨夜之事导致两国开战,那我玄萧就是千古罪人……”
曲熵多年来始终被关在重重阵法看护的黑市中,若对方一开始目的就是曲熵,那么对方就算知道玄萧的藏身之处,在拿不到凌霄令的情况下,也不会贸然惊动自己了。
这世上能从黑市轻易带走曲熵的,恐怕也就只有玄萧了。
想要从无数重阵法的封锁下将三界黑市中的重犯们带走,正常流程乃需至少当世五大国中的三个国家皇帝或者可汗、国王同时签署的批令,或者天道盟首布告天下,签出公审令。
若想强闯,就得有至化境修为的大阵师强行破阵,并能与里头那位大阵师拼一拼的实力。
且黑市阵法神秘莫测,且地处三国边界,随便一点动静都能引来几国军队,就算斗得过里面那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如此下来,剩下能轻易穿梭黑市的法子,就只剩逆命阁阁阁主与凌霄令了。
凌霄令千年来神秘非常,常能人所不能事,这或许就是那群人想方设法想进入开阳舵,夺取凌霄令的原因……
三年间,世间变化不断,忠诚的朝廷旧部身陨,曾经乌泱泱跑前跑后殷勤不已的人叛离,曾经富可敌国坐拥半壁江山,如今孤身漂泊江湖全靠他人救济。
雄鹰曾栖与云崖之巅,如今落下便是粉身碎骨。
敌已动,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必寻回曲熵……
可如若敌人早有预谋地将曲熵转移出境,他手伸不到那么远,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玄萧想着,就扶起巫铭,他温热的内力涌入气海游走全身,融入周身经脉……巫铭睁眼时,身后不是冰冷硌人的茅草和山石地,而是在一人温热的怀抱内。
“别动,还差一点。”身后人声音有些沙哑,是难掩的疲惫:“你心脉有阻塞,且督脉封闭太久,忍一下,闭塞的筋脉被冲开会有些疼。”
随后巫铭就觉着一阵剧痛窜上头顶又沿着脊柱向下疯狂伸展,直捣足心。过了一柱香,巫铭觉得身上的痛感消失了,手脚轻了许多,运气也比先前顺畅许多。
巫铭缓过劲,想到昨夜自己情绪激动拿着剑对着玄萧,现在又为他所救,不知不觉语气都软了不少:“曲前辈被抓走了。”
“我知道。”
“那你这样子是不急吗?”
“总会有人比我快一步的,我何必急着自取其辱?”
巫铭没听懂,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玄萧也不解释,他忽然摆出一副忧虑姿态,叹息一声:“唉……老夫如今只能去天门擂寻回破妄,之前答应你的,帮了我这一次,你想去哪就去吧,我绝不阻拦。这一路上怕是少不了昨夜那般刺杀,就算我这一次死在天门山,也再与你无关了。”
玄萧本不需过早将自己未死之事公之于众,毕竟这样会给他带来许多风险,可如今曲熵失踪,如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挑起战争,恐真的要天下大乱。
到那时,北玄无强大武者坐镇,定会引多方觊觎。
如此他就只能将去天门擂再度找人一战,把吸引各方注意的计划提前,如此一来,不管宫里的知不知道他还活着,都得捏着鼻子认了。
他一人独行怕有疏漏,因此便想着带上巫铭这个家伙,还能省点心出来防止麻烦惹上他脱不开身。
当然,此时此刻他还没意识到带上巫铭才是真的耗费精力,会给自己添麻烦。
巫铭闻言,心尖颤了颤道:“那……要不我跟着你一起去吧?好歹我也能打两下子,但是如果我不想和你一起走了,你得放我离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主要是他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可你刚排掉瘀血,经脉刚刚疏通,老夫也怕连累了你。”玄萧说完这话,自己都一阵肉麻,他何曾这样与人虚以委蛇过?
“不会的,我方才运气觉着真气已可以运转自如了,没有先前的滞塞感了。”听了巫铭这句话,玄萧一改刚才唉声叹气的神态,一挑眉毛:“哦?然后让你跟着我一起去作恶?”
巫铭:“我决定了,我师父说过,我非凡辈,要心怀苍生,去行天道赋予我的责任,我现在想来,就是要我看住你这个魔僧!”他是绝不可能说是因为自己没钱才跟着他。
玄萧在心底冷笑,嘴上却正经道:“天道亦有所不为,而老夫就是这北玄的‘天道’我想做什么,你可拦不住。”
“什么天道不天道的,听不懂,我反正会尽我的力,阻止你做坏事。”
“随你。”
看天色已过辰时,玄萧也不再纠结巫铭是否赖在自己身边不走,他一手盘着凌霄令,把那本就精致的牌子盘得锃亮,巫铭好奇问:“昨天打了一夜拿回的这什么凌霄令究竟何用?真能开什么宝藏?”
“是开我私库的钥匙,所谓宝藏,就是老夫的私库。但更重要的不是那些死物,凌霄令最大的作用是调遣传讯使和执剑人的信物,先前予开阳处布置,还未及收回我就遇此横祸。”玄萧上了马车对巫铭说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往东南三十里是盛乐城,是离这儿最近的城镇,若劫走曲熵的人要找地方中转落脚,必定会在那个地方。”
行过午时,二人来到盛乐城外。巫铭下车朝城门那边望去,用手肘拐了玄萧一下道:“好像盘查得很严?该不会是抓你的吧?”
“难说,不过城还是要进的。”
巫铭哼哼着拿手朝着城墙比划了一下说:“我看这城墙也不高,要不翻进去?”
玄萧挑了挑眉:“哪养成的坏毛病,放着城门不走,跟个匪盗一样。易容吧,你师从那老秃瓢和蠢道士,不该不会易容。”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巫铭一听人说自己的师父,脸一下就红了,气红的。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他们?”
“老夫知道便是知道,怎地还要跟你解释?”
听了这番话,巫铭无语住了:“行吧,你之前说放我走可还做数?”
玄萧没想身边这小崽子变卦还挺快,几个时辰前还想跟着自己,这下就想跑了:“当然,你随意。”可站了半天还不见巫铭有要走的意思:“你不是要走吗?”
“我也要进城,我不知道师父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我在天门擂打完之后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陵的寺庙里。我在上天门山前,曾经去过盛乐城,或许我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能找到他们。我不告而别消失那么久,他们一定很担心我……”
“行,你易容吧,要什么材料?”
巫铭说:“就用食料贴面,短期易容比较好,长期易容的材料也没必要,就进个城。”
玄萧嗯了一声就从芥子念珠中取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涂料和面团。
巫铭语塞:“你可真是……你还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的?”
“没有的多了,先前没有往芥子里放银子的习惯,这回出来要不是师弟给我些盘缠,我们估计得风餐露宿。”玄萧呛笑几声。
不一会,巫铭就变了一个样子,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游侠,看上一眼根本记不清相貌那种,加上皮肤黝黑,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你这酱味儿太大了!”巫铭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胳膊:“为啥你要我易容,你自己不弄,故意整我是不是?”
“我老夫是去访友的,把脸糊了了岂不失礼?”说罢,他回马车内,将先前那身素灰僧衣芒鞋换成了乳黄云袍配黑金长靴,还顶了个“混元冠”以玉笄发,瞬间从那山寺土和尚变成了“仙气道长”。
巫铭“玄萧……你怎么突然长头发了?”
“诶、你别揪,休把老夫假发揪掉了!”玄萧摁住自己的头蹬了巫铭一眼“还有,我的岁数可以当你爹了,没大没小的,别直呼长辈名字。”
巫铭:“算个狗屁长辈,不杀你就不错了”
———
盛乐城是极其少有的,世家大族世代据守且与朝廷官府共治的城池。
北玄建立后,由于皇室人丁单薄,因此并没有任何一位亲王,在玄萧的阻挠之下,异姓王也是没有的。
北玄初立,考虑到前朝党争之激烈,故而选择先立丞相,待宇内安定再启内阁之制。
自前相沈崇郇告老还乡,首辅之权几乎都流向了玄萧,玄萧那时虽说只冠国师之名,却行宰辅之职。三年前被扣了一脑袋的帽子遭了劫,其中缘由就不乏他独揽大权功高盖主。
北玄没有强大王侯的隐患,但江湖势力自古就有,且根基深厚,就算许多时候朝代更迭,但是也无法撼动他们在一个地方的地位,盛乐城就是如此,名义上这是边州府的管辖范围,是北玄的城邦,实际上又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官僚体制内的城主。
不过二者在千百年的磨合中已经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共存关系,人们也习惯了这样一个与州府共同管辖的存在。
在北玄,直属管辖某一地区的江湖势力并不罕见,这样的地区,官府很难插手,最大的代表就是禅宗与道宗的本宗分别所在的两座山,就算是天子也不能随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