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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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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萧在出城主府前让皇甫柯准备了一间客房,进屋换了一身净色鸽子灰袍,料子是上好的吴绫,中衣着绑腿裤,外裳袖口衣袂是混暮云丝绣成的白色莲花暗纹,领口是丝银混线所绣的六言偈。
他又将假发摘了,换戴一顶竹笠,又念了咒,芥子持珠在咒术下转为挂珠戴在脖子上,又照了照铜镜整了衣冠,一柱香前还是一副仙风道骨的道长模样,现在又恢复了从前那高洁的“须弥相”虽然二者都很很有气质,但是玄萧还是更喜欢不戴假发的感觉。
在他的理解中,这一身已经是很低调了,他对着镜子看了半,修修整整差强人意,这才从容地迈开步子出门去。
他刚踏出府门,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群人的叫喊什么“站住别跑,你跑不掉的。”之类的话,随后又见远处烟尘滚滚,像是一群人在追什么,街上扬起了一路灰,玄萧皱眉:“莫非是城主的儿子?动静这么大,扬尘莫要弄脏了老夫新换的衣服才是。”正想着,他就收脚往后缩。
可被追着跑的人老远远就见到了立于那华丽气派的建筑——城主府,有看到了城主府外立着一个十分扎眼的郎君。
他喘着粗气大喊一声:“玄叔叔救我!”玄萧还在愣着,那人就跑到了跟前,巫铭急着住足,却是没能站住,“噗”地撞到了玄萧的怀里。
玄萧稳站着,没往后挪半步,怀里那人“哎哟”着,委屈巴巴的抬头,脸上的易容已经烂得差不多了,蓬头垢面,一看就是糟了不少罪。现在未到仲秋,天气还在热着,也难怪巫铭的易容那么快就废了。
紧接着又是那群追着巫铭一路飞奔的各种人,也是一下没刹住脚,不过这次玄萧可不会让他们全部扑上来,一把将巫铭推到一边,自己轻功点地,跳上门楣,底下那十几个人“咚咚咚”地全创城主府大门上了。
巫铭见状,指着那群人就哈哈大笑,那群人一个个横七八竖的就这么躺地上了。
玄萧从门上跳下,走到巫铭面前,忍着笑指了指地上那群人道:“你这是怎的了?是偷了人家的家禽还是打了人家的小孩?”
巫铭一脸委屈:“还不是因为你给我的那些破易容材料,刚进城没多久就坏了,然后我去揭了个榜就被发现了……”说着就要哭出声。
“停,先别哭,你的揭什么榜?”
就见巫铭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江湖白榜悬赏令,上面写着活捉前国师残余党羽巫铭。
纸张虽被揉得很皱,可纤维瞧着还新,应当是刚贴出来没几日。
玄萧:“……”
巫铭张口就嚎起来:“都怪你!要不是因为有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不然我也不会被冤枉挂悬赏了呜呜呜……”
“都进城了还不低调,还敢去揭榜,你分明是自己作的,不过好在追你的这群人也就这样,若是有一天碰到个厉害的,看你能把自己玩成什么样?”玄萧没好气道。
玄萧取过朝廷的悬赏令,从头到尾连图带字看了一遍,不禁觉得怪异。
这榜上却丝毫没有提到要捉玄萧本人,此举究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是因为知道自己活着?
玄萧飞速思考着,很快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宫里那一位耳目众多,而他玄萧出关后招摇过市重现人间,那位不可能不知道。再说,宫里那位也再清楚不过他玄萧与巫铭之间的血海深仇,而现在这个悬赏令恰巧不巧在他们必经之地盛乐城里贴了出来,且还把巫铭打成了玄萧的“同党”,这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大胆假设张榜的就是宫里那位,他想要自己死,且之前在黑市外和开阳舵对他出手暗杀的人就是宫里人,那为何不直接捉他而是捉巫铭?
如此一推,这个假设也不成立。
目前为止,这是玄萧遇到的第三次冲突了,可这次与前两次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大概率不是同一伙人,目的怕是也不尽相同。
再说先前玄萧已经基本确定开阳舵围杀乃是歹人声东击西,劫走曲熵目的极大可能是为了搅得天下大乱,如此就更不可能和如今贴悬赏的朝廷是一波的了。
宫里那位,最怕的的就是战火再起,打空国库,打穷朝廷。
玄萧总觉得帖出这个东西的人,好似在试探自己什么……宫里是想知道他玄萧和巫铭为何会同路而行 ,所以才发巫铭的悬赏?
这也不难推断,宫里那人肯定首先是确定了自己还活着,且身在西陵,才选择用这样的法子来试探,但是自己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若是公开发那样的榜就等于告诉天下百姓:“朝廷连个死囚都看不住,让他跑了,你们害怕点”,有失皇室威严和天道盟的威信。
……
玄萧正思索着,思绪忽然被打断。
被皇甫柯被一群人咚咚咚的砸门动静引来,他推开大门,就见面前横七八竖躺了一群人,他疑惑道:“大人……这……这是?”
皇甫柯明明方才才经历过被玄萧威胁恫吓,可此刻的皇甫柯的腔调却略微散漫起来。
见皇甫柯亲自出来,玄萧将悬赏令扔向他,又指了指身旁的巫铭:“去禀告道府,其中有些误会,这是老夫的人,把榜给撤了。”
皇甫柯愣了愣,扯了个笑脸:“来人,撤榜。”
当地上那群人爬起来时,看到了这样一幕:城主大人将“朝廷要犯”恭恭敬敬地迎进府邸,身边还站着一个亮瞎他们眼的帅和尚,一群人面面相觑,像是做梦一样。
玄萧被巫铭扑了一身灰,刚换的白衣服被弄脏,站在玄萧身侧的皇甫柯感到一阵森森的寒意,玄萧显然是不高兴了。
皇甫柯当即叫来下人:“来人,把国师的衣裳拿去洗洗。”
“不必了。”玄萧收敛了气息,只进屋又换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干净衣服。
城主府的人见玄萧换下的衣裳后,准备去将衣服取了洗净,他们刚拾起衣裳就听玄萧说:“那衣裳料子沾不得水,洗着也麻烦,直接烧了吧。”
说罢,他便迈步离开,徒留一个皇甫柯在原地黑了脸。
一刻钟后,玄萧同巫铭二人终于踏出府门,根据城主给的线索,他们打算先去丢了孩子的门户去问问。
从那热闹的街道上转到一条较小的巷子内,盛乐城无论大街小巷都有各种摊贩,不过玄萧转来的这条巷子里面竟然全是穿着粗布窄袖粗布衣的汉子,袖子卷到肘上,还有些人半光着膀子,肩上担了一条汗巾。
结合盛乐是古水上游的大渡口城镇来看,这群力工应当是码头人无疑了。
这干力气活的人把一个人围在中央,不知是在做什么。
玄萧巫铭走近后,见那群人竟是在听被围在中间的那人讲什么东西,且他们听得十分认真,就连巷子里来人了都毫无知觉。
被他们中间站着的那个人,也是码头人,只不过穿着打扮与他们全然不同,那人相貌平平,一身缮丝交领袍,像是管事师爷那一类的打扮。
码头人通常指在码头上干活谋生的人,通常指这两种:一种是搬货卸货的力工,这类人一般喜欢赤膊,就带一条汗巾。而另一种是码头上干文活的,文活也不少,记录盘货管人管物各不相同,而现在被这群汉子围在中间的就是后者。
他正声情并茂地讲着故事,那群壮汉竟也是听愣了神,以至于挡了玄萧巫铭二人的去路也没意识到。
玄萧清了清嗓子,那群人这才看到有人来,他们让了道,可那穿短衣的人却不高兴了:“爷正讲在兴头上,你俩非要往这走扰人兴致啊?”
巫铭瘪嘴小声道:“你们挡了路。”
“啊,对,是挡路了,但是黄爷我今天就不高兴了,这又不是唯一一条西巷道,干嘛非要走这啊?你说你不是故意要来扰丐帮兄弟兴致是什么?”那群壮汉听了他的话,纷纷又把路堵上了。
玄萧巫铭:“……”
合着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出门被耽搁了,现在又被拦着了。
“还请诸位行个方便,我确实有正事要办。”玄萧对语气不是在商量,倒硬气得很,说着就抬脚向前迈,每一步都带了内劲。
这道威压不带侵略性,也没有攻击性,只会让人本能地感知到此人武力不凡。
那群人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终于是让开了,巫铭跟在玄萧身后走着,突然两侧更小的巷道里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提剑就朝玄萧巫铭奔来。
巫铭玄萧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背对背侧身闪开刺来的剑。
他们身手虽然一般,但是在这小巷里玄萧巫铭施展不开,处理他们也花了些时间,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玄萧深厚的内功轰一丈外。
三下五除二,这些人全被巫铭玄萧击退。。
二人本想抓一个来问个清楚,无奈那群人跑得也快得很,人怕死了跑起来那可不好追,何况他们还有正事,也懒得追。
巫铭道:“和先前在开阳舵的不像是一个路数。”
“这是江湖人,不是兵,半点本事没有,只会玩偷袭。”
巫铭问:“会不会是皇甫柯?”
“不像,在他的地盘上动手,那老头不至于那么蠢。”玄萧揉了揉鼻尖又接着说:“那人既然知道老夫是谁,那他派多少人老骚扰老夫都没意义,他这是要做什么?拖我?是不想让老夫知道什么吗?那老夫可更有兴趣去查了。”
说着他就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巫铭跟在他身后,可没走几步就忽然走不动了——脚被抱住了。
原来是那那自称“黄爷”的短衣人抱着巫铭的腿,死活拉着他,巫铭甩都甩不掉,玄萧感觉巫铭突然不走了,转身看了巫铭一眼就恰好对上他求助的目光。
“大人!您武艺高强,可否教教我!我跑了很多门派都没人收啊!说我年纪大了,可是我从小就看武侠话本,我最羡慕的就是会武功的大侠了!大侠们是要行侠仗义吗?带上我呗!”
玄萧:“……”
巫铭:“您没事吧?”
二人用一种厌烦又疑惑的眼神注视着马爷,场面一度尴尬。
“哦对了,两位大侠,我叫黄葆郭,嘿嘿嘿,就住在盛乐东门码头上,我不是什么坏人,我说真的!我想拜师,我看您刚才那一招太厉害了……”
巫铭真的很想告诉他:其实玄萧才是坏人,你离他远点,但是看着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是算了,玄萧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随意动手杀人的人。
二人费好大的劲终于把这难缠的家伙赶走,继续向目的地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