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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水煮青蛙(2) ...


  •   庾幼真虽然还没结婚也不是傻子,能听懂王荣的弦外之音。
      但她却是包子,脸红了不说,语言组织还一时失灵,没能及时有力的喷回去。
      心里也懊恼自己脸皮薄。
      站在一旁的靳shu记却假装没听懂。

      王荣走后,靳shu记跟庾幼真一起下楼:
      “小庾,欧馆长跟我们商量,说把你调到技术部,我们也同意。”

      幼真怕靳shu记也生误会,连忙说:“shu记,我的专业是中文,计算机是一窍不通的。
      还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shu记说:“以前温子桦是计算机专业,但如果真是专业的技术员也不愿意待在图书馆技术部,大材小用。
      温子桦走后,我们去信息办想要个技术员过来也没要到。
      后来我们考虑再三,图书馆其他同zhi年纪较大了,要他们学新知识也很困难。
      你和蔡安安比较年轻,大学里肯定至少也通过计算机一级了。
      只是要你们学简单的操作,把技术部给维持起来就行了。
      现在学校请你兼课,也是招生人数多,真要调过去,也不容易。
      所以我们希望你在技术部学一点新东西。能够简单操作就可以。
      真的有什么问题,联系信息办嘛。”

      幼真点头答应,但心里仍存一丝忧虑。王荣恐怕不会那样容易善罢甘休吧。

      次日庾幼真在流通台整理电脑留给新人。

      皮鞋噔噔声由远而近,王荣满脸悻悻之色:
      “欧隽铭他从我手底下调人也不跟我说一声,说调就调。
      你又不是学电脑的调你上去干什么?我看欧隽铭的脑子是昏了,恐怕是搞昏了吧。”
      她还重点强调了那个“搞”字。

      再忍几分钟,自己就不归她管了,由她胡说。庾幼真不想正面冲突,也就并不接话。
      王荣却变本加厉吊着脸:“你不要以为你上去了就开心了。
      以后技术方面的事你搞不好,我还是会来找你的麻烦。
      你说你干嘛非得上课,是不是年纪大了没找到对象闲的没事做。”

      这话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势头,猛扎庾幼真的弱点。

      口才这东西说来也怪,会不会上课和能不能撕X并非一回事。

      在撕X方面庾幼真绝对是菜鸟一只。高等教育没教过她这个,父母也没有。
      但不得不反抗。就好比敌人到了眼前,你虽没有枪炮,扛着木棍也得上场的道理。
      幼真竖起柳叶眉,一排皓齿咬住薄唇,脸色严肃极了,杏眼圆睁,狠狠的瞪着王荣说:
      “王主任,你这学期也太关心我了吧。你再这么关心我,我爸妈要来请你吃饭了。”
      然而她水汪汪的大眼立刻将战斗力削弱了好几层,她长了一张好被人欺负的脸!

      庾幼真的父亲是Xx局的ling导,听说这事,气不过要来找王荣理论,被庾母挡住了。
      庾爸说,“她再整你,你就说你爸要请她吃饭。”

      王荣见幼真撕破了脸,立刻露出一副凶狠的嘴脸来,像火星子点燃了汽油炸起来。
      她自小在田埂上听人骂架,对付这个都市小白兔还不是毛毛雨,叫道: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我看你是到现在还没结婚脑子有b!”
      她打心底里恨透了这个小表字,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勾引得两个领导都站在她那边!
      宁可忍受丈夫出轨也不愿离婚的女人多半思维有些扭曲。
      王荣想象力丰富,想来自己老公在单位出轨的那个小绿茶大约就是庾幼真这样的吧。

      幼真长这么大没跟人撕过X,顿时浑身都在发抖,撕X像是有副作用似的,使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违fa+luan+ji了?不就是学校请她上课吗?
      在学校里教师上课,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两人僵持间,欧隽铭来了,不知是哪位好事者把他叫来了。
      幼真余光瞥见欧隽铭来了,连忙背过身去,不想被人看见她哭。

      王荣立马冲上前告状:“欧馆,小庾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说什么她爸妈要请我吃饭。
      明摆着就骂我。”

      欧隽铭右手卷着一本他正在读的《辜鸿铭全集》,笑眯眯的用这本书的侧沿,假意去扇王荣的嘴。
      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道:“你不要说了。嘴上积点德。”
      又转向庾幼真:“小庾,你上来。到我办公室来。”

      庾幼真胡乱擦了擦眼泪,撅过身子,黑着脸:
      “我才不去,我去了她不知道又要乱说什么了!”

      庾幼真居然已经听到自己在背后说的闲话,是谁泄露的?王荣转过眼扫一圈借还台其他老师,眼神犀利的让那几位都低头不敢说话。
      为掩饰心虚,她故意跳起三丈高:“我乱说什么?我只不过说你上班迟到!”

      幼真果断回敬道:“那你上班不迟到?你昨天早上才刚迟到了,十分钟,我看好钟的!
      王主任,这几个月不断有人来告诉我你在我背后说的话!
      我以前敬你是个长辈,不跟你计较,但是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她虽没有撕X的经验,却有讲演的口才。这一番慷慨陈词令王荣呛住,转向欧隽铭:
      “我说不过她。交给你吧。我知道你能搞定她的。”

      不知为何,庾幼真不断落下的眼泪将欧隽铭的心刺得莫名的发软。
      语气却故作镇定:“小庾,你一会儿来找我一下。”说着就回办公室去。

      庾幼真生平头一次这样跟人撕X。
      撕完自己躲在楼梯间里哭了半个小时。
      忽然身后响起欧馆的声音:“你到我办公室来。”

      庾幼真坐下来,低着头。
      在大庭广众之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虽是忍无可忍,过后却觉得尴尬万分,充盈着一股羞耻感。

      自己好歹也是个年过三十的高校教师,万一被上自己课的学生看见这副模样就丢人丢大。

      她感到欧隽铭在她上方周围踱步绕了一圈:“今天实在忍不住了,对吧?”

      欧隽铭的声音极具磁性,这时磁性中还带着一丝怜惜。
      因了这丝怜惜,在幼真听来,便觉得男人的声音温柔好听到了极点。
      仿佛以前全没有注意过男人的声音似的。

      庾幼真出身好家境好教养好。
      一路读书过来,也都是老师家长表扬偏爱的对象,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方才跟王荣撕X时,她将自己绷成了一张坚硬的弓。
      而那根绷紧的弦却经不住几句温柔话语的擦拭。

      眼泪一滴滴被催落下来,继而变成一行行,越落越多。
      她抿着嘴唇,咬紧牙关,尽力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然而眼泪来势汹汹,并不听从理性的指挥。

      油站平素待人并不耍傲气,但她的傲气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即便跟男生交往,她也是个从不愿示弱的人。
      撒娇作赖那一套她都做不来。以眼泪换怜悯,是她这样家庭教养的女孩子所不屑的。
      但此刻欧隽铭的温柔与怜惜熨帖着她心里的委屈,反倒叫她顾不得自尊自爱,偏是贪图这一刻这一点的温暖。

      她还不知道眼泪的力量。
      欧隽铭的温柔催生了她的泪腺。而她的眼泪则又像一把无声的利刃,扎进对方的胸口,使她的委屈和他的孤独,在那个温暖而又疼痛的瞬间,扎实的融合到一起。
      又像一座鹊桥,能把银河两端两个经历、人生毫无相关的男女变成牛郎织女。

      整个过程虚幻又真切。
      似乎是化学反应,似乎是男女之情,又远非男女之情所能概括。
      然而这种联结一旦建立,却是牢固不可颠破的。

      欧隽铭对社会的不公欺凌早已见怪不怪,玩世不恭。
      他的老灵魂却对一个新的受害者的痛感产生了共情。

      欧隽铭从右侧看着任真几绺乌黑顺滑的长发掩映下瓷白的脖颈。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古怪。

      不对劲。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就总是不自觉的关注着这个比自己小上整整十岁的女孩子。
      他很喜欢看她坐在借还台专注看书或备课的模样,有种娴静的美。
      每天下午四点,他会准时到馆门口吸一支烟。走回时目光就忍不住向借还台投去。
      他骂自己有恋童癖。何况这还是老同事的女儿。可想来庾幼真也已经三十岁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这念头又让他轻松一些。

      庾幼真不说话,然而纤瘦的肩膀却在微微颤动。欧隽铭听出她努力压低喉中的呜咽,心脏忽然酸痛了一下。

      他想拍拍她的肩臂,手指却停在即将触及的方寸间。
      只得改用嘴巴说的:“在这里就没事了,以后你调上来就没事了。”

      比起一个温暖的拥抱,“没事了”这三个字显得有些苍白。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安慰人的词儿,又勉力挤出一丝笑来使气氛轻松一些:
      “好了不哭了,真像个孩子一样。”

      这话在幼真听来更觉温柔,索性任凭泪水肆意的往下掉落。
      哭了一会儿,她竭力稳定着自己的声音:
      “我已经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她从精神上折磨我。我上了一学期课就像犯罪一样。”

      欧隽铭说:“我不这么认为。学校里上课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我们部门其他两个老师也都是在上班时候去兼课的。”

      “可是她越说越离谱了。”

      欧隽铭知道她指的是所谓“包庇”那件事,不屑道:
      “因为你是小姑娘,所以有些事看得很重。
      其实没有什么,她说我什么我都不在乎。”

      庾幼真想他一个大男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而自己未婚必须顾及名声:
      “昨天开完会后,当着书记的面,她就问我们在里面干什么好事?为什么脸这么红?”

      欧隽铭听了这话,明白过来是自己考虑不周授王荣以话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焦躁:
      “在干什么?什么干什么?”

      庾幼真又沉默。欧隽铭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眼睛边上,说:
      “好了不哭了,来,把眼泪擦一擦。
      原本王荣说温子桦走了,技术部没有主任,她要管技术部。我看她也管不了。
      我让叶泓秋来管技术部好不好?这样以后王荣就碰不到你们了。
      这样可以吧。好了不哭了。”

      欧隽铭竭力使自己的安慰听起来像一个领导、一个长辈的安慰,
      但免不了在语音上透露出几点柔情,毕竟这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可爱的女人。
      她因为跟自己的闲话而哭,又被自己安慰的平静下来。
      这使他分外像一个救美的英雄。使他的办公室分外像一个避风港。

      庾幼真拿纸巾擦擦眼睛和脸,并不知道欧隽铭正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她。

      她抹眼睛的动作笨拙又可爱,像只小猫。

      欧隽铭一向理性自持,现在却忽然有点按捺不住,脱口而出:“还有下巴尖儿上。”

      幼真心里咯噔一下。她沉浸于自己的伤心,此刻却回过神来,虽不抬头,也知道欧隽铭正在仔细观察自己。

      心里不由得破涕为笑,想:我下巴尖儿上明明是一颗痣,哪里是眼泪呢?
      欧馆老眼昏花,连痣和泪都分不清了么?

      哭过之后,人的心绪变得脆弱而复杂,欧隽铭修长白皙的手指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接着是他线条紧凑的腰际。欧隽铭站起来去拿旁边桌子上的纸巾盒。向来老实乖巧的幼真忽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可怕念头,她想顺势抱过去。
      这念头让她吃惊不已。连忙制止自己:撕从来没撕过的X,果然脑子都不正常了。

      道德枷锁立刻捆绑了她的双臂,使她坐在那里格外僵硬。

      欧隽铭也发觉自己不太正常。
      想安慰好这小姑娘的愿望不受控的发展为一种气短情长的古怪情绪。
      再在这间屋子待下去,自己有可能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得出去调整一下心绪。欧隽铭:“小庾,你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安静一下。我要下去抽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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