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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水煮青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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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隽铭这个人看似斯文稳重,实则身娇体弱。
或许是王荣一直软暴力,又在背后说他闲话。
期末考核会那天欧隽铭得了重感冒,咳嗽喷嚏不断,极为狼狈,
一直抱着他的保温杯和纸巾盒一言不发,一副身在南极快要冻死的模样。
他侧影清绝,鼻梁高挺,眉眼俊逸。
感染风寒就是西子捧心的男性版,独具病态美,竟很容易引起女性的怜爱之心。
庾幼真因王荣评上优秀当圆的事儿,对欧隽铭深感失望。
欧隽铭这棵随风倒的墙头草看来是指望不上。
但美男子生病总归令人怜惜遗憾,看他此刻病弱,对他的怨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王荣进门环视一周,仔细挑选了一个好位子坐下,这位子刚好在幼真和欧隽铭身后。
她怕人抢走似的,赶紧坐下,像一只警惕的母猎犬般警觉的注视着前方二人,方便随时搜寻包庇的证据。
上楼开会之前,叶泓秋把幼真拉到采编室。几个人围住她说:
“小庾,我们都选你,不能让功利心重的人得逞。”
会议由馆长林锡主持,重感冒的欧隽铭始终抱着他的保温杯保持沉默。
他原想不发表任何意见保持中庸,既然已有谣言,如此便可避开偏私袒护的嫌疑。
可会前他听说几名候选人昨晚都已挨个打了电话拉票。
唯独庾幼真一个电话不打,对评选一副漠不关心,听天由命的样子。
欧隽铭本就对争名夺利,为一点蝇头小利斤斤计较的人厌恶至极。
庾幼真愈是淡薄名利,他反倒越担心她吃亏。
真怪,他俩也实在谈不上什么交情,他却总是莫名的想帮她。
到投票时,一直不表态的欧隽铭忽然轻咳一声,挣扎出声,嗓音嘶哑:
“刚才说谁来着,庾幼真是吧,好嘞,我来选一个。”
发音困难类似磁盘卡带,幸好周围众人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唱票进行过半,幼真立时就要当选。
王荣忽然坐立不安起来,终忍不过,站身对馆长林锡说:
“我要到工会去交东西。就不投票了。我先走了。”
幼真瞥见吸着鼻子的欧隽铭一笔一划的往票签上填自己的名字。
虽不见字,但他手指修长,光提笔写字的姿态就有种儒雅的美感。
之前的失望瞬间被治愈。
之后幼真评优升档双当选。
蔡安安羡慕的说:“幼真你人缘真好啊。连欧馆都帮你说话。
下次我们约出来,你教教我怎样才能把人缘搞好。
还有啊,得了奖金要请我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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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柜子里取出的大红圆章,印油有些稀薄。章子盖在白纸上,“江南大专图书馆”几个字着墨不均深浅不一,看着依稀模糊,有气无力,实在对不起信息系统运行招标项目的重要程度。
反复用力按压几次,情况未见好转。
“天气干燥没油了。”温子桦将印泥盒子来回摇动,又托举到窗前太阳底下晒一晒回回温。
印章正要落到白纸上,王荣进来了。
她眼珠子左右转动,眼神透过卷发丝儿,一会儿功夫就将馆长办公室全方位扫射了一遍。
欧隽铭不在。
“欧馆呢?”王荣收回滴溜溜乱转的眼珠,目光定在盖公章的温子桦和老老实实坐着的林锡身上。
“刚走,去市里开会了。”林锡一脸防备的抬眼看她,这女人又准备搞什么名堂?
拜她所赐,因她举报,艾莲莫名其妙的丢了秘书岗位。
自己也蒙受不白之冤,背上了觊觎女秘书的黑锅。
他巴不得躲这女人八丈远,无奈在一个部门,抬头不见低头也得见。
他只能以老实人的缄默少言作为防御的盾牌。
对王荣近来种种行径颇有耳闻的温子桦只顾低头拨弄他的印章,
装耳聋眼瞎,不打算加入任何讨论。
“林馆,有个事我实在忍不住要跟你说一说欸。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王荣手心里把玩着一盒酸奶,眼睛里把玩着林馆长,有一种运筹帷幄的姿态。
林锡眼皮子微微抬了抬,不知她要说什么。
“这个欧馆跟小庾,你可不能不管啊。
小姑娘为了上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勾住了欧馆,两人把我晾在一遍行事,权当没我这个领导。欧隽铭平时从来不管事,为什么独独包庇小庾?
两个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背着我干什么。
小庾大龄未婚饥渴的很,说不定两个人已经搞上了床了,传出去对我们馆的名声可不好啊。”
林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震惊于王荣信口开河的尺度。
自己在馆里多年,从未见过小庾上楼来找自己或欧隽铭。怎么在王荣嘴里,他们连床都上完了?
倒是她王荣为了评优,自己在北京开会,能打长途电话三个小时找自己说叨。
林锡工作多年,阅人也算不少,但这样无凭无据就污蔑别人有不清白关系的,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她能陷害自己和艾莲,现在故伎重施诬陷欧隽铭和庾幼真也不足为怪。
只是小庾还是未出嫁的姑娘,平白就受这一泼脏水,实在令人气愤。
是不是在王荣眼里,男女同事只要说一句话就有不正当关系?
正盖章的温子桦简直瞠目结舌。
这王荣在说什么?什么欧馆和小庾上了床?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馆里谁都知道庾幼真平素不爱搭理人,要说她清高不好接近或许有点。
但勾引领导,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欧隽铭这人爱开玩笑,其实懒散,跟小姑娘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把毫无关联的两人硬扯到一起传绯闻,不是存心要搞事情吗?
林馆长和艾莲已经被搞的很惨,这下连未婚的都不放过。
温子桦心里十分嫌恶,却仍低着头啪啪的敲章。
王荣叽里呱啦讲了一大通欧隽铭和庾幼真的可疑迹象。
林锡皱着眉,心口直泛恶心,却只闷头注视桌面一言不发。
等她说话喘口气的当儿:“你说完了吗?”
顿了顿道:“我就一句话:如果哪里请你去上课,我也批准,我也同意。”
温子桦好不容易盖完最后一枚章,抱着文件出去。
下了楼,他总算舒了口气。
这事虽与自己无关,但王荣的变态实在超乎想象,谁能想到一个女人,两个孩子的妈,竟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她自己可也是有女儿的人。
刚好撞上迎面而来的艾莲,温子桦将艾莲拉到墙角,压低声音:
“跟你说,不好了。图书馆要出事儿了。”
过了几天,上面下来一纸调令把正馆长林锡调走了。
理由是林锡开会时说:
技术学院并过来的老师已经特别优待仍然贪心不足,
大专部的老师百般忍让还是处处受气。
这话被王荣抓住了把柄,说他不作为且挑拨两边关系。
交接会议上,林锡的述职报告就像在做检讨,说自己年纪大了,思维也不够灵活了,做事也不能让大家满意了。新来的馆长年富力强,思路清晰,希望能让大家满意。
当年王荣生完二胎回来,跟林锡要优秀,林锡就给了她。
如今她竟通过举报把林锡踢走,也是恩将仇报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林锡退群那天,王荣居然紧跟着发了一句:“林馆啊,我一会儿就到工会来看你啊。”
举报完了把人踢走,还发这样一句肉麻话来恶心对方。
目睹此情景,群里各位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生理性反感。
套用b站名言就是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叶泓秋立刻回了一句:“阿荣你跟的够快的呀!厉害!”
王荣矫情的解释说:“一会儿我要去工会为大家领电影票嘛。”
也许是林锡的调离刺激了欧隽铭,也许是王荣到处造谣欧馆包庇小姑娘。
感冒痊愈之后的欧隽铭忽然变得强硬起来了。
新馆长到任后的第一次会议上,轮到欧隽铭发言。
他说了一通要锻炼年轻人能力,培养年轻干部的话。
众人不知他用意何在。
散会后,庾幼真挽着蔡安安,随着大部队往外撤。
从欧隽铭身边经过,欧隽铭忽然转过身来招呼她:“小庾你留一下。”
我吗?庾幼真心下一紧,扭头去看蔡安安。
“对,你留一下。蔡安安先走。”欧隽铭扬起下颚示意。
蔡安安立刻非常乖巧的撤了。
庾幼真暗揣会是正副馆长外加书记三人一起找她谈话。
不想正馆长和书记竟然都出去了。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与欧隽铭两人。
幼真不知欧馆单独留下自己有何用意,心里嘀咕:
欧馆是没听到王荣在背后说我们什么吗?
这下恐怕又有新谣言可说了。
什么话不能刚才开会时说呢,非要单独告知?
“你坐。”欧隽铭的声音倒是不紧不慢,沉稳的像溪水缓缓流过岩石,温柔又清冷。
庾幼真有些拘谨的坐下,以余光瞟了眼欧隽铭。
夕阳从百叶窗缝隙里漫进来,在他的鼻梁与侧影间描绘速写般的光影,勾勒优越的线条。
鬓角修得很高,眉眼长而清俊,皮肤保养得当极为光洁。
视线下移至脖颈间,明晰的喉结被余晖镀上浅淡的金色,整个人看着谨慎克制,温懒散漫。
眼底眉梢、唇角的某些蛛丝马迹,又令人怀疑没准有滚烫之物深藏于冷冽的气质背后。
正如火山深埋于冰山之下。
耳际卡一副金边眼镜,“斯文败类”就是这副腔调。
欧隽铭开口讲话前浅淡一笑,仿佛有一片柔艳的霞光掠过他的唇角。
笑容温润,不似烈日骄阳,反倒如三十五度左右的温水,渗透于无形无声。
幼真感觉自己就是那只马上会被煮死的青蛙。
在被煮死之前,挣扎的发声:“欧馆,留我下来有什么事啊?”
她在那张椅子上如坐针毡,仿佛给无形的绳索捆绑着,整个人都僵硬无比。
欧隽铭心里暗暗发笑:这孩子大约是未与男性独处过,才会这般拘谨,也因此十分可爱。
严肃的扑克脸是欧隽铭常态,此刻眼底却泛出一点温柔:
“是这样。温子桦要调到建工系去了。我准备把你调到楼上技术部来。
这样总比在王荣手下要舒心一些。”
调到技术部?是不是我犯了什么错误?
技术部是周一至周五正常上班。
不像前台倒班可以在工作日休息,趁人少来个短途旅行什么的。
要不是王荣的缘故,庾幼真还真舍不得调,忙道:
“欧馆,是不是王荣还在说我迟到?我现在已经没有迟到了。”
会开了这么久,欧隽铭似乎有点疲惫,向椅子一侧欠身坐着,
眼底竟漾出些与年龄不符的淘气,
“我不管你迟不迟到。我也迟到。王荣自己也迟到。”
幼真不禁莞尔。
欧隽铭这般温润、幽默的腔调软化了她多日来紧张压抑的棱角。
欧隽铭的目光定格于她绽开的笑颜上,绵薄的唇角随之扯开一个明净治愈的弧度,使得幼真有一瞬间的晃神。
从前觉得演员黎明五官平淡,不知究竟帅在哪里,如今好像忽然明白这种温水煮青蛙的魅力。
幼真:“可是...欧馆...我不是学计算机专业的,是个完全的门外汉。维修上的事我都不会。”
欧隽铭说:“没关系,只要学会一些图文系统的操作就可以。具体维修的事情,到时候跟信息办再联系,”语音温和含而不露:“别管其它的,你只说你愿不愿意?”
能摆脱王荣的“魔爪”,幼真当然求之不得,顺势点了点头。
欧隽铭说:“那好,总之你到技术部之后,一定会比在楼下舒心很多。”
幼真走出办公室,迎面就碰上王荣和靳书记。
靳书记是技师学院那头调来的。王荣近来总是紧跟其后抱大腿。
王荣也不顾靳书记在旁,冲过来自上而下打量幼真一番,仿佛在检查她有何变化。
忽然笑得阴恻恻:
“小庾,我们欧馆留你下来,你们两个在里面干什么好事儿啊?你脸怎么这么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