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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克 他信她,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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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摸索着坐稳了,曲老六双目透着不甘心,边拍桌子边把每个人都咒骂一遍。在他的话里话外,这三界五行中,就没有哪个对得起他的。
顾安之漠然看着这怨天尤人的嘴脸,借着月光在他身上探寻这人有没有问题。
天有二光,朝出日光,暮出月光,日阳月阴,阳长阴消,阳消阴长。
邪煞为阴邪气,见阳则藏,见阴则动,所以,一般观邪煞,可先借月光辨气。
不出所料,曲老六的气泽偏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贴合无比。
这倒不是说明曲老六有问题,而是常人之气泽,以色可辨心性,灰色的气泽是常有的,多是像曲老六这样。
说白了,就是不做个好人。
顾安之指尖微点,那灰色气泽就抽离一丝,落在他面前。
常人皆有气泽,所以也没有谁刻意去观察过气泽,最多以气泽来判断为人。
如今想来,邪气需要依附人心,少不了有共通之处。
眼前这气泽,确实与那天臧煞的灰色气泽,极为相类。算不得同源,偏偏作为掩护再适合不过了。既然气泽相类又可掩护,那么臧煞改了习性,隐匿在这种人的心间也是可能的。
这么一来,暂时能确定那只小狐狸所说并非空穴来风。
凉西城目前并不见成魔的臧煞,或许同百年前一般,臧煞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早早得了心智,现下更可能得了百年前的传承记忆,改了习性变得更为狡诈。
顾安之微微皱眉。
本来臧煞处于未成魔的情况下,除了它那三界中最擅长隐匿的能力常常惹得修炼之人头疼异常,要抹灭它并不是难事。
先前被顾安之干净利索地出手灭了的那团,如今想来,估计是初得心智还在懵懂间,误打误撞跟上了路琅琅,因而与之前见过的臧煞有些不同之处又未成气候。
照这样看,如果后面再探查下去事实与浮离所说的情况相差无几的话,那么随着有心智有传承的臧煞出现,它那本就让人头疼的隐匿能力,更让人难以琢磨,要耗上不少时日和心思来辨析。
正一点点梳理脉络关键时,顾安之突然耳尖微动,手袖一捞,捞出团小狐狸来。
红色的小狐狸骄矜地端坐在他的臂弯处,懒洋洋地拍着尾巴,打了个哈欠。
顾安之迟疑道,“浮离姑娘?”
不是白的。他心想。
怀里的狐狸好像想作出含羞带怯的眼色,奈何变成狐狸后,她的本性就冒了点尖,显得傲娇又狡黠。
“是我。”小狐狸没有半点自己要跳下去的自觉。要是让路琅琅看到,大概又会感慨一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过这下感慨的就是小狐狸和小毛团果然是一窝的,团在别人怀里团得心安理得,一点都看不出生疏别扭。
不是自己印象中的白色狐狸,顾安之不纠结这个,他纠结的另有其他。
作为九皇子,他自小的教育便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儒道风范。如果刚才出现的是少女浮离,他一定会克己复礼,发乎情,止乎礼。
现下怀里的却是只小狐狸,麻痹得他不但舍不得放开手,还自然地接稳了,让她能更方便地看清曲老六。
“唔,看不出什么问题。”小狐狸见自己没有被抛下,毛悄悄顺了,语气也乖巧起来,“要继续查探下去,按辨气察息来看实在太耗时日心思,你们名门正道就是老实得很,不如设局看看,虽也要耗费些,但肯定比起这近乎守株待兔式的辨察快些……”
“哦?”名门正道顾安之没有反驳,问道,“如何设局?”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顾安之环着小狐狸,微微意动,手上却没有其余动作,听见这话,心下明了,“正邪善恶,亦是如此。”
“既然可能性已经提出了,那么我们是需要分情况讨论的。”小狐狸掰爪子,“一种是臧煞如同百年前,隐匿寻常百姓心中,伺机而动。这种情况,必须有特殊时机出现,需要目标宿主因某件事而出现巨大的情绪波动。”
凉西城固然有毒瘤和赖皮,寻常老百姓也是有的,这些人一生并无大过。臧煞如果是大规模的蛰伏,同样不会放过这些人。
少年看着小狐狸认真分析的样子,眼眸含笑,应和道,“百年前这种情况所以酿成悲剧,是因为没人警觉。如今再遇,就容易应对了,不至于连累无辜百姓遭殃。”
细致如顾安之,也没发现小狐狸的目光蓦然暗淡了一瞬,“第二,就是后面说到的情况,目标宿主是作恶多端之人,臧煞便能随时隐匿,不需要特殊时机又不惹人注意。”浮离接着往下说,“这种情况我们要排除只能借助生克之法,不像前者只需要查访问心。”
顾安之接过话往下说,“臧煞或许提前得了心智,更或许因为得了传承而巧妙地用了一招同流合污。但它们的心智到底不成熟,无法同这人世间千年流传而比,更不知这世间五行有别,阴阳相隔。”
寻常人性并不好说,善与恶间则泾渭分明。只要这人尚存善念,善念冒头时,就能利用生克之法,窥见一瞬人心。
只要臧煞有动过这个念头,人心是如实记录的。到那时,就可以知道,臧煞到底有没有转换习性,再推出臧煞如今究竟到了各种地步,还有第一只得心智的臧煞有没有隐匿在曲老六这儿。
小狐狸扭头,“那你愿信这曲老六心存善念?”
她看着少年迎着月华,温和而清淡。他意简言赅道,“信。”
他信她,也信苍生。
“如果人心存善,即使臧煞更善图谋,用了这一招,看似巧妙也实为败棋。”小狐狸收回目光,眼巴巴看他,“我们先回去吧,等明天和其他人讨论一下。”
顾安之应好,抱着她往回走,“你从哪儿下来的。”
话语脱口,顾安之已经察觉不妥,这句问话放在熟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对。
放在初识者之间,就有些唐突了。
可是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好像同这只小狐狸,或者说是罗浮离,有着莫名的熟稔感,以至于言行举止,都异于往常。
顾安之心中千回百转,面上从容持正。小狐狸也没察觉他的不对劲。
这个问题先前顾安之在春不醉问过,显然他没有真信了她的胡诌,这才又拿出来问了一句。
“西天界。”
“西天界?”他停住脚步,原来说话间已经到了容府高墙下,高墙投落宽大的影子,把一人一狐笼罩其中,“听经诵经?”
大概想到怀里的小狐狸一本正经地打坐在满天神佛下听经诵经的画面,让顾安之唇角隐约带上笑意,轻飘飘地跃过墙头。
“对,想给一位故人求个喜乐平安。”
如果有在场的第三个人听见,估计要喊一声好家伙,别人都是在寺庙道场求喜乐平安,这个可太厉害了,直接搁菩萨跟前求的。
菩萨:你不懂,谁能拒绝一只雪绒绒的小狐狸呢。
而小狐狸心想,毕竟我要给他把三界技能通通点满嘛~
花影摇动,小狐狸从顾安之怀中一跃而下,跑到门口才化作少女,朝顾安之示意后转身进屋。
墙下昏暗,少年长身而立,素来淡然的脸上悄然浮现可疑的一抹红。
次日,司蕤和言千合便寻来了容府。
他们两个听过浮离的推测和顾安之昨晚所查,毫不犹豫地让浮离大胆设局再查。
同路琅琅不同,司蕤和言千合对百年前臧煞乱城事件了解更深,中间藏着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而那段秘辛与当下之局有些异曲同工之意,让他们不得不认真对待。
再加上目前来看,浮离的推测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所以极为容易就接受了。
这世间有些缘分牵强附会,有些缘分却是倾盖如故。几个人加一只毛团围着坐在花园里,相谈甚欢,竟难以让人相信这些人前不久还是互不熟悉甚至是互不认识的关系。
司蕤半点儿也不记得自己醉酒后的事,言千合夸张地把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逗得大伙儿直笑。
他毫不畏惧地学着司蕤的样子,五指一张,板正眉眼大喝,“尔等小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这一听就不是我。”心大的司蕤丝毫不在意,笑着滚进言千合怀里,眉目张扬,十分有气势地抬头,“我嘛,得是替天行道的那个调调。”
众人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面,拍手称是,顺便咽下这一把狗粮。
司蕤好不容易撑出个正经样,回到正题,“那曲老六,能是个有善心的?”
他们本来就听路琅琅大概说过药材事件,来容府后也从府中小丫鬟家丁口中了解不少曲老六的为人事迹,实在是不堪。
“善心不定,善念尚存。”顾安之淡淡道。
“那也是可能的。”言千合道,眼中又流露出满满的嫌弃,“不过我看那天那个谁,就不一定了。”
容许补充道,“张东升,毒瘤子。”
众人经过分析,决定兵分三路。
一路由路琅琅和容许去调查城中有无发生能使人家情绪波动巨大的事件。另一路,紧盯毒瘤的事则被司蕤毫不犹豫揽下。
敢对她司大姑奶奶起心思,哼。司蕤摩拳擦掌。
设局辨善的事便留给顾安之和浮离。
路琅好奇心旺盛,“这得设个什么局?”
罗浮离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