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戾为食》傻狍子的夫人

6、五福村 入夜，

　　入夜，厉青蓦然睁眼，窗外是冲天的呜咽呼嚎，带着凝如实质的怨恨，窗棂被震得哐哐作响。他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外面，是浓重的黑雾，布满街道屋檐的精美彩灯，在这流动的黑沉遮蔽中，显得黯淡无光。街道两旁，门窗紧闭，仿佛所有人都陷入沉睡。

　　楼下街面上，有两人穿行在这黑雾中，向村西走去，从那衣袂飘扬的挺拔身影，厉青认出，是那木雕店的老板。他犹豫了会儿，整理好衣衫下楼。

　　这黑雾混合了枉死生灵的怨气，死气，和凶戾煞气。一出门，混杂在黑雾中无数哀嚎的人或是兽类，像是发现了异类，扭曲变形的手指和尖爪纷纷抓向他，痛苦怨恨的面目在黑雾中显现。骤然，金光隐现，厉青平静地看着那些怨灵，凄厉尖叫骤然停顿，因为这被吸收了一身黑气，只剩灵体本身呆愣地飘在半空中，从恶意小怪秒变呆萌阿飘。

　　厉青伸手虚点了下其中一只兽灵毛绒绒的小脑袋，步伐平稳健，穿行于雾气之中。如果现在有人在他身边，就会发现，青年身周的黑雾，像是一团团旋风，盘旋着被吸入他体内，化为无形，而青年冷漠的眼眸，带上一抹流动的暗金。

　　“处长，是白天那个人，他竟然在怨煞之气中行走！”白奕正往土里钉下降魔杵，看到在黑雾中稳稳穿行的年轻人，很是吃惊，明明白天看起来这就是个普通人！

　　“凝神，那是有大功德之人。”濯尘没有抬头，在地上绘制符纹，他腰间有把半米多长的唐刀，刀鞘是暗褐色的皮质，整把刀全无装饰，却透出令人心惊胆寒的气势，此刻似是感受到了周身的怨煞，正嗡嗡颤动。

　　踩着被撕扯地东歪西倒的向日葵，厉青一步步走近那边已成空地的区域，看着踏足在白天他感觉到神力之处的二人，再看头顶盘旋呼啸确的黑雾，眸子金芒闪逝。

　　这片空地，就像风暴中心的风眼，半空层层叠叠的怨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忌惮着符文的罡气未敢倾泻而下，只轧得人几乎抬不起腰。而地面上朱红的符文，流淌着隐隐的金光，对峙一般，散发着正气浩然。

　　“有什么是我能帮忙？”厉青走到在画符的男人身边，手腕上白天男人送的系着那串平安珠，指腹摩搓着木质的珠子，认真询问。

　　白奕忙着埋降魔锥，闻言瞥了一眼厉青，暗自腹诽：长的好看的人都这么任性吗，如此危险的情势，谁见了不退避三舍，还这么贸贸然踏进别人布的法阵中，谁放心让你帮忙？

　　“在下濯尘，代表国安局特殊事件处理中心，前来处理此间强夺气运之事。”男人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高大的身形悍气十足，面上却带了点笑意，“这位小友身带大功德，可镇妖魔邪物，我原本打算以佛门舍利为阵眼，不过看这情景，佛家怕是不如你……”

　　他顿了一下，凝视青年身周的厚重功德福源，继续道：“若小友愿以身为阵眼，助我等化解怨灵，濯尘在此替这方生灵，多谢你。”说完，一手贴与襟前，俯身一礼。

　　厉青侧身避过，眸光闪了闪，与直起身的男人对视：“无需谢我，此亦我愿……我叫厉青，很荣幸为此事出一份力。”说完，也无需指引，自行向阵眼走去，盘腿坐下。

　　濯尘颔首，然后肃了神色，抬手于胸前掐了个指决，然后指尖一弹，一滴血珠疾射入符文某处，一时金光乍现，法阵开启。

　　凛然威压瞬间席卷四野，以阵眼为中心，地面亮起交织的脉络，向四周延绵铺开，很快就将整片花田囊括其中。

　　头顶的怨灵像是得到了冲锋的信号，纷纷俯冲而下，暴风般盘旋着将整片花田包裹其中，带着无尽的怨毒冲击地底，双层重压之下，地底有什么发出了龟裂崩碎的声音，先只是细微，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崩碎声逐渐剧烈，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暴烈冲击之中，濯尘负手立站立，岿然不动；阵眼内，厉青盘坐于地，闭目凝神，黑雾中的怨灵在靠近他身周两尺就被两股的力量吸走了狂暴的怨气，变得浑浑噩噩，被风暴卷动着融入法阵之中。

　　“咦？”躲在濯尘身后的白奕很疑惑，这法阵融合佛家净化之力与道家罡正之气，可化解怨灵的暴虐戾气，融合怨灵之力，击溃地底深埋的某物，但眼下，怨气消弭的速度简直快得不正常啊。

　　在白奕看不到的黑雾旋涡之中，厉青衣衫被风暴吹得鼓涨而起，面露餍足，浓郁的阴煞之气从每个毛孔灌入体内，让他四肢百骸都仿佛得到了滋养。青年半眯的眼中金光流转，精致的细边眼镜承受不住风暴压力，镜片出现丝丝裂纹，“啪”的一声，碎片四溅，锋利边缘划过青年脸上光洁肌肤，却留不下丝毫痕迹。

　　厉青自幼跟随祖叔奶奶奔波于古墓阴地，吸食阴暗能量以修己身，却从未有哪一次，遇到如此庞大骇人的怨气风暴。

　　“欲壑难填……”他心底叹息。

　　根据这村子的发家史和五德村那老太的说法，可以推测，约莫三十多年前，这村子的人发现了水坝底下的某件东西，然后用了血脉献祭的方式唤醒了此物，因为临近的几个村庄都属于同族，估计都沦为了祭品……
　　90年代是中国企业家纷纷崛起的年代，这村子的人赶上了时代浪潮，开始富有并走出村子……但是四方生机依旧被持续消耗，几乎吸收殆尽，只有福村范围内，植被不正常的丰茂。近年来，村里人开始遭受反噬，为了增加生机，分散厄运，福村开始大肆招揽游客。

　　有点不对，厉青想，气运和生机是完全不同的，福村走向富有，消耗的是气运，那消失的生机又去了哪里？

　　而且，哪怕枉死，也不是所有生灵都能转化成怨灵。便是这村里人为了祭祀杀完了山里所有生灵，这些怨灵也会随着时间消散，而不是凝聚壮大。看这空中层层叠叠还在不断俯冲的黑雾，哪里是这几个乡野村落能生的出来的，莫非这片土地以前是古战场？

　　历青想到村口那牌坊，萤石柱中的浓重死气，在阳光下也丝毫没有消散迹象，显然那些怨灵在村中盘聚已久，日积月累，将整座牌坊变成了阴玉。

　　须知，玉石出于地底，本质属阴，最易吸收周遭阴邪之气，世人佩戴玉饰，以避祸求得好运，就是这个道理。其实不是玉本身带来好运，而是替主人吸收了阴损晦气，避开了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