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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福村 厉青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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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青没有先去前街,而是绕到房屋后的小路,从后门观察着这些住宅。这些宅子的格局,其实大同小异,后院基本就是一口井,一个浣洗的台面,院中种满了花草树木,有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有喝茶休息的桌椅,有几家还在树下搭了秋千和吊椅,景致十分优美。
不同于前街的喧闹,小路上静悄悄的,不止游人,连猫猫狗狗都没有。
这当然是异常的,山村经常会有野生动物的侵扰,所以村民一般都会养些猫狗看家护院,或者养点鸡鸭鹅之类的家禽,而这里,别说人家里没有动物,便是小道另一边的山上,也是静悄悄的,连鸟叫虫鸣也无,只有那些在十月间,还茂盛如南方盛夏的草木。闭上眼睛,右边前街的熙攘声隐隐传来,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结界,遥远而虚幻,而左边,是一重重高大阴影般的大山,这山林间虽有生机流淌,却根本落不到活物身上。
厉青不再向前走,转回了人声鼎沸的前街。
厉青边走边打量两边商铺,能看出来,这里大部分店面,都租给了外地人,只有少数,是当地人在经营。在普通人看来,他们是衣着考究的前富豪,或悠闲躺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或是在店内喝茶看报,最时兴的手机放在一旁,播放着音乐或是戏曲,获得一众羡慕目光。
而在厉青眼里,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地融合着化为黑气的怨灵,被困于这村子苟延残喘。其中有个悠闲泡功夫茶的老头,背上攀爬着四五个人形怨灵,看身量应是孩子,它们的四肢七手八脚地扎进老头肩背,脑袋已经从老头胸前钻出,余下的身体缓慢扭动,想要钻得更深。
厉青看得辣眼,索性散去眼中凝聚的灵气,捏着眉间思索。
能让那么一大批村民成为巨富,这福村要么是有善于符阵的高人,要么是得了什么逆天的宝物,总之,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来这不正常的富贵。
看这些曾经的富一代受到反噬却无力解决,甚至不甚了解的模样,也知道村里有高人的可能性不大,估计这村里人只是略懂一些偏门的术法,意外得到什么宝物,喜不自胜地开始了一场血腥祭祀,得了泼天富贵,呵,也不知有几人有这个命能安稳享受。
厉青悠然前行,却忽然被吸引了目光。
一家木雕工艺品店前台的案前,坐着一个棱角分明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藏青色的中式对襟长袍,斜靠着的太师椅背,穿着玄黑绣暗纹靴子的脚,随意搭在面前的雕花桌腿上,他手中拿着一个锥形木雕,正用刻刀细细雕琢。
历青思绪凝滞,脚不自觉地向那人走去,
那人留着半长的头发,松散地用发带绑于身后,随着他动作的幅度,几缕碎发散下,挡在眼前,并不女气,甚至不算俊秀,反而有种令人不敢轻视的上位者气息,随意之中充满了距离与压迫感。哪怕那人安静专注于手中刻刀,走到他身边的厉青依旧感到呼吸凝滞。
许是厉青的目光太过直白,男人微微抬眼,眉目锋锐,鼻若悬胆,嘴唇抿成严肃的弧度,嘴角却带着笑纹,整个人如一柄淬冷后的刀,锋光内敛,带着沉冷落寂的气息。
这男人,不该出现在木雕店里,他应该坐在庄重肃穆的朝堂之上,指点江山,聆听天下;或是骑马立于万军阵前,手执长刀,血染疆场。
“这位小哥,看上哪个木雕啊?”热络的招呼声从身边响起,打断了历青的思绪,他转过头,见是个店员打扮的年轻人,高高大大的,一脸热情笑意。
我可能看上你老板了……他在心底默默地想。
前台雕刻的男人看着厉青,似乎楞了一下,随即微笑致意,对店员道:“白奕,从匣中取一串平安珠赠予贵客。”又继续低头雕刻起来。
“咦,好的老板。”店员疑惑了一秒,忙应是,从屋角的匣子中取出了一串挂着玄色穗子菩提子雕珠,双手奉给厉青,问道,“客人有什么喜欢的,可以自行挑选。”
“谢谢……”拿了人家的礼物,总不好什么都不买,厉青走到货架边,观察起那些精致的木雕。不同于寻常工艺品店里的日常器物和动物玩具,这家店里卖的,都是武器:各式的木剑,木刀,长枪,还有锥刺和金刚杵,雕纹繁复,线条锋锐。
“店家,这个。”厉青拿起一支金刚杵,看了眼价格标签,对店员示意。
“好嘞,门口扫码就行,我帮您把如意珠穗子系在金刚杵上面。”年轻人麻利地将装好东西,递给付完钱的厉青。
厉青:手脚真快……
东西买好了,自不好多待,他接过袋子,向二人点头致意,离开了店铺,边走边拧眉,莫名其妙中奖,来到一个诡异的村庄,然后,不合时宜的遇到一个动心的人,这可真是……一言难尽。
他不知道,他离开后,那店员奇异地望着他背影,对老板道:"处长,这人有什么异常吗,您怎么……"
白奕望着那长相很出众,性格却不算讨喜的年轻人仔细瞅,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因着福村的气运旺盛得诡异,而周边多个村落破败衰弱,生灵之气断绝,早已引起部门的关注,严密监视下,又发现近年来福村旅游过的人,回去后都多多少少会遇到些灾病,这村子干了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部门还没查清福村强夺气运生机,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而其中被牵扯气运的人数之巨,贸然打草惊蛇,恐怕会有无数无辜者受波及,所以部门里这位大人决定来此坐镇。至于他,是被家里托了无数关系,才能被安排到大人近旁,来之前,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机灵点,要是得王爷青眼指点一二,那他白小十六可就和其他家族的同辈都不一样了……
然而,他们来到这福村三个月,对于这位传说中高深莫测的大人,白奕实在是说不上几句话。虽然,对于他们这位顶头上司,白奕不怎么畏惧,他这个年纪的人,还真的很少会去畏惧什么人。但他和他的父辈,都是听着这位大佬的事迹长大的,自然会有一种面对书本上的人的感觉,尊敬且疏离,实在找不到什么机会套近乎,只能安安静静当一个店小二。
当然,这位大佬也是真的不愿意与人有什么交集,他们平日都是气息内敛,并没什么人会注意到这家店。就算有误入的客人,也都是他在应付,所以别说是主动送物件了,和人开口交谈都是第一次。
这满店的器物,都是未经加持的半成品,只具形,未点魂,只有匣子里那些是绘了符文的成品,具有守护或攻击的法器,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而平安珠这种具有守护之力的物件,按理是不会随意送人的,因为保护持珠之人若遇危险,在珠子上刻录符文的人会有所感应,故而这种物件只送亲眷好友,哪有平白赠与陌生人的。
白奕狐疑地瞄了眼濯尘,这位大人早在千年前就威名赫赫,身份超然,能力强悍,却一直是孑然一人,性格孤僻,最后连姓氏都弃了,哪来的亲眷好友?难道是大人传承至今的后人?可是都那么多代过去了,还能有什么血缘亲情?
对于白奕的疑问,濯尘没有回答,他回想着方才那年轻人,眉目清正,列松如翠,气质虽冷却很是懂礼,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优秀后辈,周身那层内敛醇厚的功德光华凝如实质。
这样的大气运者按理是有福源护身,趋吉避凶,怎么会到这个村子来?不过福村的底细,他已了然,今夜就能解决隐患,赠与平安珠,也只是添一层护佑,以防万一罢了。